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之曦》江北燕

73、72 第一天，银

　　第一天，银曦坐立难安，心浮气躁。
　　第二天，惧意迭生，起了抛下一切，什么都不管的念头。
　　第三天，悔恨交加，愈加茶饭不思。
　　转眼已快月末，她的骄躁着急与日俱增，也更加后悔，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又凭什么这么做，她回来，明明是悔婚的，不是已经决定在灵安寺一辈子了吗！
　　听到那个消息后，为什么改变主意，她不愿想明白，也拒绝去细想，叶银曦，你到底在期待着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呢？若是到时候……难道真的要嫁给青哥。
　　截断观澜江的工程也已开始动工，这对于叶拉，劳民又伤财，百弊而无一利，她没有阻止，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这盘棋，她知道胜算不大，她在赌，赌她在东方玄心中的地位，赌东方玄还在不在乎她，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败势越发明显。是啊，是她太幼稚，他若成功了，将惠及小半个东方，自己与他的宏伟大计相比，渺小的不及蝼蚁，以他的清醒果断，冷静精明，她怎么会奢望东方玄为了她，放弃努力了十几年的梦想呢，还记得他曾满脸自信的的说，无论花费什么代价，都要让东方百姓过上衣食无忧幸福富足的生活。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生出这种贪念。
　　叶银曦，你太不自量力，太高估自己了。
　　银曦开始陷入无法排遣的失落里，她恨这样的自己，明知道是徒劳，心中却还是存着小小的期待，为了她，他或许会停下挖渠，至少他可以坐下来和叶拉好好商谈，毕竟，截断了观澜江，东方新挖的沟渠就是个摆设，东方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东方玄，你竟然眼睁睁的看着我嫁给别人，而无动于衷。

