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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青松如故白璧何辜(四) 发霉的筷子 ...

  •   秋日午后的斜阳照在城楼上,“大雁城”三个古字在橘黄色的阳光中显得尤其颓败。
      木松柏拢了拢衣袖,对欧阳泺二人道:“冷不冷?”
      欧阳泺点头,小凌不搭不理。
      欧阳泺知道她始终在提防着木松柏,但她却正好相反。不知何故,从初见面开始,她便对他很有好感,好像他不是个陌生人,而是,某个久别重逢的亲人。

      来的路上,木松柏已同欧阳泺简单介绍了一下这大雁城。
      欧阳泺:此城为什么叫大雁城?
      木松柏:不知。
      欧阳泺:是不是因为大雁多
      木松柏:不是。
      ——这里大雁不仅不多,可能连一只也没有;不仅没有大雁,也没有任何一个品种的鸟,不仅没有鸟,连鸡、鸭、鹅等,一概都没有。
      总之,这座城里没有任何禽类。
      那为什么叫大雁城?
      许是为了寄托一种美好的愿望吧。
      就好像老婆饼为什么叫老婆饼,不就是希望做饼的是自己的老婆吗?而,相思泪为什么叫相思泪,不就希望那泪是因为相思而流,而不是眼里进了沙子!
      咳咳,胡扯什么,收回来。
      大雁城里为什么没有禽类?
      因为,这正是大名鼎鼎的——蛊城!城内居民,家家户户都以养蛊为生,蛊虫蛊虫,蛊无论如何厉害,终究不过是虫子而已,而那虫子的天敌,不就是飞禽吗?
      要是种入人体还好,隔着皮肉脏腑,飞禽自然拿那虫子没有办法,而若是养在体外的蛊虫,飞禽虽说也不一定能把它们搞死,然而,天性使然,是一定要去啄一啄,吃一吃的。
      所以,大雁城作为因盛产各类蛊虫享誉盛名的历史名城,在世世代代的努力之下,哪里可能允许有半只飞禽存在?
      据说,现在发展到连苍蝇都难以存活的地步了,因为,当时当代的大雁城居民,已经进化到但凡看到飞的东西都要如临大敌的程度了!
      如此爱岗敬业的居民,可不可敬?
      他们养出来的东西,可不可怕?
      思及此,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噤,紧了紧衣领。

      进到城来,欧阳泺却是大吃一惊。
      只见那街道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街道两旁店铺茶楼酒肆,一应俱全;各色商品,琳琅满目;虽然无论路上行人,还是摊贩,都是低声耳语,捂嘴浅笑,使得街上不甚喧哗,却不失一派热热闹闹的景象。
      与她想象中的,各家各户,门扉紧闭,男男女女,自扫门前雪的萧条景象截然不同。

      欧阳泺毕竟是个内里活泼的女子,虽然近段时间因为某个不得说的原因比之前消沉了许多,但眼下忍不住还是左看看又看看,甚是感觉新鲜有趣。
      而对比她的轻松自得,木松柏确是全程目不斜视,直直向前;小凌也是身体绷直,一副紧张的样子。
      她甚至悄悄拍了拍欧阳泺的肩膀,耳语道:“姑娘,不要看了,快走!”
      “怎么啦?”
      她刚问完,只见迎头走来三个身材婀娜多姿的美貌女子,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朵鲜红的月季花,一边窃窃私语,低头浅笑,一边不断朝他们三人——具体来说,朝木松柏这边暗送秋波,看得木松柏全身僵硬,把腰挺得笔直。
      那群女子竟不躲不避,直接站到了木松柏面前,中间那个稍高一点的女子把手中的月季花往他身上一扔,三人便嘻嘻哈哈笑着跑开了。
      一阵香风及叮叮当当的首饰相撞的声音后,传来一个俏皮清脆的声音:“城西徐四娘。”
      那□□直掉在地上,木松柏直接跨过那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显得很没有礼貌。
      欧阳泺刚要弯身去捡那花,被小凌一把拖住,拽着往前走。
      走出那段长街,人骤然少了许多,木松柏却连忙去拍打身上衣服,显得很是紧张。
      欧阳泺不解,问道:“怎么啦,木木?”
      木松柏一边上上下下查看自己的衣服,边道:“快帮忙看看,我身上有没有多了什么东西?”
      欧阳泺道:“你怕她们给你下蛊啊?”
      “那倒不是。”木松柏道。
      “那你这是在干嘛?”
      “比蛊更可怕!”木松柏紧张兮兮地回答:“快帮我看看,我身上有没有丝帕?”
