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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沈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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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竹很抱歉让他想起这些不愉快的事,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想要埋在心底不愿公之于世的秘密,像她的病一样。但他无意间把她的秘密挖出来了,作为补偿,他撕开心口的那道疤,把深埋着的过往拿出来,像是在对她说:“我和你一样,经历过不幸。”
这算是一种慰藉吗?用一个人的痛去弥补另一个人的伤口。
林宋大概是唯一一个能与她感同身受的人,因为他在与她相同的年纪里,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打击。且她的痛苦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承受了十年,正因如此,她才有了在黑暗之中寻找出口的动力。
沉默了好一会儿,四周的空气寂静得可怕,沈清竹开口打破了沉寂:“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去看夜景。”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林宋摸不着头脑,他怀疑自己听错了,问:“看夜景?”
“穿过小区附近的公园,有一片人工湖,到了晚上,特别漂亮。你去过吗?”
林宋摇摇头,他在这个城市住了这么久,活动范围却很有限,出门的次数极少,连小区附近的公园都没有去过,更不要说穿过公园去欣赏人工湖。
“我以前常去那儿,一个人坐在湖边发呆,无论什么烦心事都能抛到脑后。后来就不敢去了,因为怕忘记回家的路。咱们一起去吧,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你应该是个不错的向导。”
林宋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热切的神情,她应该真的很想去看久违的夜景吧。
“好。”他答应了。
沈清竹喜出望外。
两人约了晚上八点钟一起出门。
林宋下午翻译了几篇文章,在电脑前坐了一下午,工作起来常常忘了时间,一抬头,墙上的挂钟显示已经七点半了,离约好的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林宋赶紧离开电脑屏幕,却因坐得时间太长,腿有了痉挛的迹象,平时死寂的双腿小幅度地颤动起来,突兀的骨骼一下一下地敲在轮椅上,林宋用手死死捏着膝盖,回房间找止痛药吃。
原本两粒药就足够,但林宋想到一会儿要出门,犹豫了一下,往手心里倒了四粒,就着水咽下去。约摸过了十分钟,双腿又恢复到往常的寂静,林宋舒了口气。
八点钟,两人同时打开门,出现在对方面前。
夜幕已经降临,但这座城市仍然活跃,公园里的人比白天还要多,大妈们专挑这个时间跳广场舞,公园也是一家人饭后娱乐的场所,相比忙碌的白天,夜晚的公园才更迷人。
一只足球滚到林宋的轮椅边,他停下,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男孩子的喊声:“叔叔,把球踢过来!”他顺着喊声看过去,是几个小男孩在玩足球。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宋一个人身上。
林宋刚要捡起球,又听到另一个小男孩跟同伴说:“他坐着轮椅呢,是残疾人,不会踢球。”
林宋心里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生疼。沈清竹大约也是听到那个男孩子的话了,在林宋捡起球之前,一脚将球踢开,那几个孩子又去玩球了。
就算林宋什么也不说,沈清竹也猜到他因为小孩子那句无心的话伤到了。
公园很大,他们横穿公园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来到人工湖旁。湖边人很多,大多是谈情说爱的情侣。
在夜幕的笼罩下,湖面很平静,映出四周的建筑,五颜六色的广告牌映在水里,看上去像是水面发着光,十分好看。
林宋看着水面,心胸开阔了许多,平时他宅在家里,看不到这样的光景,他突然很感激沈清竹带他来这里。
“看,那座灯塔。”沈清竹指着湖对岸说道。
那是一座小型的灯塔,大约只起装饰作用,顶部发着光。沈清竹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特别想当航海家,所以对灯塔有一种特殊的情结。”
“航海家啊……挺酷的职业。”林宋看着身边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与“航海家”三个字相差十万八千里,很好奇她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理想。
沈清竹接着说:“我出生的城市既没有海,也没有湖泊,小时候偶然读到一篇描写大海的文章,就心生向往,于是就有了成为航海家的梦想,后来发现太不切实际了,就放弃了,但还是对大海有着莫名的向往,我那时发誓,长大后要住在海边,天天看海。
我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这辈子做过最冒险的事情,是上初中的时候,背着家人和老师,买了一张火车票,去了一个有海的城市,一个人在海边坐了很久,从白天坐到晚上。后来回家了,被我妈骂了一顿,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现在想想我当时可真是疯了。但我怎么也忘不了,可能会记一辈子,因为以后再也不会有那时候的冲动和勇敢了。”
沈清竹讲这些话时,眼睛亮亮的,看着对岸的灯塔,那是引领航海家回家的标志。
“现在呢?还是喜欢大海吗?”林宋问。
“是。”她把目光从灯塔上移开,注视着林宋的眼睛,脸上绽出一个好看的微笑,她说,“我还是想要住到海边去,天天看海,在海边搭一座小木屋,没人来打扰,每天看潮起潮落,就这么过完一辈子,然后在小木屋里安静地死去。”
她谈到了死亡,但脸上依旧是好看的笑容,仿佛死亡是件很轻松的事情。林宋看着眼前二十岁的少女,坦然地描述着死亡,他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她的内心似乎比外表看上去强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