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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蛊城探秘红衣为神(四) 改天,我会 ...

  •   余景洛翻出院子。
      欧阳泺急道:“怎么样?”
      他摇了摇头:“里面没有人。”
      “没有人?这下糟了,他们会去哪里呢?”
      余景洛想了片刻,道:“先找小凌吧。”
      欧阳泺:“怎么找?”
      余景洛:“有个人肯定知道。”

      大雁城一处酒肆里,人声鼎沸;十几个大汉围成一桌,他们个个面红脖粗,眼睛散发着酒鬼特有的迷醉光芒,嘴里缠着舌头大放厥辞,桌上杯盘酒菜狼藉不堪,桌旁十来个空坛乱七八糟,胡乱滚在一起。
      连店主都忍不住摇了摇头,闹不明白这些人为何能从大中午开始就如此胡喝海塞。当然,他也并非非得弄清楚不可,只要他们能付钱,怎么胡吃海塞他都不必管。
      突然,他心里一惊,只见一个瘦高如竹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男子大笑一声,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差点踩到一个酒坛,他摇晃了一阵,低头看了一眼,一脚将它踢得老远,才道:“兄弟我去小解,你们先吃着。”
      店主吁了口气,看着他撩起门帘,踉踉跄跄向后走去。
      冷空气迎面扑来,他打了个寒噤,全身抖了一下,愣怔片刻,终于搞清楚了自己是出来干嘛的,提步摇摇晃晃向茅厕走去。
      迎面却突然走来一人,正正拦住前路。他吊着眼睛去看,是个不认识的年轻人,便含糊道:“兄弟好走,在下不送。”
      醉得不清,竟把整个世界都当成了自己人。余景洛不答话,举起手来,望他颈间一拍,他眼睛翻了一下,软倒在地。

      等了很久,他才悠悠醒来,酒仍未醒全,眼皮重坠,眼看又要闭上。余景洛将一碗冷水往他脸上一泼,他惊叫一声,在地上拖着屁股连退几步,才算彻底清醒,战战兢兢道:“兄弟有话好说,手下留情!”
      余景洛嗤笑道:“有人要杀你?”
      山羊胡子迟疑道:“……你不是来杀我的?”
      余景洛:“谁要杀你?”
      山羊胡子答非所问:“你为何抓我?”
      余景洛佩剑豁然出鞘,又问一遍:“谁要杀你?”
      山羊胡子立即被吓住,哆哆嗦嗦又退了一步,才道:“我也不知道啊,前天夜里,我房里突然来了一人,说若我口风不严,就要取我性命。”
      “他要你保守什么秘密?”
      “当然是药铺里的秘密。”
      “药铺里的什么秘密?”
      “我也不知道啊……”
      药铺里那么多秘密,他哪里知道那人指的是什么?
      余景洛迟疑片刻,收起佩剑。
      “药铺”发生的事情肯定很多,那人干脆一网打尽,即便山羊胡子像现在这样受人胁迫,说出些什么来,也必然毫无重点。
      不过这本来就是个意料外的发现,余景洛沉吟片刻,也不继续追问,切入重点:“前日与你在街上打架的那个姑娘,后来去了哪里?”
      山羊胡子见他竟不再追问,显然松了一口气,道:“那个死……姑娘把我们打了一顿,自己就走了,兄弟,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躲在暗处的欧阳泺忍不住走了出来,道:“她自己走了?”
      山羊胡子一眼就认出她来,眼中戾色一闪而过,虽然迫于余景洛的武力,语气中还是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姑娘,原来是你呀,怎么,你们几个走散了?”
      欧阳泺无暇跟他啰嗦,道:“她有没有受伤?”
      山羊胡子悻悻道:“那个姑娘厉害得很,我们几个哪是她懂得对手,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余景洛不待他回答,问道:“你为何要带人去围殴他们?”
      欧阳泺的注意也被转了过来,只听山羊胡子道:“这位姑娘应该很清楚才是。”
      欧阳泺道:“莫非是因为,我们发现了你和彩霞的秘密?”
      山羊胡子正待开口,却蓦然睁圆了眼睛,嘴唇咧开,像是吝啬鬼突然看见了满屋的黄金;紧接着,他的双眼却突然急骤缩小,脸上痛苦扭曲起来,双手乱挥乱舞,好像这满屋的黄金,正迅速化为灰烬,怎么留也留不住哪怕一点;最后,他的眼睛突然定住,四肢一阵抽搐,脖子一歪,不动了。
      脸上,却又泛上了一个非常诡异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余景洛上下翻找了一遍,却不见他周身有丝毫伤痕。
      欧阳泺只觉胃里一阵翻滚,强忍住不适,道:“不必找了,他是中蛊而亡。”
      余景洛怔然,良久,才道:“你确定?”
      欧阳泺道:“我确定。”
      如此诡异的死法,除了毒,便只剩蛊了,而他们,正深处蛊域。在这里,没有任何一种杀人方法,比用蛊更为简单有效。而在山羊胡子周围,恰好有这么一位随手便可用蛊杀人的人。
      这人难道当真有什么秘密不能被别人发现?
      还是说,他只是没有把任何一条生命放在眼里?
      欧阳泺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双手。
      因为她知道,无论哪种情况,木木和小凌此刻应该都是凶险异常了。