      欧阳泺情不自禁也跟着紧张起来,认认真真帮忙找了一阵,道:“没有。”
      “哦。”木松柏拍拍胸口,口中连连:“没有吗,还好还好。”
      小凌阴阳怪气地说道:“丝帕那样精贵的东西,谁也不会把它往狗屎上扔。”
      木松柏全身一僵,冷笑道:“你倒是懂得蛮多的。不往狗屎上扔,该往哪里扔呢?”
      欧阳泺往两人中间一站,大声道:“两位,有没有人能回答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木松柏晦气地瞪了小凌一眼,才道:“你对这蛊域风情当真一无所知?”
      欧阳泺老实答道:“天地良心,在你告诉我之前,我连想都没想过天底下还有这样一处所在。”
      木松柏狐疑道:“你白长这么大,怎么看起来比臭丫头还无知?”
      说完,马上看向小凌,道:“不要动怒,这是表扬,好不好?”
      欧阳泺啼笑皆非,道:“我很无知吗?”
      木松柏毫不客气地点头,道:“你一介医师,连赫赫有名的大雁蛊城都不知道,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书房里没有这方面的书,夫人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些……”
      而她脑袋里装的几乎所有东西,要么来自于夫人的言传身教,要么就来自于芙蓉园的书房。
      木松柏奇道:“夫人?”
      欧阳泺连忙道:“哦,就是,我的养母。”
      木松柏停顿片刻,表情古怪道:“看来,你养母是想把你放在身边养一辈子。”
      欧阳泺苦笑一声,默然无言。
      幸而木松柏点到为止,不再妄议,道:“咱们边走边说吧。”

      蛊域地虽不广,历史却悠远得很。
      相传上古之时,诸神混战,天地浩劫,生灵涂炭,蛊应劫而生。
      有说它生于某种执念,也有说它起自某种强烈的情感。无论如何,战火几乎毁灭了一切,这两种东西却蓬勃生长。蛊便也逐渐成形,生长分化,繁衍生息,并通过战斗,优胜劣汰,强弱分化。并通过侵蚀灵体,控制人类和万兽,逐渐引起人类和妖兽的恐慌和重视。
      痛苦和教训逼迫人们不得不开始反思自己的内心和欲望,在得道神君们的带领之下,教礼习乐,内观自省,和蛊展开激烈而无硝烟的苦斗,终于取得中原大地的胜利。而西南蛮荒之地圣人罕至,战事却仍频发,蛊虫也得以留存最后的生存之所,直至今日。
      这蛊域乃非常之地,风物人情自然也和别处迥然而别。吃穿用物等自不消说,风俗礼节更常为人津津乐道,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此处的男婚女嫁之礼。
      此礼名曰“走亲”。
      蛊域中有很多“走亲街”、“走亲桥”之类的地方,乃当地世代约定俗成的所在。男子女子,到了一定年龄,就自行到这些地方相看,女子看中了一个男子,就把手中的物件往对方身上一扔,报上自家姓名;那被她相中的人,如果也有意,就于当日晚上,拿着扔给自己信物,找上门去,就算礼成了。
      “如此简单,这算哪门子礼?若是不小心脚下打滑,把一块臭豆腐砸到了来人身上,要不要道歉,道歉要不要自报姓名,那这种情况算不算数?”
      “勿急,且听我慢慢道来。这种情况肯定是不一定算数的。因为,它只有发生在一季一度的“走亲日”上,也只有发生在“走亲街”或者“走亲桥”这类的地方,才是算数的。而这一日,男男女女皆是有意而来,自是怎么打扮都不为过,手中又怎么可能拿着一块臭豆腐呢?”
      闻此,欧阳泺忍不住诽道:“这蛊域能有多大,适龄男女又有多少,用得着一季一度吗?”
      “当然!”木松柏肯定地回答道:“首先这适龄男女的概念,各自心里自然有各自不同的理解;其次,哪有那么走运,每次都能碰到一个两情相悦的同心之人呢要是连续遇不到,接下来是不是也有心灰意冷的时候呢?再者,这个月碰到的人,要是下个月不喜欢了呢?”
      他总结道:“所以,一季一次,真的不算多。”
      好吧,听起来很有道理。她表示同意,又问道:“丝帕是什么意思?”
      “这蛊城中不仅盛产蛊,也产一些丝绸。而每个女子,人生中养的第一拨蚕吐出的丝,就会用来织一方丝帕,带在身上;若哪日碰到一人,心悦至极,愿意为了此人终生不再去走亲,便会将这方丝帕扔到那人身上。”
      “若那人不想要呢?”
      “当然有这种可能。但是。哪有付出的情谊一定都有回报的?不求回报,不畏风险,不更显得这份感情弥足珍贵吗?”
