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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巡游大典诛心之劫(二) 隐藏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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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典前一日,天气阴沉,万物肃杀,近几日皆是如此。
欧阳宁等在辰星殿的牌匾之下,白色蛊卫服在身,整个人显得挺拔精炼,头发整整齐齐,简单束于脑后,眉眼总算全部露了出来,剑眉星目,高鼻薄唇,除却往日狂野不羁,他原来竟是如此俊美不凡。
很快,眼里出现一人。
她着一身红色劲装,额间坠一滴泪滴状的红宝石,背着手,步履轻快地走了出来,对欧阳宁轻声说了一句,径直走在前面,向大雁城府门方向走去。
一红一白,和谐得像是一幅流动的画,很是令人赏心悦目;只是周围景致衰败,天气也又冷又湿,颇有些美中不足。
又是这条巷道,又是这条山路,又是这片树林。红白两个身影走了进去,小路上,却突然从天而降两个人,正是余景洛和欧阳泺。
不知为何,她突然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他疑惑:“怎么了?”
她看着他:“你可还记得……?”
这里竟是,他们两人久别重逢的所在。
余景洛点头,道:“那几天,我确实一直跟在你身边。”
她脸色一红,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可知道,那日,我为何会闯入这片树林?”
“难道不是因为你发现了我?”
“我一度也以为是这样。但是,那时候,我看到那个背影,第一印象其实不是你。”
余景洛脸色微变,道:“莫非是,欧阳宁?”
她点头。
他沉声道:“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并非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周围树木大小一致,树干光滑,一个多余的枝丫都没有,横竖都排列得整整齐齐,树下无一点杂草,头顶没有一片树叶。
冬日里枝叶凋零,倒也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地上却也并无一片落叶,只有紧实的黑土,踩踏时很是厚实可靠,却让人心如履冰。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也越发安静。这样的密林,又少人烟,本应是鸟虫的天堂,常年都应有蝉鸣鸟唱,然而,两人耳旁却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周围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可以听到。
欧阳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低声道:“这个鬼地方,怎么看起来这么奇怪?”
余景洛看上去也并不轻松,道:“这是一个森林迷阵。”
他解释道:“迷阵,这是机关术法中的一种,算不得稀奇,一般以自然之物设阵,比如树木,比如山石等物,内藏机关和杀招,人若不慎闯入此中,不知路线者,多半要惨死其中的。”
“哦。”
余景洛低头看她一眼,又道:“这类迷阵也有难有易,全看其触发机关为何,致命杀招为何物。好比猎户所设的捕杀阵,不过就是一个陷阱,一条网兜,不仅不容易中招,即便中招,挣脱开来也很容易。没什么可怕的。”
欧阳泺松了口气。
“但是,”余景洛又道:“咱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应该是其中最厉害的那种。应该是多向触发的,路线当然是其中一种,通关路线大概只有一条,而其余四通八达的,应该全是死路,死路上埋伏着下一级的机关,或为陷阱,或为妖兽,或者别的什么,依次触发,闯入者总能死在其中的一环上。”
“你不要吓唬我。”
“而且,”余景洛又道:“在这种凶险的森林迷阵之中,最后那一关出现的东西,一定是致命杀招,是任何人都无法侥幸逃脱的。”
“那……”
“当然,这些触发机关以及杀招出现顺序也并非是固定的,你若是走运,一进到迷阵,就碰到致命杀招,也并非不可能。”
欧阳泺忍不住抓紧了余景洛的衣角,道:“那,那我们还走吗?”
“走啊。”余景洛倒显得有些轻松,拉住她的手,道:“你跟紧我,千万别乱跑,记住了?”
“好。我知道了。”她把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认真说道。
四周安静若定,却让人感觉危机四伏。
一路提心吊胆。
不久,两人竟然毫发无伤地穿林而过!看着面前一片坦途,欧阳泺有些不可置信:“余景洛,这个迷阵,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我们穿越了?”
余景洛轻咳一声,道:“容易吗?”