      走在街上,两人都是心事重重。
      余景洛突然问道:“你觉得那人是谁?”
      欧阳泺沉思许久,道:“不知。”
      她继续:“事情发展太快,我现在心里真是乱得很。”
      想他们三人数日前信心十足来到大雁城,调查长青猝死蛊一案。才刚刚开了个端,谜团连个线头都没有找到,三人中便已经失踪了两人,若非有余景洛,她自己此刻恐怕已经变成了亡魂一缕。
      思及此,她突然想起一事,道:“小翠呢?”
      “呃?”
      “那日在那山林中,小翠是不是也在?”
      莫留山只有小凌在身边,她原本以为他没有把小翠带出来,为此还伤感了好一阵。
      说话间,只见一个三角形的窄头从余景洛袖口探了出来,懒洋洋地看了欧阳泺一眼,又缩了回去,继续缠在温暖的地方睡懒觉。
      欧阳泺气了,道:“它竟然跟你在一起?”
      余景洛道:“嗯。”
      “嗯什么嗯,它怎么会突然那么听你的话了?”
      “我怎么知道。”
      “你把它还给我。”
      余景洛叹了口气,道:“可是,它现在只听我的话了。”
      “!……”

      “药铺”的破门似乎永远开着半扇,却也只开着半扇,光线进了这半扇门,似乎进了幻兽的咽喉,转瞬便变得阴冷黯淡。
      欧阳泺朝余景洛点点头,率先走了进去。
      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一个伙计的离开,就带走了几张纸,那几张山羊胡子垫着睡觉上面沾满了他的口水的臭纸。
      凌乱的柜台后面,站着憨态可掬的中年人,他竟就是永远都笑着的全掌柜。
      微笑岂非都会让人放松?
      更何况他已经开始热情的招呼,他冲着欧阳泺,十分有礼地问候:“姑娘,下午好。”
      欧阳泺也只得回礼,道:“下午好,全掌柜。你还记得我?”
      全掌柜笑道:“怎么会记不得,像姑娘这般样貌身段的女子,走到哪里,都不容易让人忘记的。”
      夸赞岂非更会让人放松?
      欧阳泺道:“多谢夸奖。掌柜怎么亲自来站柜台了,你的伙计呢?”
      全掌柜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一眼,停顿了许久,似笑非笑道:“我忘了介绍了,现在,我已不是掌柜,我变成了伙计,全伙计。”
      欧阳泺讶异,道:“你降职了?”
      全掌柜苦笑道:“我降职了。”
      余景洛一直站在后面,此时却突然道:“你为何降职,你犯了错?”
      全掌柜似乎才看到多了一个人,冲他道:“我犯了大错。”
      余景洛道:“一般的掌柜犯了错,会另谋高就;也有一些,干脆自己开个店当东家,却很好有你这样,甘愿被贬为伙计的。”
      全掌柜却轻笑道:“我却没有办法,因为我犯的这个错,实在是掌柜不应该犯的,现在不仅别处无法容我,我自己开店,也只有饿死的份。”
      “哦,你究竟犯了什么错?”
      全掌柜放低声音,笑道:“我贪财,而且,渎职。”
      他的声音虽然很低,表情却非常坦荡,仿佛他说的不是这么难听的几个字,而是说:“我英俊,而且有钱。”
      连余景洛也顿了片刻,才道:“所以,之前的那个伙计是不是也犯了错,好色,而且,大意?”
      闻此,全掌柜抚掌大笑,道:“正是如此。”
      欧阳泺偷瞥了一眼余景洛,见他身形顿僵,也不由跟着紧张起来,心道不好,看来所料不错,几人近日行踪,竟全然在这小小‘药铺’的掌握之中。
      然而,俄顷,余景洛却又平复如初,道:“既然贵店换了伙计,那掌柜呢,是不是也换了?”
      全掌柜道:“那是当然。”
      “不知道现在的掌柜姓什么?”
      “没有姓,他就叫掌柜。”
      一个身份下如果有很多人,那么每个人都需要带上自己的姓,以示区分;若某个身份之下只有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人,那么,这个身份本身就已变成他的名字。
      “你可不可以带我们去见见这位掌柜?”
      全伙计似乎早等着这句话,立即弯腰行礼道:“这边请。”
      微笑会让人放松,夸奖更会;又微笑,又夸奖,又多礼,却会让人立刻变得十分紧张,紧张得连呼吸都瞬时变得有些困难。

