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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蛊城探秘红衣为神(三) 灵蛇和他, ...

  •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三人把绳子往下放,一捆绳子放完,二位姑娘终于欣慰地发现,不靠谱的木松柏竟然做了一件非常靠谱的事情:他把绳子紧紧地在一块大石头上打了个死结,末端还剩下的部分全部埋进了石基之下。也就是说,除非上面的尸房倒了,这个绳子是不会抽得出来的。
      木松柏高昂着头,对于自己这部分设计很是满意。
      问题来了。
      小凌:“木,木,你会不会武功?”
      “不是很会。”
      “姑娘你是一点都不会?”
      “嗯。”
      “很好。”小凌礼节性地点点头,道:“那我先下去探探路,如果可以,我会摇一下绳子,你们看见绳子动了,就跟着下来。”
      “若是绳子没动呢?”
      “那小凌应该就是翘辫子了。”欧阳泺道。
      小凌看了一眼欧阳泺,嘴唇抽了抽,欲言又止。最后,壮士断腕般往那绳子上一缩,向下面迅速滑落,很快就看不清楚了。
      两个人蹲着仔细看面前的绳子,那绳子一直在动,从他们放下绳子的那一刻开始,一刻也不曾停过。毕竟,夜里的山风实在太大啦!
      两人看了一阵绳子,又看了一阵对方。
      终于,欧阳泺忍不住了,道:“动了吗?”
      木松柏道:“动了吧?不不不,应该没有动。”
      如此这般很多次。欧阳泺咬牙,道:“动了!”
      木松柏仍在犹豫:“动了吗?”
      “动了!”欧阳泺非常坚定,也学小凌往绳子上一缩,向下面滑去。

      初时还没啥感觉,毕竟,无论如何,于武艺一道,欧阳泺跟着欧阳宁,也算是开过蒙的。
      但是很快,双手以及大腿内侧开始传来阵阵火辣辣的痛。毕竟,她只是学了一点皮毛功夫而已。她再一次想对曾经那个总是偷懒的自己说一句:“你给我好好学!以后都用得到!”
      但是,哪里能回头呢?
      好在,不久,那疼痛居然消失了,她的手腿已经麻木,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虽然不痛了,但是也不怎么听使唤了,需要双眼紧紧盯着,才能继续紧紧抱住那根绳子。
      斗大的汗从额头上滚落下来,衣服已经湿透,不知道是汗水更多一些,还是血水更多一些。
      突然,她感觉自己身体开始摇晃起来,像一个提线木偶,被人扯住了线左右地摔,须臾间,已经在悬崖上撞了好几下,每一下都带来锥心的疼痛。她来不及喊痛,终于看见自己被远远地拽离了悬崖壁,再重重地往悬崖壁上摔去!
      要是真撞上一下,自己非死了不可!她心中暗叫一声糟糕,连忙放掉绳子,身体便如脱线的风筝,无助地向下坠去……

      “不会这就要死了吧?”
      “怎么这样死了呢?”
      “居然是摔死的吗?”
      她脑中纷纷杂杂,闪过一些可笑的念头。她想闭上眼睛,听说闭上眼睛死去的话,来世能投一个好胎。
      她甚至已经把眼睛闭上了,耳旁风声忽然停止,她重重落入一人怀里,强势的冲击力把二人冲倒在地,打了好几个滚。
      她茫然睁开眼睛,看到小凌在叫她:“姑娘,你没事吧?”
      她连忙坐起来,上上下下地在小凌身上瞎摸了一阵,把小凌吓得不轻,道:“姑娘,你是不是摔傻了?”
      欧阳泺摸完,道:“你才傻了呢!你干嘛接住我,我砸在你身上会把你砸死的!你起来跳一跳,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
      小凌闻此,愣怔片刻,才道:“姑娘,你也起来跳一跳,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
      于是两个姑娘就手拉着手,一齐跳了一下,然后相互看着,笑了起来。