“不容易吗?”
余景洛不置可否,道:“走吧。”
脚下一条普通的山路,蜿蜒向上,通向不知处。山路旁低矮的灌木在冬日里枝叶凋零,枯黄颓败,四目张望,一片平坦,找不到任何可供藏身的阴暗之处。
若是此刻红铃回头,二人肯定无所遁形,暴露无遗。好在她竟一往直前,毫不旁顾——这好像是她的习惯,欧阳泺数次见她,都是这副模样,好像她的世界原本就只有一个方向。
在山路上又蜿蜒攀登了半柱香的时间,遥遥看见峻峭的山崖下一处所在,苍天大树林林总总,光秃秃的枝干重重叠叠笼罩着一间小庙,久违的太阳却突然露了脸,可惜就要下山,毫无温度;只是碎阳从树梢间穿过,照在庙顶,琉璃瓦的黄色光芒从枯叶间透散,让人心生些许暖意。
欧阳泺想象此处枝繁叶茂的样子,眼前仿佛看到一片沙漠中的绿洲。
余景洛带着她往一棵树上跃去,借力翻飞向前,停在庙顶后侧,趴伏压低,揭开身下的瓦片,从上往下望去。
庙内陈设颇为简单,正中一尊大佛,将小庙前后两分,佛前一张供桌,一个香炉,一把线香,桌前一个厚厚的蒲团;佛后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庙内只有红铃一人,她已经燃起一根香,跪在蒲团上闭目许愿,一缕细烟在她面前袅袅上升,消散在她头顶。
庙内非常安静,原来神也是虔诚的信徒。
欧阳泺却瞬时睁大了眼睛,忍不住抬头和余景洛交换了一个讶异的眼神。
因,古庙中突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你来了?”
但是庙中却实实在在只有红铃一人;泥塑的大佛双眼微闭,正慈悲地注视着她。
声音却真真切切,不仅屋顶两人听到了,红铃也已然听到,她听到了,却毫不惊讶,反而变得很高兴,她冲着大佛兴奋道:“是的,师父。”
那个声音又响起:“何事?”
红铃沉思片刻,组织好语言,方道:“今年巡游大典,我所盼之愿,不知能否达成。”
沉默一阵,声音缓缓响起:“成又如何,不成又如何,莫非你就不做了?”
红铃却马上坚定道:“当然要做,必须去做,谁也无法阻拦!”
她美丽的脸庞上闪现热切的光芒,仿佛正迎着太阳的光芒。
无人回应。
红铃慢慢跪了回去,道:“师父,前几日来此,你都不在,是去了哪里吗?”
声音道:“你我之前不是已经约定,有缘便见,无缘莫求?”
红铃马上道:“这句话您都说过好多遍了,但是,下次若您有事出门,能否提前告知?”
言语中竟有些许小女儿的娇态。
沉默。
红铃继续道:“这样的话,我也不必为您担心;或者,我还可以派人去护卫一下。”
那声音道:“不必。你,自己保重便可。”
红铃叹了口气,磕了个头,道:“师父,我今日来此,主要是看看您回来了没有;殿中还有很多忙,红铃先告退了。”
“你且回去吧。”
她回头看了一眼,便也不迟疑,向庙外走去。
静默中好像有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追着她的背影,然后,声音又想起:“你放心,一切都会好的。”
红铃笑脸回头,道:“是,师父。”
人已走远。
古庙中,大佛之后,突然一扇门开,一个黑衣蒙面之人缓缓走出,她的腰间,赫然坠着一颗红宝石,那颗宝石即便在幽暗的山庙中,犹散发着些许黯淡的光芒。
她注视庙门方向,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也提步向外走去。红铃刚刚燃起的那根线香,已然烧到一半,一阵野风过去,将它白色的烟灰吹落,露出闪烁的一点红色。
余景洛将欧阳泺带下,站定在古庙门前,道:“我没有骗你。”
“什么?”
“那个森林迷阵确实非常凶险。”
“哦。”欧阳泺漫不经心地回答。
“你知道咱们为何能那么顺畅地通过吗?”