      仍是那个茶室,那套茶具,甚至茶香也是一样的。
      全掌柜却只配垂手恭敬地立在一旁,他坐的位置,现在坐着别人,这人似乎见不得光,所以,楼上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只在一个角落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这人甚至吹不得风,因为即便是在室内,他也带着一顶斗笠,斗笠的四周,帘幕即厚且长,他整个人似乎都遮掩在帘幕之下。
      他也不喝茶。
      他的对面,两杯热茶却袅袅地冒着热气,这是给客人准备的。他的客人,已经来了,他伸了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余景洛举起茶盏,茶水温润,不冷不热,是杯好茶。
      听说,好的厨师会计算出锅到上桌的整个时程,确保菜品在入口的那一刻,是最佳状态。
      好的茶师呢?
      余景洛道:“你知道我们要来?”
      斗笠下的声音苍老,却十分有力,犹如千年老松。他说的话,也如老松一般干练而有力:“知道。”
      余景洛道:“这对我们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
      “哦?”
      掌柜道:“我在等你们。”
      “看得出来。”
      “我煮好水,打好茶,倒了两杯,两杯茶凉到刚好入口的程度,你们刚好端起茶。”
      余景洛沉吟片刻,道:“你是否还想说,你做这些,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并不费什么功夫。”
      掌柜却道:“你错了。”
      “我错了?”
      “你们应该看得出来,我不喝茶。”
      “看得出来。”
      “我也很少煮茶。”
      “但是你的茶,却煮得很好。”
      “所以,为了煮好这两杯茶,我费了很大的心思,绝非举手之劳。”
      说完,他又补充道:“所以,你们怎么感谢我,我都不介意。”
      闻此,余景洛突然拉着欧阳泺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多谢掌柜!”
      掌柜却道:“你们是否领情?”
      余景洛道:“晚辈感激不尽。”
      掌柜道:“除了感激,是否还应该有所回报?”
      余景洛道:“当然。前辈想要我们如何报答?”
      掌柜不假思索直截了当道:“离开蛊域,越远越好。”
      余景洛骇然抬头,道:“为何?”
      掌柜道:“人各有命,各安天涯,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欧阳泺抢道:“但是,我们眼下不能离开。”
      小凌和木松柏生死未卜,他们怎么可能离开蛊城?
      那掌柜戴着斗笠,一直不动如山,此时却突然抬起头来,仿佛正透过厚重帘幕细细打量突然开口的女孩,半晌,才道:“我还会算点命,我算出,蛊域风水,与你们八字不合。”
      余景洛沉吟片刻,道:“生死呢?”
      掌柜道:“生死难测。”
      欧阳泺道:“即便生死难测,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该做的事情,怎么可以不做?
      掌柜叹了口气,突然拂袖将茶几上的茶盏打翻在地,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昏暗的空间里尤其响亮,欧阳泺吓得几乎跳起来,道:“你生气了?”
      掌柜站了起来,语气却十分温和,半点生气的影子都听不出来,他温声道:“小全,送客。”
      他的声音不大,全伙计却几乎立刻便出现在两人身边,依然笑容可掬,依然恭敬有礼,规规矩矩地将二人带下了楼,送到门口,甚至像送别游子的老母亲那般挥了挥手,眼神慈祥而悠远。
      楼上,那人已经摘下斗笠,轻轻撩起窗帘的一角,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个年轻人,轻轻说道:好好的茶,白煮了。