      “若是将来后悔了呢?还能改吗?”
      “扔了丝帕,别人也接了丝帕,族人便会为两人举行盛大的庆典,以示这两人彻底从“走亲”的名单中剔除。”
      欧阳泺道:“为一人折翼断羽,舍弃自由,是这个意思吧?”
      木松柏点头道:“正是如此。”
      “蛊域这婚恋习俗,究竟是滥情,还是专情?”
      “见仁见智吧。反正此处非常之地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咱们小心为上便是正理。”
      欧阳泺无来由地后背一凛,道:“好。”
      又向前走了几步,欧阳泺:“木木——”
      “什么?”
      “你是不是很害怕那女子把丝帕扔给你?”
      “是啊,好在没有。差点被吓死。”
      “有人付你以如此深情,你不会觉得开心吗?”
      “开心个鬼。无论想要不想要,要承担这样一份情感,肯定累得很。”
      小凌说话了:“再累,还能有你这般胡思乱想累?”
      “……小凌,我是不是跟你有仇?”

      说话间,三人停在一个狭窄的门市前。那门低矮,破破烂烂,一拳就可以击得粉碎;门楣上两个小字,在灰尘之下隐隐绰绰。
      木松柏拂袖一扫,四散的飞尘让三人呛咳了好一阵;辨认半天,才勉强达成共识,那确实是“药铺”两个字。
      他率先走进去,店铺阴暗潮湿,宽不足一丈,却很有些深,靠墙一排长长的药柜向暗处延伸;另一边,仅有一张杂乱无章脏乱不堪的柜台。
      一个人正趴着睡觉,听到响动,抬起头来,精神很是不济,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勉强从梦里回到现实,抖动着山羊胡子冲他们喊道:“干什么的?”
      语气很不善,仿佛进来的不是客人,而是仇家。小凌闻此,不由自主把剑往上抱了抱,木松柏假意按住,堆笑道:“我们是来买药的。”
      来了生意,山羊胡子似乎觉得很晦气,十分不情愿地把他刚刚垫着睡觉的纸拿出来几张,递给木松柏,往前一指,道:“都在那边,要什么自己抓吧。”
      一股臭馊味迎面扑来,木松柏看了看那几张沾满新旧哈喇子的纸,从袋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道:“我们想要些好一点的药材。”
      山羊胡子瞥了一眼银子,嗤笑一声,道:“参、灵之类的,那边也有。”
      木松柏又从怀里掏出一片金叶子,放在鼻子下面闻,道:“有没有更贵重一些的呢?好比……”
      那汉子古怪地看了三人一眼,冲后面喊道:“掌柜的,有客人。”
      说完,把手里的纸铺平放回原处,趴在上面又睡开了。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俄顷,里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中年人从黑暗之中走上前来,弯腰赔笑道:“客官失礼,这边请。”
      这人长得十分白胖干净,如果说那伙计长得像一根发霉的筷子,他看起来就像一只刚出锅的大白馒头。
      白馒头引着三人向里走了一段,爬过一段狭窄的楼梯,视线豁然开朗,这楼上不仅比下面的门市宽敞明亮了数十倍不止,而且桌椅器具错落有致,质量皆颇为讲究。
      他把他们让进一间茶室,倒上茶,才道:“客人远处来?”
      木松柏道:“正是。”
      白馒头道:“这一路可还顺利?”
      木松柏道:“在进这扇门前,还算顺利;进门之后,感觉您这店里可有些欺生啊。”
      他笑而不语。
      木松柏继续,言语间有些不满,道:“若不是有人指路,我等差点就要错过这家店了!你这店既然要做生意,何苦弄得如此隐蔽灰暗,门市里还弄一个赶客的!”
      木松柏很是不以为然地皱了皱眉。那人却大笑起来,道:“我这个店,做的是熟人的买卖;不把那些不熟的客人赶走,这天南地北的,熟人也不好认啊。”
      木松柏点头道:“掌柜说得有理。说实话,我等不远千里而来,寻的就是您这家店,咱们时间都不充裕,您不妨把东西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掌柜颔首起身,俄顷从后面提出来一个提箱,摆在桌上。这个提箱四四方方,从上到下有一模一样六个铜把手。他首先握住最上面的把手,往外一抽,小心地把第一层抽出来放在三人面前。
      只见那层抽屉里又有密密麻麻数十个小格,每个格子里都有一些草灰一样的粉末,有些格子里探出一些圆乎乎的脑袋来,每个脑袋上都有两双精光四溢的眼睛,有些格子里一小节或肉乎乎或绿油油或血红东西扭动在草灰之上,头却埋在草灰之中。景象很是骇人,小凌隐隐有些头皮发麻,腿脚发颤,看着欧阳泺兴致勃勃的样子,很不可思议。
      木松柏只速速扫了一眼,道:“我可不是那些出不起价钱的客人。”
      掌柜闻此,微笑道:“原来是行家”,把抽屉塞回去,转进里面,不久,端着几个四方的小盒子走了出来,小心放在桌上,谨慎打开其中一个。
      一股血腥味迎面而来,果然,盒子内盛满了鲜血,一条细如发丝的血线在里面动来动去,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这下子,连欧阳泺都是面上一惊,颇为惊吓地看了一眼木松柏,木松柏仍镇定自若,道:“果然是好蛊,却不是我要找的。”
      那掌柜闻言,道:“原来公子是来找蛊的,那我也就不在这里献丑了;请问公子找的是什么蛊呢?”