      木松柏从头顶跳了下来,提着两只手,撇着两腿,姿势甚是好笑,冲她们说:“千算万算,碰到野风啦!”
      两位姑娘无语至极,齐齐道:“你当真有算过吗?”
      木松柏狼狈不堪,踉踉跄跄走过来,从怀里摸了一会,掏出几个药瓶,道:“算是算过吧,喽,这不是给咱们连药都备好了吗?”
      欧阳泺接过药瓶,迟疑片刻,道:“木木,我的斧子呢?”
      木松柏随口道:“扔了。”
      “什么!?”
      小凌也抖地站直了一些。
      木松柏退后一步,道:“……怎么了呢,带着个斧子爬绳子,命不要了吗?”
      “我有斧鞘啊!”
      木松柏看了一眼仍挂在她腰间空荡荡的斧鞘,道:“但是,我没有啊。”
      欧阳泺哭丧着一张脸,一屁股蹲在地上,道:“你可以放在那里,为什么要扔?”
      这样的话,事后她还可以去拿回来。
      “……我这不是怕那人用斧头砍咱的绳子吗?”
      “……”
      “你先别哭啊,以后,我给你买一把更好的?”
      “你怎么可能买得到,你不知道,那是……”
      夫人留给她的东西,哪里是用钱可以买得到的?

      大雁城。
      木松柏手中抱着一袋包子,屁颠屁颠地走过来,递给欧阳泺,她和小凌并肩坐在一处台阶上,垂头丧气,眼睛哭得红肿一片,很是可怜。
      三人从莫留山逃了下来,这两天一直在大雁城流窜。欧阳泺哭了两天,心情仍不是很好。小凌一把夺过包子,递了一个给她,自己拿出一个狠嚼一通。木松柏看着隐隐有些寒意,心知若是可以,此刻她想嚼的恐怕是自己,而非包子。
      正吃着,远处走来一群人。为首的男子竹竿一样瘦弱的身子顶着一脸病气,两撇山羊胡子被口水粘成两团。众人上次见他,光线昏暗,他又是坐着的,倒还有几分人样;此刻在阳光下如此走来,竟有些鬼气森森。
      竟还有人是见不得阳光的?
      他径直走上前来,先呸了一口痰,才道:“可算找到你们了。”
      三人后知后觉,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木松柏垂死挣扎,道:“兄弟,你找我们呢,找我们做什么呢?”
      “教你们一些做人的道理。”
      “什么道理?”
      “给你们机会做人的时候,千万别学人家去当狗,特别是那种鼻子又灵胆子又大的狗。”
      木松柏从善如流,道:“大哥所言甚是,小弟铭记于心。”
      山羊胡子似乎被他恳切的态度打动,一时之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他身后一人是个急性子,早不耐烦等了,嚷道:“大哥,何必废话,直接开揍吧。”另一人附和道:“快快把他们揍一顿赶出大雁城,咱们的事情多着呢。”
      木松柏已经站起来,委屈巴巴道:“各位大哥有话好说,揍人也得先有个由头,到时候说咱们蛊族欺负外族朋友,传出去岂不惹人非议?”
      一人道:“你们算哪门子外族朋友?你们连圣主的主意都敢打,打死了连埋都不必,直接喂狗!”
      这话一出,众人义愤填雍,近前两步。木松柏还想辩驳,小凌已经拔出了青竹剑,对他轻斥道:“别废话了,先带姑娘走。”
      山羊胡子冷哼道:“你们三人,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小凌只是哼了一声,往前一步挡在两人前面,眼睛像刀一样往众人身上一扫,并不言语。
      木松柏还想说两句客气话,胳膊已经被欧阳泺拽住,情不自禁跟着向后逃了。
      便跑边道:“小泺,咱们就这样跑啦?”
      欧阳泺气喘吁吁,道:“对,先跑了再说。”
      “……果然是好姐妹!啊啊!”
      原来小凌一拳难敌四掌,山羊胡子带来的人并非全是草包,有两人见他们跑了,绕过小凌,向这边追来。人未至,一柄窄刀已经飞来,恰好钉在两人脚边,吓得他们一阵乱跳,再不敢顾后,玩命一般向前急冲。
      跑了一阵,欧阳泺情不自禁往回看了一眼,见追他们的人竟然不知何故跌倒在地,正挣扎着爬起来,心中略微讶异,也无暇细思,被木松柏拽着狂奔而去。

