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谈春问夏

3、第三章 他的秘密

　　林宋洗澡时，看到膝盖受伤流血了，大概是摔倒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林宋看着那血一点点往外流，感觉不到疼，这可能是截瘫唯一的好处了，只不过看了之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不常出门，平常就宅在家里，与外界接触得少。今天是因为药快吃完了，不得不出门买药，回家的时候在楼下看见只白色的流浪猫，他看了喜欢，逗了会儿猫。逗猫的时候有几个小孩儿跑过来，说猫是他们的，但林宋看他们几个手里拿着长棍，小小年纪凶神恶煞的，多半是想害猫，白猫见了他们几个，拼了命的往林宋怀里钻。他本不想把猫给他们，可那几个小孩儿没那么讲理，又因为他是残疾人，好欺负，直接冲上来抢猫。林宋从轮椅上被推下去，摔在地上，原本只要小孩子搭把手他就能起来的，但轮椅压在腿上，引起一阵痉挛，疼出一身冷汗，把小孩儿吓坏了，他们面面相觑，最后连猫也不要了，慌乱地跑开了。
　　他躺在地上等着痉挛过去，谁成想突然变了天，豆大的雨点毫无防备地朝他砸过来，他挣扎了好半天，却起不来，躺在地上等着有人来帮他一把，直到沈清竹过来。
　　经这么一闹腾，林宋更不敢出门了，要是再碰上这样的事，说不准会把小命赔进去。
　　把腿上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林宋仔细检查身上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这么多年来，他已经摔出了经验，每一个小伤口都不能轻视，他感觉不到疼，身体机能又差，伤口愈合得慢，有时候不小心受伤了，不知不觉中白白流了许多血。
　　林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身形消瘦，委困在轮椅上，因为没有积极复健，瘫痪的腿萎缩得有些严重，像是只剩下一层皮包着一把骨头，没有一丁点肌肉。虽说刚迈进三十岁大关，但身体的健康程度却未必比得上天天在公园里遛弯的老大爷。穿的短袖T恤遮不住右胳膊上的疤痕，苍白的皮肤上一道浅褐色的印记，很长，从手肘上十公分一直延伸到手腕，在他胳膊上留了将近二十年，但值得庆幸的是伤口不太深，只留下一道浅褐色印迹。顺着印记向下看，是残缺不全的右手，少了尾指和无名指，伤口愈合得不好，在断指上留下了丑陋的疤痕。
　　他几乎忘了那两根手指还长在手上时是什么感觉，只记得手指被切掉时很疼，当时他看着血肉模糊的断指，哭得几乎昏死过去，大概是从那天开始，他就已经成了别人眼里的“残疾人”，那时候他十二岁。
　　林宋想起这些不美好的回忆，黯然神伤，想了想还是在短袖外穿了件长袖的外套，把右手藏在袖子里。这样的一只手，他自己觉不出有什么有多么骇人，但有一次家政阿姨带了小孙女来，他伸手去抱，小女孩却被他残缺的手吓哭了，他只好把手藏起来，不敢把它暴露在小孩子面前了。沈清竹虽然算不上是小孩子了，但他还是担心她会被吓到。
　　从卧室里出来，看到沈清竹还坐在沙发上，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她手里拿着原本放在茶几的相框，细细端详。
　　看到林宋出来了，沈清竹赶紧把相框放下，紧张地站起来，看着林宋。他与之前的形象大不相同了，换了衣服，洗了头发，整个人显得干干净净的，偏偏他又生得好看，假如不是身下的轮椅让他的形象大打折扣，沈清竹觉得他完全可以选秀出道。
　　“好看吗？”他突然问了一句。
　　沈清竹被他突如其来的发问弄得不知所措，赶紧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眼睛不知道要往哪儿看了，脸有些发烫，担心自己刚才露出了痴汉脸。
　　林宋觉得有些好笑，知道她曲解了他的意思。“我说，照片好看吗？”
　　“好……好看。”沈清竹瞬间觉得无地自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照片上是一个漂亮的女生，头发被随意地扎成丸子头，手里捧着一块西瓜，对着镜头甜甜地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状，笑容十分治愈。
　　“照片上的人，是你妹妹？”照片上的女生顶多二十几岁，看上去比林宋小一点。
　　“是我姐姐。”林宋看着照片，笑着说，“这是十多年前的老照片了。”
　　居然把姐姐十多年前的照片摆在这么显眼的位置，这令人羡慕的姐弟情，一般的男生不都是把女朋友的照片放在这里吗？
　　“你和你姐姐感情真好啊。”
　　林宋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感情再好，也仅限于以前，他和姐姐已经快十年没见过面了。他想了一下，说：“我和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为什么？”
　　“因为她结婚了。”末了，林宋又加了一句，“嫁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噢……”沈清竹点点头。
　　她没读出林宋眼底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