　　阿二几人围在一起小声的争论，看着那张皇榜，你推我让，谁都不敢去碰它。
　　“到底谁去，再拖下去，会误大事的。”
　　众人看向阿二，小五拿起就往阿二怀里塞，“二哥，这三年都是你跟着王爷，咱为了王爷，可得视死如归，赴汤蹈火，您老就牺牲一下，您去，啊！”
　　阿二直往后退，任凭它掉在地上，“你话说的好听，你去呀！”
　　“要不咱们抓阄吧！”小七弱弱的提示。
　　众人的目光刷一下从皇榜射向他，恶狠狠的鄙视，抓阄，这哪是他们大老爷们干的事。
　　“要不揉成一团，从窗户扔进去。”
　　阿二气的一脚踹过去，“没出息的家伙，还扔进去，不全被王爷赶出去才怪。”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阿二苦思冥想，还是想不出个万全之策，要是随大人在就好了，可他留守东离，要不齐王在也行啊，可他如今自顾不暇。
　　众人死死盯着那张纸，恨不得将它看穿。
　　“我去。”坚决的声音横空而出。
　　“四姐，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能行吗，瞧你们这点能耐。”随大人算准了他们不敢违抗命令，王爷说以后不想再听到她的名字，他们几个就连树叶银子都不敢再轻易提及。
　　他们不敢，她敢。
　　小四把告示夹在一叠公文中，先稳了稳心神，然后才抬手敲门，阿二他们立刻笔直笔挺的站好，拔长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送完奏折，小四并没有立即出来，站在在桌边无声的磨墨。
　　东方玄迷离的看着那双不停转动的手，似乎看到了那些夜晚，闪烁的火光下，一男一女，一坐一立，男的不停的看看写写，女的时而端茶倒水，时而研磨捶背，偶尔还不忘往男的嘴里塞点东西，饶是女的如此殷勤，男的还是赶她离开，因为他怕女的熬夜累坏了身子，可是女的丝毫不领情，死缠烂打就是不走，后来男的索性不把公文带到那里去看，可是几天后男子就放弃了，他发现没有女子在身边，他的效率低了不少。从那以后，他的书房就不曾停留过其他人，即使她已不在，他也独自享受着那份孤单，下意识里不愿别人站在她曾经站的位置，做她曾经热衷的事。
　　小四被他看的浑身发毛，手一抖，洒出些许墨汁，忙收手想要擦掉，谁知刚一动就被东方玄紧紧扣住，小四吃痛，左手死死扳着桌角才不至于倒向他，吓的跪在地上。
　　东方玄这才回神，轻哂一声，又回到了桌上的公文，“谁让你来的？”
　　小四一阵发抖，这是那次事件后，王爷第一次和她说话，姑娘把她救回，他没有反对，她知道那是看姑娘的面子，姑娘走后，他几次去别苑，正眼都不瞧她，完全当她不存在，如今王爷居然跟她讲话，是不是代表王爷已经开始原谅她。
　　“回王爷，随大人让我给您送公文。”
　　“为什么是你？”
　　“因为随大人说我最合适。”
　　“在哪里？”
　　小四起身，把它翻出来，放到东方玄面前，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出，退到一旁。
　　好久，至少她认为已经很久，哪怕是暴跳如雷，罚她一顿，也总好过现在的静默无声，小四甚至都可以听到远处东湄河哗哗的水声，四周冷的似乎连空气都已凝结，小四偷偷抬眼，王爷还是看着，只是不在摊在桌上，而是抓在手里，十指所扣的地方已经破裂，可见有多么的用力，眼神深黑的不行，其中的暗潮涌动随时都要喷涌而出。
　　“出去。”声音不高，只是语气稍重，小四如蒙大赦般蹒跚而出。
　　刚到门口，就听一声脆响，余光扫到他手中的笔被掰成两段。
　　“噗。”东方玄一口鲜血喷出，黄色的告示被染的半片鲜红，从怀中掏出药瓶，却狠狠掷了出去，小小的瓶子在地上滴溜直转。
　　她要嫁人，她竟然要嫁给别人，还昭告天下，叶银曦，你以为你是谁，我东方玄就非你不可，离了你就不行吗？你倒真是自信，真是抬举自己。
　　那天，往东离的公文没有按时送出。
　　第二天，亦悄无声息。
　　半夜，阿二收到一份急件，正要冒死闯进，东方玄从里面出来，两人差点迎面撞上，阿二急忙后退，“王爷，叶拉来的急件。”
　　东方玄扔出一道折子，“让阿三送去叶拉，要快。”
　　阿二骤喜，快步离开。
　　“等等。”东方玄朝他伸手，阿二一脸不解，犹豫了一下，万分不情愿的递上令他欣喜无比的折子。
　　“急件。”东方玄难得好脾气的提醒。
　　阿二一脸羞愧的送上，训练有素的他还没犯过这等低级错误，都是这道折子害的，我说阿二啊，你瞎兴奋个什么劲。
　　小四心痛的送进吃的，才一天一夜，就消瘦成这样，上次雪谷中被火药震伤，没好好调理，已落下病根，此番不吃不喝，该怎么得了。
　　“小四，通知东亭，暂时停工。”东方玄烧掉叶拉探子送来的急报，没料到叶拉敢公然跟他作对，看来，是他低估了叶炽航的胆色，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与公与私，这趟叶拉是非去不可了，东方玄轻笑，脸上是如释重负后的轻松，阿齐说的对，他一直没看清楚，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就算他得到了全天下，没有她在身边，又有什么意义呢！但愿他醒悟的不晚，他也绝不允许太晚。
　　和她的博弈，他认输。

　　“叶银曦，你又发什么愣。”银芯奉命监督她工作，这已经是第八回了，还没见过这样的新娘子，绣礼服绣的这般兴致缺缺。
　　银曦穿了两针，实在是没有心情，一把扔到篮子里，只有六天了，谁有她这么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难道她真的要大婚，她不要不要，一千一万个不要，她不能害了青哥，她没有信心跟他生活下去。
　　银芯拿起大红的丝绸往她怀里塞，“母后和萧姑姑已经替你绣嫁衣了，你连个头巾都不自己做，会不吉利的。”叶拉女子嫁人，嫁衣盖头都由自己一针一线慢慢制成，以图个好兆头。一般女子十四五岁就开始准备，那时候的银曦只知道吃喝玩乐，而后两年整天琢磨着该怎么逃出宫去，一年年就这样给耽误了，这次婚期又决定的仓促，容妃和萧姑姑只好越俎代庖，领着几人昼夜不息的给她赶嫁衣，象征性的只让她绣个头巾，可她却连一个鸳鸯都还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