      慌不择路。两人无意间竟跑到了大雁城主街。木松柏回头,问道:“没有追上来吧?”
      欧阳泺也回头顺着去看,道:“应该没有。”
      木松柏向前走了几步,回头道:“看来,咱们不能在大雁城待下去了,我们已经被发现了。”
      欧阳泺点点头,心道何止被发现,搞不好他们这几日的行踪,根本就未逃过别人的眼睛。
      她心里阵阵发寒。
      大雁城里的大小事宜,一草一木一动静,是不是都逃不过一个人的眼睛?

      正胡思乱想着,周围一阵骚乱,只见不知何故,前面的木松柏已经跌倒在地,地上传来阵阵呼痛,这呼痛的声音绵软无力,娇弱无骨,听得人臆想连连。
      这当然不是木松柏能发得出来的声音。这声音,是从他怀里发出来的。
      他的怀里,此刻正斜躺着一个肤若凝滞,衣着暴露,表情夸张的女子。
      欧阳泺暗吃一惊,心道:世界真小。
      这女子竟然就是彩霞——那个跟在红铃身边的小妇人。
      木松柏却俨然从未见过她,一边把她搀扶起来,一边连连抱歉。
      彩霞把芊芊玉手往前一伸,故意露出铜钱大小的一块擦伤。木松柏仿佛心都碎了,轻轻握住她的手,一边道:“在下该死得很,真不知该如何赎罪。”
      彩霞喊痛:“哎吆,哎吆,轻一点……”
      声音辗转如黄莺转啼。
      欧阳泺心中一阵恶寒,感觉全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木松柏更加心疼了,两人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好一阵眉来眼去,惹得人们纷纷掩嘴偷笑。即便欧阳泺知道这是逢场作戏,还是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洞钻下去了事。
      这时,彩霞突然柳眉一挑,道:“公子不必自责,原是奴家不对,奴家不该在这人潮拥挤的大街上心不在焉。”
      木松柏道:“我看姑娘愁眉不展,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彩霞一听,眼泪瞬间流了出来,抬手一遮,转过身去。
      木松柏也跟着像要哭了,急道:“你有什么难事?”
      彩霞斜斜飞了他一眼,哭得更厉害了,跺了跺脚,就向前走了。
      欧阳泺吃了一惊,心道:“就这样走了?”
      围观群众却纷纷起哄,道:“傻小子,快去追啊。”
      “你不追,我们可要去追了。”
      木松柏果真像个傻小子一样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像傻小子一样屁颠屁颠地跟上前去,身后一只手却冲后面摇了摇。
      欧阳泺看懂了他的意思,他要她不要跟过去。
      人们仍在笑闹起哄。她站在人群中,踟蹰了片刻,咬咬牙,还是向前追去。

      木松柏一路追着彩霞,痴痴缠缠穿过大街,沿着一条窄街向前走着。
      欧阳泺远远地跟着,看到他们突然转进一条巷子,消失不见了,刚想紧走几步去探,彩霞却又走了出来,若非她及时闪进另一条暗巷,差点没被撞个正着。
      待两人去得远一些了,她才敢出来,继续躲躲藏藏地跟着。
      心中却越来越讶异。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现,脚下一软,心中叫糟,暗道:“完了完了,木木这下子清誉不保了。”
      俄顷又安慰自己道:“没事没事,镇定镇定,那东西搞不好他早没有了。”
      原来从窄巷中出来后,木松柏竟然全然变了个样子;若说之前的他,是个围在彩霞身边多情的郎君;此时的他,突然变成了跟在她身后听话的玩偶。
      他身形僵硬,亦步亦趋,彩霞挥挥左手,他便向前走两步,亲亲她的脸颊;她挥挥右手,他便撤后两步,专注地盯着前方的人影,动作机械不敢造次。
      想到蛊域那让人浮想联翩的特有风俗,木松柏此时,十成十是中了彩霞的蛊了!

