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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十章 他心中谁最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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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他心中谁最重
“暖床也好,狭娈也好,我说过怎么处置,悉听尊便。”
“即使在肮脏污秽的事,即使再胆大妄为的事,叫我欺凌弱小也好,弑父杀兄也好,只要你说,我就去做;什么忠孝仁义,礼节廉耻我都不在乎,我只想活下去。”
郎蔚眼神中的光芒煞得人心慌,如今骨瘦嶙峋伤血粘腻的更像是夜巡的罗刹。只是即便恶鬼罗刹也有落魄失魂的时候,也都难以想象的虚弱无助;传说这时他们便会躲在角落向过往的行人伸出双手乞求,救我,谁愿意救救我......
这份觉悟的由来是什么,风华问
郎家,郎蔚答
为什么,风华问
憎恨郎家,郎蔚答
活下去要做什么,风华问
打到郎家,郎蔚答。
“有趣,”风华眯着眼睛笑了笑“渊王府西席一位,你意下如何?”见他只愣住不答又笑问道“还是说你更愿意做我的入幕之宾?”
郎蔚释然“我愿做王府西席......先前我小人之心,还请世子原谅。”
风华只笑,而后双手抱拳跻身一礼向他道“那么蔚蓝先生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蔚蓝......蔚蓝......郎蔚在心中默默念叨这个名字,甚是通透敞亮。原本郁积胸中的浊气竟也随之宽慰了一些,不禁更多的看向他面前的人:一个甚是俊俏的纨绔子弟,在无谋无害又能轻易俘获人心的外表下究竟又藏着怎样一颗令人胆寒的心!
“在下蔚蓝,字仇之,往后的日子还请世子多加关照。”
其实风华的处境并非他所表现出的那样清闲,尤其这一年自年初到现在他就没一日消停过。
如今好不容易王爷回了府,他以为至少能够安心的上路去凉州,哪个想到又来了个郎蔚拖油瓶的。待天色一亮,他就要抛下这一府的孤儿寡母伤残病弱,说实话,无从安心。只是好在他还有束悠这个称职的谍人在,倒是能帮着稍稍照看。这会儿瞧见束悠请了大夫归来,大有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哥哥般好生感动。不由得上前去一把就握住了他的手,迫不及待的扯下兜帽却见得一双细眉杏眼含羞带臊,水汪汪的少年一枚;这不是名冠后宫的太医院院判大人还能是谁!
风华见自己认错了人也不好意思放手,不得又分出一只手去搂一旁的束悠却被狠狠地甩开了。
郎蔚在里面偷笑,见这院判大人平日里人前淡薄疏远,在风华面前竟然甚是娇羞,便知他二人间必又是有一段渊源;再看束悠的脸色,这事便是十成十的没错了。
“我见悠公子深夜来找我,还当是你出了事,鞋都没穿齐就跟着跑来了。”太医院院判杜衡大人拉着风华轻声低叙,神情甚是羞赧可爱。
风华低头观瞧只见他一只脚踩着便履,另一只脚却完全光裸藏在后面,又怎么忍心调笑。他便蹲下身来脱下他另一只脚上的鞋袜,用衣袖擦净脚上的露水,柔声道“夜露沉凉,你先进屋里去吧。”
束悠冷眼瞧着他们俩浓情蜜意眉来眼去的,暗自无奈摇头,转身去开门又引进来另一人。那人一低头进门便知其身材英伟高大。待直起身来竟比起风华还高出半截身子;看到风华就朝他粗犷放肆的咧嘴一笑“呦!”算是打了招呼。
来人正是那日家宴上,被风华“杀死”的月望刺客,乌迪。
生死不过一线之间,模糊了这一线,生便是死,死即为生。
风华上前来拍拍乌迪手臂上的肌肉,笑道“倒当真是给救活了。”
乌迪手一指杜衡道“那小孩儿听说你出事慌慌张张就出门了,我就跟来看看。”
“如今我有事求你,你可愿帮忙否?”
乌迪哈哈大笑“愿意愿意,可是有个条件。”
“说!”
乌迪一手拍在他肩上,抬起一只同样是踩着便履的巨脚上来“大世子帮我提一提鞋!”