      夜晚,某处山洞,篝火正旺,欧阳泺独自坐在火边。
      余景洛走了进来,将一个包袱扔给她。
      “这是什么?”
      “夜行衣。”

      她从崖石后面走了出来,像猫一样优美而灵巧;黑色的夜行衣样式十分简单,却让她看上去成熟妩媚了不少;火光跳跃在她白皙的脖子和脸庞上,让他一瞬间看得出了神。
      她莫非是妖兽化的?
      她却笑了起来,她看懂了他眼中的神采和迷惑,心里有些开心,也有些得意,却故意打趣道:“怎么了,你?”
      他这才尴尬地转过头,忍不住又看了一样,才道:“准备好了?”
      他向她走过来,慢慢靠近,迫人的气势直冲而来,她忍不住心跳如鼓,左手紧紧捏住了袖口。
      未待她反应,一只铁臂便已揽上腰间,人已经被带到一个怀里。头顶声音低沉有力,道:“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她惊呼一声,脚下一空,眼前一阵眼花缭乱,耳旁瞬时狂风猎猎——她已经被他用腾挪之术带着向山下极速而去。
      他的腾挪术显然比小凌好了太多。她只觉得头晕目眩,不由自主有些害怕,双手也紧紧拉住他的衣服;鼻腔里传来熟悉的淡淡药香,那是崖葬墓穴十个月药浴留在他身上的味道,也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只是这药味此时却像蛊一样直钻入她的心海,她便迷醉其中了。
      良久,风已平浪已静,她却仿若未察。等了片刻,只听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他道:“到了。”
      “哦。”
      欧阳泺连忙松开手臂,用手拨了一下头发,幸亏夜色深沉,掩住了她满脸的红晕。
      她轻咳两声,润了润嘴唇,才道:“这里就是大雁城府?”

      山羊胡子死了,“药铺”去了也是白去。
      唯一的线索,只剩下彩霞了。
      好在,彩霞并非籍籍无名之辈,她可是圣主身边的红人,圣主居住的辰星殿里的领事蛊婢。
      而辰星殿,就在大雁城府衙之中。

      “这里就是大雁城府。”
      “怎么看起来这么奇怪?”
      余景洛道:“这是大雁城府的屋顶。”
      欧阳泺低头一看,果然,自己脚下踩着的正是瓦片,四面望去,房屋憧憧,皆在目下。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道:“你的脑子呢,欧阳泺?”
      羞恼之下,脚下不稳,连续踉跄好几下,被他一把扶住,道:“小心!”
      惹得她又是一阵没来由的心跳。
      待她站稳,他蹲下身来,小心拨开几片瓦,光线从下透上来,两人凑过去看。
      只见屋内此时竟有人还未睡觉,一个妇人着白色中衣,在床前走来走去。
      走了一阵,她冷哼一声,道:“真的是用来杀我的?”
      侍立在旁的一名老妪道:“千真万确!”
      她一拳打在桌上,道:“可恨红铃,她竟依然如此狠毒!”
      老妪道:“倒也未听说是红铃姑娘所为。”
      她恨道:“不是她?桩桩件件都不是她!她倒撇得干净!那彩霞是谁的爪牙?是她的!她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老妪沉吟一阵,也不争辩,道:“眼下,咱们该怎么办呢?”
      她来来回回又走了四五趟,坐下来,在那老妪耳边低语许久,那老妇人听完,道:“夫人,此计是好,但是……”
      她道:“若不一棍子打死,难免夜长梦多;不打死她,就打死我,这么多年,我也懒得再折腾了。”
      老妪道:“也罢。那,眼下咱们先走哪步棋为好呢?”
      她沉思一阵,终于下定决心,道:“先将人找齐了再说,越多越好。”
      老妪点头应是。她又说:“还有,把之前红铃放到咱们这边的人都弄走,一个也留不得。”
      老妪沉吟一阵,道:“一下子少那么多人,恐怕很难不留首尾。”
      她道:“找些由头打发了他们,再招进一批新人便是,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红铃要来问,我自有答的,你去忙便是。”
      老妪又应是。
      她道:“快些安排吧,我一刻也等不得了。”
      说完,又咒骂了一阵,终于累了。老妇人服侍她睡下,吹熄了灯,退出了房。