“为什么?”
“因为,欧阳兄给我们留下了记号。”
欧阳泺大惊,道:“什么!?你们什么时候约好的,这事?”
余景洛道:“那日,我同欧阳兄一同回大雁城府,便约好了,他会将红铃的行踪透露给我。”
“……你们!他为何要听你的?”
他言辞有些闪烁,道:“反正,就那样了。”
“那你刚才为何不说,害得我担心?”
“改天告诉你,”他面有赧色,俄顷正色道:“你在森林迷阵前面等我,我没来之前,千万不要乱跑。”
她疑惑:“你要去哪里?”
他犹豫片刻,道:“我去去就来,记住了?”
她只能点头。
余景洛无暇他顾,起身向远方掠去;欧阳泺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眼前,回头看了一阵眼前这座小而整洁的山庙,慢慢向山下走去。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山间夜晚来得更加早,光线很快就昏暗下来,山风刺人,欧阳泺一个人走在冷清的山道上,感觉有些冷。
他当然是去追那个黑衣人了,她又不是傻瓜,岂能不知。
但是,为什么去追?
欧阳泺脑海中浮现他的脸,这张脸一向冷肃沉静,刚刚却有些莫名的焦躁。
她摇了摇头,甩掉他的影子,红铃的样子浮了上来。冷傲的,妖艳的,刁蛮的,现在,又多了娇俏可人的,这个蛊王宿主这般多变,她真实的模样到底是哪个?
这几个月身边发生了很多关于红铃的事情,耳边听到很多关于她的传说,这些事情和话语,简直没有一个是正面的;这位蛊族民众心中的女神,在大雁城府尤其是香雅轩众人的生命中扮演的角色,还真是卑劣不堪。
即便是欧阳泺,也难免渐渐对她提不起好感;然而,不知何故,见过山庙中那个红铃后,她心中的天平却莫名偏斜,偏斜向她心中的那个初始印象,那个在某个秋日下午,大雁城街道上初面的红铃印入她心里的形象。
她一定是个高傲却简单的女子,一定不会像他们想象中的那般污浊不堪。
她心里叹道:要是真能跟她相处一段时间就好了。
心中念头刚起,脚步却已顿住,眼前一个人影迎面奔来,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撞上,她大吃一惊,往旁边一让,向前面狂跑而去——红铃却在身后大声喊道:“你别跑!不要乱跑!”
欧阳泺哪里能听她的话,心里恨不能抽自己两个大嘴巴,没事干嘛瞎想,此时此刻想要见红铃,不等于自投罗网吗?先不论之前的旧账,单眼下跟踪蛊主大人图谋不轨之罪,恐怕也够在蛊狱里待个十年八年的了。
她一慌神,凭着经验便往前面阴暗林木茂密处钻,竟忘记了余景洛的交代,跑了一阵,心中大骇,发现自己居然跑进了森林迷阵中来了。
环顾四周,树影憧憧,鬼气森森;耳旁静寂无声,心跳反如重锤击鼓,冷汗淙淙而下,全身汗毛根根竖起;她围着原处转了一圈,昏暗中好像有无数双眼睛正邪笑以待;她又抬头看了看天,不知是不是错觉,天竟然好像被什么东西遮得严严实实;她感觉自己俨然被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里,盒子外面围着一堆兴奋躁动的眼睛。突然——
肩膀传来一个重量,她瞬间跳了起来,回头去看,正对上一双眼睛,一声尖叫吓退在喉咙眼里,头嗡嗡作响,耳里像被人塞了两团棉花,良久才遥遥地听到身边红铃的声音:“……你还好吧?听到了吗?”
欧阳泺心中狂叫糟糕,脚下却虚软无力,不停使唤,只能一屁股瘫坐在地。红铃随之蹲在她的身边,责怪道:“让你别跑,跑进这里面可怎么好!”
欧阳泺不打自招,大呼道:“圣主饶命,我没有跟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