束悠俊眉一挑,拔剑就上前来“这人,我还是替你杀了罢!”却不想乌迪忽然一手上来力气极重的就扣住了他的头,束悠一声哀嚎。
“怎么样大世子,或者给我提鞋,我便唯你命是从,或者我在你面前捏碎这小孩儿的头,你再来杀我一回。”
屋里的杜衡听到动静不妙出来一瞧却见如此场面,不由得惊叫“蛮力头,你这是做什么!”
“小孩儿你别急,我只是想看看大世子会做出怎样选择。”
束悠隐忍的痛苦呻吟就在耳边,他还有什么选择!面色不改的俯身去给乌迪提鞋;而后者还在故意刁难,踩着鞋跟不配合。几经缠斗还差点踩了我们大世子的手指头。
乌迪正昂首得意,就听身下软软的传来一声“抬脚。”
这是风华的认输,是他的讨饶。
其后乌迪抬脚,他提鞋;乌迪放了束悠,他抱着人去了偏室。
乌迪也安静的随着杜衡回了内室给郎蔚裹伤。一边却仔细在意着偏室那边的动静。起初是几句听不明了的争吵,而后忽然沉默了声音,只闻些窸窸窣窣细碎的动静,最后又成了桌椅之流的家具相碰撞摇晃之声。杜衡的脸色也随之渐渐暗成灰白。
“他心里最重的不是你。”乌迪轻生道
“我知道,我知道......”
天色没过多久就大亮了。渊王府里难得一见的一早起来就忙得团团转,尤其风华的束雪园这边。五更一响便有粗使的丫头们上水来伺候他香汤沐浴。照他的吩咐临时将舒神香换成了清神香;几粒香丸化入水中,满室都盈上了清宁飒爽的香气,让人一扫沉郁困顿之感。
待其刷洗完毕才一出水,束悠便提着他最爱的水绿色衣衫过来为他仔细穿戴:肩部稍稍放后,领口要系得送些,腰身束紧,短摆过膝,长摆逾踝,前略短些,后面稍长微可及地,又不能过长碍他步伐;外衫左右衣襟对齐,花纹可衔接成图丝毫不差;丝绦盘腰轻坠玉环,缨穗垂顺,无有纠缠......
平日里三个丫头一齐为他忙和的行头,今天全然是束悠一手操办。看着他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收拾了一个妥当,风华扶着他长发甚是感动“一会我走了你便回来歇了吧。”
“我给你挑上带的全是平日爱穿的,你自己可会穿呢?”
“我会。”
“马车上我给你放了食盒子,桂花红豆粥和栗子面小窝头,多少吃一点吧。”
“上了车就吃。”
“在几位殿下面前要记得学会示弱服软,终归你是最小的,他们不会与你同般计较。”
“牢记于心。”
“若是有什么危险,你也莫要逞英雄;有三世子和小王爷在,他们一人保一位殿下足够了,你只管护着自己逃命就成。”
“打打杀杀的事我不参与。”
“家里......我是说王府里,我会尽力。”
“今日起你们三人都留下,帮我撑着王府也好照看那个‘快死的’;一切吃穿用度都照我在的时候来,莫要委屈了自己。”
“放心,一定把你给的银子都花干净。”
“昨晚的事你也不要放在心上,蛮力头是个粗人,他玩不过你。”
“我明白。”
“岳良(杜衡,字岳良)有点痴,你紧看着别叫府里的鬼丫头给戏弄太过。”
“恩。”
“还有床上那个‘快死的’......”
“等你回来一定还你个活蹦乱跳的蓝哥儿。”
束悠最后给他蹬上雪白的踏云靴,俯身在他脚边俯首跪拜。
“梓椋树上都冒出花牙子了。”
“等你回来,那花也早就落干净了......”
那一日王府两位少爷各自上马离去,渊王爷带领府中上下前来门口送行。面对一南一北的两架马车,渊王爷执其手为之泣;左一言保重,右一语平安,前一句早归,后一句快回,心中割肉一般的疼;府中一众大小也都难忍声泪俱下泣不成声了。
那一日,月朔史,渊王本记中有载:车尘马足南北走,堂前悲戚,而府中人嚎啕竞逐,呼天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