      两人跃下屋顶,翻出大雁城府。
      欧阳泺:“难得来此,这么快就走啦?”
      余景洛:“可以走了。”
      “为何?”
      “夜深了,大家都睡了。”
      “哦。”她想敲一下自己的脑袋,让智商回到原来的位置。
      余景洛却又道:“还有。”
      “还有?”
      余景洛道:“你没听到?”
      见他看着自己,她在他眼里看到一个智障,道:“听到什么?”
      “大雁城府近期要招一批新人入府。”
      欧阳泺不禁提高了声音,道:“所以你是说?”
      余景洛道:“可以大大方方的时候,何必躲躲藏藏?”

      到了莫留山脚下,余景洛慢下步子,不再施展轻功术;欧阳泺心中狐疑,但是想着他可能不想过度动用真气,便也不强求。
      正是月圆之夜,月光皎洁明亮,橘黄色地铺陈在眼前;山路两旁原本枯黄的草木似乎也焕发出奇怪地生机,在微风一阵阵的吹拂下,轻轻地摇摆。
      走了一阵,她已然气喘吁吁,双腿发疼,想着说些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便道:“难以想象红铃会去杀人。”
      她孤傲而不冷漠,怜悯却不怯懦。她是蛊族的神,然而即便她身在别处,也同样神光四射;她的神光,自内而外,浑然天成;她所过之处,自有祥云环绕,她一言一语,便是如灿莲花。
      这样的人,岂肯自降身份,把眼睛投入世俗尘埃?让他们为了一己私欲去杀人,岂非比让他们自杀更难上许多?
      余景洛却道:“天底下难以想象的事情多了。”
      他说得很认真,像是有感而发。她仍坚持己见:“我还是相信我的直觉。”
      他却默然无声。
      她又道:“那位夫人的话就一定可信吗?当真就没有别的可能性,例如,她看走了眼,或者,她被别人蒙骗?”
      他:“当然有可能。但是,这并不重要。”
      她站住,望他:“这怎么能不重要呢?”
      他也站住,看着她,想了一会,破天荒长篇大论起来:“世上之人,无论多么精明慎独,都必然受到各种干扰,每个人看到的世界,难免都如管中窥豹,无法周全。既如此,所谓认识见闻,难免一叶障目,又有什么重要的?”
      “若如此,那什么重要呢?”
      “一个人的情感和欲望。”
      “情感和欲望?”
      余景洛点头,继续道:“这些东西,就像装进袋子里的光,一旦生成,便会充斥一个人的内心;光总会找到泄露的口子,而情感和欲望,总会冲破一切,支配一个人的思想和行为。”
      欧阳泺点头,喃喃道:“那位夫人,她对红铃可是充满了恨意。”
      她会用什么方式来宣泄?
      余景洛继续向前走去。
      欧阳泺却突然问道:“那你呢?”
      他回头,疑惑道:“什么?”
      她继续道:“我知道,你其实早就回来了,为什么躲起来?”
      她一有危险,他就恰好路过,世界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一直就跟在他们身边。
      莫留山和酒楼下面那双盯梢的眼睛,是不是他的?窄巷之中,暗中相助的暗器,是不是来自于他?
      若真是他,为何要躲在暗处?
      他周身披满月光,神情看不真切,握剑的手几不可查地微颤了一下,定定心神,才道:“改天。”
      “什么?”
      “改天,我会告诉你。”
      她已经听出他语气中的紧张,她自己何尝不是一样的紧张?
      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的身上,究竟有什么样的故事?
      ……
      这些问题,她原本都想问一遍。
      但是,突然之间,不知为何,她却一个也问不出口了。
      最后,她转而问了一个从来没想过的问题。她问:“你还会走吗?”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很快便答道:“不会。”
      她笑了起来,快走几步,跟到他身边,道:“可是你说的,以后不走了。”
      他仿佛被她的笑刺了一下,连忙转过脸去,看着前方。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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