      她要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好像除了跟着,她什么也做不了。
      眼睁睁看着彩霞把木松柏带进一个围着高墙的院子,她靠着院墙蹲下,一筹莫展。
      还是想想待会该怎么安慰木松柏吧。

      恍惚间,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她揉了揉眼睛,前方空空荡荡,别说人影,连鬼影也没有半个。
      但是,她却什么都顾不上了,连忙朝那处奔去,跑到巷口,只见衣袂一闪而过,恍若幻觉。
      她知道那不是幻觉,这些天的感觉,也全非她胡思乱想,她已然顾不得其他,心中狂跳,一边奔跑,一边大喊:“你别走!”
      她双眼已经泛红,追过巷尾,朝他转去的那个方向望去,一条小路径直通向一片暗林,路上哪里有半个人?她不愿相信,又看向另一边,那条路无限延伸,路旁皆是房舍,也没有半个人。
      真的是你吗?
      若是你,你为什么要走?
      她急得哭了起来,朝山林方向跑去。

      闯入山林,四周苍树森森,树下光线幽暗,竟连杂草都没有几根,四周都是路,路已不成路。
      她哭得更伤心了,向未知的方向喊道:“你在哪里,你快出来!”
      声音在树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背后突然传来利刃出鞘的声音,她寒毛倒竖,情不自禁把哭泣吞了下去。稍顿片刻,也不敢回头,一边乱喊,一边向前狂奔!
      虽然未回头,却已经感觉到利刃向自己背心正中袭来,自己甚至已经尝到了一丝疼痛,忍不住又是一声哀嚎。踉踉跄跄犹挣扎着跑了几步,闷喊一声,向前跌倒在地。
      她惊惧不安,大哭一声,趴伏在地。
      这一次,看来必死无疑了!然而——
      意料之中的剧痛却没有来,她也没有死——
      就在她趴到的那一刻,一条通体翠绿的灵蛇突然不知从何处飞出,不躲不避,径直朝伤她之人面门扑去,那人一晃神,剑尖一偏,转向那蛇,那蛇却灵巧无比,像棍子一般垂直落地,倏地游向那人身后。
      那人挥剑去刺,前方却有迫人剑茫袭来,似有千钧之力直顶前胸,一时之间竟颇有前后难顾的窘迫之感。

      欧阳泺睁开眼睛,茫然往后一看,兵刃相击的声音并非错觉,只见一片刀光剑影中,一个熟悉的人影腾跃翻飞。她刚刚被吓止的眼泪忍不住又流了出来,也不敢耽搁,爬起来继续掉头便跑。
      跑了一阵,看到一个荆棘丛,也顾不了什么了,一窝身,便抖抖索索躲了进去。她闭着眼睛,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开始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数到十,她却无法继续数下去。
      她猛然站出,跑了出去。

      山林边上,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斜阳之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那么长,那么孤独。

      她扯出了一个非常难看的笑脸,道:“余,余景,洛,你,回来了?”
      余景洛缓缓转过脸来,眯着眼睛看着站在阳光中的女孩,良久,才问道:“小凌呢?”
      小凌武力不弱,跟在她身边,应该万无一失才是。
      但是,她为什么不在?
      欧阳泺见他语气不善,忍不住胆怯了几分,低声道:“她,去忙了……”
      “她去忙什么了?”
      “……”
      她突然嘴角一瘪,大哭起来。
      思念一个人,原来是这种滋味。
      思念一个人,会为他担心,会无端揣测,会吃不下饭,会睡不着觉,会发火,会发疯……
      这一切,在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会全部变成眼泪,变成非常非常非常巨大的委屈。
      她喊道:“你凶什么?!”
      他被吼得愣住,被哭得手足无措,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委屈,难得声音也低了许多,道:“小凌原本不应该离开你的。”
      “你可以,她为什么不可以?”
      “我,我有事情……”
      “谁没有事情?你有,我有,小凌当然也有!”
      “我知道了。你不要哭了,好吗?”
      “你管我哭不哭!我就要哭!我要使劲哭!”

      女孩子岂非都喜欢无理取闹?
      女孩子的无理取闹,难道不是天底下驱散孤独最好的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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