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朔》谢上赐卤

31、第五章 王爷

　　第五章：王爷
　　凤宸向床内侧一转，蒙了被子“我太累了，小郁公子请回吧！”
　　欲言又止，郁殊并非不能明白凤宸的心意。相处时候寸步追随的眼神，来往书信中隐含情意的只言片语，凤宸对自己的用心他早就明白了。可是更加明了的是自己的内心......
　　从很早时候郁殊就发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王爷和风华，他对于任何人的情感都不能回复。那一份份的真情他无一遗漏全部可以感受，但是仅仅限于感受；从来没有的是哪怕丝毫因为他人的感动。不能回报那边只能逃避，因为越是亲近越是对他人的不公，伤害，甚至是侮辱。
　　可凡事总不能够尽遂人愿，总会有那样几个既不能回应也躲避不开的人，到现在为止，这样的有两个。一个是死缠上来的弈稽，另外一个就是他不得不去接近的凤宸。
　　“你再养养身体，我过不几天要出趟远门，等回来了再来看你。”想要更多的了解风华的行事踪迹，他只能去他常去的地方兼听暗访，甚至想要跟他同行。而来清秋苑这样的地方，“一个相好的”是最合适不过的借口。
　　对于自己的用心险恶，郁殊却只能默默吟一声抱歉，我无可奈何。
　　凤宸不回话，郁殊便真的要走，到房门口又忍不住停下对里面说“我说的事你再考虑考虑，做决定也不急于着一时的。”

　　心事难瞒的从里走向外，平日里温顺柔和的小郁公子此时的脸色却吓走了一众与他熟识的人。知道牵马又来到清秋苑大门前，就有小厮跑出来拦他，说是凤宸交代的一封信。
　　郁殊道了谢给了打赏就将信仔细收入怀中。他没勇气现在就拆开来看，害怕自己那早就不坚定的心会做出错误的决定。再抬头，正见那远远的高楼回廊之上凤宸向他挥手作别......
　　只以为是为了方才的事道歉，于是他也向凤宸挥手，努力的咧开嘴，作出“笑”的表情。而后策马离去，一去不回头。
　　可惜他的乐观他的笑凤宸是决计看不到的，因为他们之间那样高远的距离，郁殊也同样见不到凤宸簌簌如珠而落的泪......
　　那一刻，红楼高岗，危栏远眺，他看到天与地都终有交集，却终究看不到他策马而去的背影。

