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谈春问夏

6、第六章 沈清筱

　　沈清筱只有两天假期，一天陪妹妹，一天陪父母。把结婚的想法跟父母说了，得到的回应果真是不同意，但Albert的父母却是挺喜欢她，邀请她去做客。沈清筱陷入两难的境地，她原本以为自己只享受恋爱，一辈子与结婚无缘，毕竟见一个爱一个虽然渣，但是爽。直到遇见Albert，她才有了想要跟一个人过一辈子的想法，也许是年轻冲动，这么轻易地说出结婚，不像她以往的作风。
　　结婚的事情先搁在一边，好好工作才是人间正道。
　　沈清筱走了，又剩下沈清竹一个人了，房子里又变得没有人气儿了。今天是周六，不上课，沈清竹提前约了门诊。每两个星期到医院做一次检查，这是患病之后医生给出的建议。
　　出了门，刚好碰上对门走出一个阿姨，目测五六十岁，头发盘起，穿得很朴素，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但脸上的皱纹出卖了她。
　　“小姑娘，新搬来的吗？”对面的阿姨开口问道，脸上是和蔼的笑容。
　　沈清竹点点头：“是。”
　　两人并肩往外走，沈清竹是不太习惯跟陌生人说话的，显得很拘谨，但身旁的阿姨却是个自来熟，不停地问问题，她问一句，沈清竹答一句，倒也不显得尴尬。
　　“小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医院。”
　　“哎哟，巧了，我也是去医院！小姑娘你是生病了，还是去看望朋友啊？”
　　“我……我去看朋友。”沈清竹撒了个谎，去检查痴呆症这种话她是开不了口的，要是说出实情，一定会被缠着问东问西，花季少女得了老年痴呆症，这在谁看来都挺新鲜吧。为了避开阿姨的攻击，沈清竹动了动心思，反被动为主动，问：“阿姨你呢？去医院干嘛？身体不舒服，还是看朋友？”
　　“都不是。我是你家对门的家政，你对门住的小伙子，发高烧住了两天院，身边没人陪，我给他送两件换洗的衣裳。”
　　对门的小伙子？沈清竹想起前几天遇到的那个残疾人，他发烧了？该不是因为那天淋了雨吧。
　　“他现在好点儿了吗？没什么大碍吧？”
　　“没事，今天就能出院了。你们认识啊？”
　　“算是吧，见过一次。”连人家名字都给忘了，这能算是认识吗？
　　“唉，那孩子真是可怜。”阿姨突然伤感起来，“年纪轻轻不能走路了，又没个家人陪在身边，过了多少苦日子啊！”
　　阿姨说了一路，沈清竹听了一路，到了医院，两人才分开，沈清竹去了门诊部。约了十点钟，还有半小时的时间，沈清竹坐在外面候诊。
　　想着路上那个阿姨说的话，心里有点惋惜。从阿姨的话里，沈清竹知道了不少关于他的事。他叫林宋，三十岁，本职工作是翻译，就是负责把各国的书翻译成其他语言供人阅读。偶尔写作，出过几本书。说白了，是个文字工作者。关于他的腿，那位阿姨知道的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瘫痪了有十个年头。阿姨在他家工作了三年多，从没见过家人出入，自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很少出门，没交过朋友，沈清竹算是他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异性之一。
　　很少交朋友，这点倒是跟她很像，他们都是孤独的人，沈清竹似乎很能理解他的心境，他们都是病人，都被自卑笼罩着，因为他们与别人不同，他们被排斥在外，不论排斥他们的是别人，还是自己。但沈清竹比他要幸福得多，至少她还有家人，父母和姐姐，都是她的依靠，她不开心了有地方哭诉，他没有。
　　这样一对比，沈清竹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惨了。转而又觉得自己卑鄙，获得幸福感的方式，竟是找一个比自己更惨的人进行对比。
　　另一边，王阿姨进了林宋所在病房，林宋正和隔壁床的小孩子玩得开心，他坐在轮椅上，教那个小孩子画画。
　　涵涵的妈妈有事暂时出去了，林宋暂代为看管，他是喜欢小孩子的，尤其是涵涵这样不哭不闹的听话的小孩子。涵涵要画画，他就画，把残缺的右手藏在袖子里，怕吓坏小孩子，左手拿起笔来用得不灵活，但在小孩子眼里，画不存在美丑的问题，只要画出来了，就足够厉害。
　　“小林。”王阿姨叫了他一声。
　　碰巧涵涵的妈妈回来了，林宋就划着轮椅，回到自己的床位。
　　“给你带了身干净衣服，收拾收拾，就能出院了。”
　　“谢谢王姨。”
　　走之前，林宋收到一幅画，是涵涵画的，画上是一个长着胡子的男人，林宋摸了摸下巴，两天没刮胡子，胡茬确实已经长出来了，他自己都没注意。
　　“叔叔，画上的人是你哦！”涵涵说。
　　林宋却有些怀疑，因为画上的人不坐轮椅。他看着画上那个站得笔直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
　　站起来的感觉，令他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