      木松柏道:“猝死蛊。”
      掌柜笑道:“那公子可能进错了店了,本店并无猝死蛊。”
      木松柏假装惊讶,道:“不瞒掌柜,在下半年前被人灭门夺妻,非得找这猝死蛊回去报仇不可;那给我指路之人,明明告诉我,在您店里可以买到此蛊,为何……?”
      掌柜道:“公子的遭遇让人同情。你执意求取猝死蛊,定然也知道这蛊如何刁钻霸道;既然如此,公子又岂能不知,这种蛊,即便在蛊族境内,也是禁止培养的,哪能轻易找得到呢?”
      木松柏道:“那与我指路之人,却实实在在,在您店内买到一条猝死蛊,而且,他想做的事情,也做成了的!”
      言语之中有威胁之意:既然是禁止培养,何以他这处又能买到?
      掌柜给木松柏续上一杯茶,笑道:“公子莫要开玩笑了,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木松柏道:“阁下若执意不肯成全,我只能去大雁城府衙去试试运气了。”
      欧阳泺忍不住担心地看了一眼木松柏,不明白他为何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威胁一条看起来就有些问题的地头蛇。
      那掌柜却不为所动,仍笑道:“这是公子自己的事情。在下自然不便干涉。”
      木松柏却似乎心情大好地大笑起来,道:“有趣有趣。”
      掌柜仍然微笑,眼中几不可查地闪过一丝疑惑,问道:“公子此言何意?”
      木松柏道:“听闻全掌柜口风紧,在下原本还有些不相信,今日算是领教了。”
      全掌柜闻言,苦笑道:“公子原来在试探在下。”
      木松柏收住笑,探过身子,神秘道:“我其实并非为了猝死蛊而来,听闻,贵店常有一些别处买不到的好蛊,掌柜卖给别人是卖,卖给我难道不是卖吗?”
      全掌柜轻轻放下茶盏,笑道:“你的故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木松柏老实道:“自然是假的。”
      “你的门没有被灭,妻也没有被夺?”
      木松柏也笑,道:“若被灭门,哪有闲钱来买蛊?”
      说完,暧昧地扫了一眼欧阳泺,又一把将小凌揽进怀里,道:“大丈夫行走江湖,娶妻生子岂不麻烦?我连妻都没有,别人怎么去夺?”
      全掌柜大笑,道:“公子真是生意人?”
      木松柏道:“千真万确。”
      “那这两位姑娘是?”
      木松柏道:“什么都瞒不过掌柜的眼睛。”
      全掌柜道:“公子艳福不浅。”
      “见笑得很。”
      掌柜却突然莫名其妙道:“我虽然卖蛊,却不会养蛊。”
      闻言,木松柏却从怀中取出三片金叶子,放到茶几上,推到掌柜面前,道:“看来,掌柜也是个正儿八经的生意人。”
      三片金叶子,已足够一个三口之家好吃好喝一辈子,全掌柜却连看也懒得看一眼,又给木松柏布了一杯茶,才道:“我的蛊,都是些普普通通的蛊。”
      木松柏笑道:“就不知道掌柜这些普通的蛊,我要怎样才抢得到?”
      全掌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指轻轻敲打着矮几,道:“做生意嘛,当然一是看诚意,二是看时机。”
      木松柏起身拱手,道:“多谢掌柜。”
      全掌柜道:“公子这便要走了?”
      木松柏道:“除非掌柜要留我吃午饭。”
      全掌柜笑道:“佳人在侧,我若是留你和我一起午膳,岂不也太不解风情了一些?”
      说着,乐呵呵站了起来,十分恭敬有礼地把三人送下了楼,送出了店门,众人走了好远回头去看,似乎还看到他矮胖的身体站在窄小破败的店门口向这边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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