　　晌午已过，渊王府刚起不久的丫头仆人们发现家里的主子全都不见踪影，又各自回房去补回笼觉。允渊王爷不声不响的消失了三天，而王府的人们也都早已了然这是每年至此时候的惯例了。没人大惊小怪，日子还在清闲浑噩的过着。
　　清书昨个起夜就听见正房那边，他们家小爷悄悄带了人回来腻腻歪歪的，真个给她气得不轻。好歹偏房里还睡着她这个通房的丫头，虽说她年纪小，有很多事还不很清楚，但也不是完全不通的......（这是在说什么让人难为情的话啊！）而且房子也没有很大，正房那边他们说点悄悄话这边都听得一清二楚，还净说些不害臊的......最后她忍不下去，一个人拖着被子到别院去睡了。
　　没人折腾她，清书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起来去后厨厅寻食儿，心里对昨晚上的事还很不高兴。一想起他们说的那些话还不由得脸上发烧，什么心肝，什么思念，真是不知羞耻到家了，还亏他平时一副正经模样。看她不到大少爷那去狠狠告上一状的！光明正大的在家里胡来，当她这个通房大丫头是死人呐！
　　心里想着这档子事，脸色自然是没有好看的。把厨房里正在偷吃的小丫头吓个半死，扑通一声跪地带倒了一排的碗碟。清书一拍脑门：得，本来就没什么好东西，这回可好叫她给砸了一干净！
　　看那缩在地上的小丫头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光景，此刻是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清书连逗她的念头都没有了“别怕别怕，我不是主子，”那小丫头不动。摇摇头她又道“我也是来偷吃的，你别怕，起来说话。”
　　小丫头偷眼瞧瞧清书笑眉笑眼煞是好看。一边扶地站起身来，一边怯生生的叫了声“清书姑姑。”
　　...姑，姑姑？清书皱眉插腰瞪眼点指的俨然就是母大虫的嘴脸“老娘......本姑娘年方十八，谁让你叫姑姑的！”
　　豆大的眼泪崩落，小丫头的神情写满了恐惧委屈，看得清书心中直打鼓。想想自己同她都是相同的命运，为人奴仆。也算是前世修福赶上了良善的主子人家，她亲眼见过命苦的人，又怎的忍心这里为难个孩子。连忙软下语气去哄她“别哭别哭，我不是生气，只是嫌你太生分了，叫姐姐就行。”
　　这不哄还好，她一安慰，那小妮哭得更凶，最后都哭进她怀里去了。清书直叹：这一抱，她原本还想留给她们家大少爷了，如今让个小妮子占了大便宜......哄了半天，她才渐渐停住，再看一双眼睛都肿成了逃。清书不禁埋怨“瞧瞧瞧瞧，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当我清书仗着辈分高欺负新人呢！”
　　那小丫头眉眼一皱，又是要哭的模样，清书赶忙拦着“你可别再哭了，待会叫主子看见了像什么样子！”这一吓唬倒是管用，小丫头努力吸吸鼻子忍住了原本欲奔涌而出的眼泪“容儿不哭了。”
　　清书拍拍她“乖，跟我说说你叫什么，来多久了，是哪个房的。”
　　小丫头努力想了想这几天学的回话的规矩，组织了一会才道“回，回清书姑......姐姐话，我叫雨容，刚来了七天，在厨房洗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到。
　　清书忍不住掩口一笑“傻子！跟我说话不用这些规矩的。”仔细瞧瞧“才来了七天，怪不得不认识你。在这干的还行么？”
　　雨容低头轻摇“雨容愚笨，总洗不干净，用力又容易把碗碟弄坏...大师傅们都嫌我笨手笨脚不要我帮忙......雨容好怕......”
　　“怕什么？难道有人打骂责罚你？”当初王府定规矩的时候他们小爷难得认真的三令五申过，禁止使用私刑，若有违犯从来都是严惩不贷的。王府老人都知道这个家里头谁是大头，没人敢逆他的意思；新人们恐怕更没这个胆量在王府里造次，清书不明白这个孩子到底在怕些什么。
　　雨容摇摇头“从前我在别的家里做事，做的不好肯定会被责骂。可是到了王府里我做错了许多事也没人打我，连骂都没有过......清书姐姐，他们是不是都把我的错告诉了主子......清书姐姐，我不敢犯错了，你求求主子饶了我吧！”
　　哈哈哈......清书实在是让这丫头逗得不行。向主子告状？我可也得逮的着他们才行啊“你这丫头，真是......拿你没话说。”
　　“...是不是，主子已经知道了......清书姐姐，你救我啊！”又是扑通一声五体投地。
　　清书把她拉起来，坐到一边“你嘴里老是主子主子的，我问你，你知道咱们王府的主子都是谁吗？”
　　雨容怯怯的点头“王府的主子，当然就是王爷；其他的主子还有大少爷和小少爷。家里没有王妃，没有太太们，也没有小姐......清书姐，我说的对么？”
　　“也对，也不对。”清书看着她疑惑的脸，认真道“雨容我跟你说，下面的话可一定要记住！”雨容用力点头，她继续道“这个家里，名义上的大主子是王爷；琐事上的大主子是大少爷，实际上的大主子是小少爷。”
　　“......这是什么意思？”
　　左顾右盼，说自己上司的坏话要小心隔墙有耳“在外面要是有人问你咱家里谁是老大，你就必须的说是王爷。在家里你没有多少见他的机会，万一要是遇上了行个礼离开就行，他要是吩咐你一些麻烦又奇怪的事，你就去找闻月姑姑告状，明白么？”
　　雨容直流冷汗，心说他们家王爷别是冒充的吧！点点头算是应了，听清书继续说“咱家的财政是大少爷和崔管家在打理，你每个月的银饷是他们在发，该惹不该惹就不用我提醒了吧！”
　　雨容连忙点头，看来大少爷和总管是衣食父母，在他们面前绝不能犯错。清书又道“咱们家真正掌有生杀大权的，是小爷！”
　　雨容被吓得一愣。生，生杀大权什么的...好像上升了一个层次......“小，小爷......”
　　清书正经神色“万一小爷他有什么吩咐给你，记住了，同样的话别让他说第二遍。”
　　雨容眼含泪水的答应，清书见她似懂非懂还是不甚放心。可转念一想这丫头干活的地方偏僻，遇上小祖宗的可能少之又少。谁像她每天睡在他一墙之隔的地方，实在是糟糕透顶了！
　　淡忘了那些严肃的，清书笑颜又问道“来这些天，你可见着主子没有？”
　　“见......见过一面......”
　　“哦？什么时候，说来听听。”在背后八卦主子们的闲事永远都是他们这些人的乐趣。
　　“那天，就是王府宴会那天，后厨忙翻了天。大师傅们怕我又闯祸就没叫我帮忙。我躲在后面，就看见小少爷来了这边，有些慌慌张张的样子；后来大少爷也来了，他揪起小少爷很凶的说了什么转身就离开了......大少爷真可怕呀~”
　　清书听了先是一愣，随后又了然，一插腰“真实的，又欺负自己哥哥，没礼貌的小子！”
　　哎？
　　清书皱眉拍拍她的肩“你搞错了！”
　　“哎？”什么，什么搞错了？
　　“你把大少爷和小少爷搞错了。慌慌张张被骂的那个是大少爷，很凶的才是小少爷！”
　　“怎么会！”雨容一脸不相信“他那么高，看起来那么严厉，怎么可能是小少爷？而且当弟弟的怎么敢那样对自己哥哥！”
　　清书摇头“正因为他那么严厉所以才是真正的主子啊！等你呆久了就会明白。他们看到你没有？”
　　雨容仔细想想“大少爷应该没有，小少爷......就是很凶的那个，”说到底她还是不太相信清书的话“他临走的时候好像朝我这边瞪了一眼......应该不是瞪我吧......”
　　“完了完了，那他肯定是发现你了。他那个人才不会做多余的事，哪怕是一个眼神。他肯定看见你了，也肯定记得你，说不定过不久就会来找你麻烦！”
　　眼泪“不要，容儿什么都没做......容儿知道错了，清书姐姐你救我！”
　　清书噗嗤一乐，拍她“你这傻丫头，咋那么爱哭！小少爷明就起程去凉州了，哪来的闲工夫找你麻烦！”
　　雨容这才明白过来“清书姐，你坏死了。容儿那么害怕你还吓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可是如果小爷真的来找你，你就一口咬定没那回事明白么？”
　　雨容似懂非懂的点头，又追问道“可是，我还没有见过王爷。清书姐给我讲讲王爷的事好不好？”
　　王爷......清书在心中念叨着这个称谓，却觉得陌生无比......有关那个人的事要说什么还真得让她仔细想想。
　　“咱们先吃点什么，等吃饱了我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