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之曦》江北燕

72、71 十八岁

　　十八岁的除夕，银曦流连在外，久久不愿回屋，到处一片诵经念佛，仍赶不走心中的苦涩落寞。
　　十九岁，三百六十五天，她和大师们一起上早课，听他们将佛法，诵经书，帮寺院抄经文，一年没有下过灵安寺，原先，只是听，渐渐的，也能跟他们辩上几句，灵安寺的一众大师直夸她有天赋，与佛有缘。
　　太后的饮食起居，琐碎杂事，她都亲力亲为，太后却高兴不起来，嘴都说干了这孙女仍是无动于衷，太后看着无数次次哀叹，这哪是妙龄姑娘家呆的地儿啊，难道真如无念大师所说，自己最疼的这两孙女都没好下场，可银晨还说得过去，如今她这么无欲无求的，哪来的凤运，又如何去祸国殃民。
　　二十岁的春天，银曦正扫着院中积雪，一道圣旨从天而降。
　　定是父皇生气了，才会下这道死命令，因为她失信了，她非但没有劝动皇祖母，还把自己陷了进来，兄弟几个轮番上山，都没有撬动她们的脚步，她喜欢这里，这里的人宁静，不焦躁，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那种气质，让她心安，她习惯了清早的晨钟，押韵空灵的诵经念佛声，明快有力的咚咚木鱼声，她不要再回到俗世的纷繁复杂，更不要回去嫁人。
　　“曦公主，皇上还有口谕，期限是这个月底，否则花轿下个月就来抬人。”
　　看来父皇这回是铁了心了，自古以来，虽皇子早婚，公主晚婚，可她已经二十了，早过了适婚的年龄，本来三四年前她就该嫁人了，父皇舍不得她，想多留她两年，谁知这一留，阴差阳错留出她这么个祸害，她早料到了这一天，甚至比她预想的要迟，这回父皇不会纵容她了吧，二十岁未婚的公主，对皇族来说，是个耻辱。
　　灵安寺，真是躲不下去了。
　　银曦只好收拾东西打道回府，一路上百姓们议论纷纷，个个义愤填膺的说着什么沟渠河道之事，这要打两年前她是哪儿有热闹往哪儿凑，现在却无心搭理，一心想赶紧回到宫中，推了那烦人的亲事，她不能害了青哥。
　　回到宫里，才知，出大事了。
　　东湄河乃叶拉第一大水系——渭陵水系的支流，除了雨水，水量全靠渭河陵河的补给，以前叶拉朗月交好，东湄河并未明确归属，东方夺下朗月，在东湄河岸驻有重兵，叶拉忌惮东方兵力，只好忍气相让，如今，东方竟在开凿一条连接东湄河和东方三湾江的河道，若此举成功，必会分去渭陵水系三分之一的水量，届时，将严重影响叶拉中部四百多万人口的用水和灌溉。
　　银曦心惊，他定是算计好的吧，先费劲心思拿下朗月，再途径朗月修这道沟渠，来缓解东方的干旱，常人做事只求做好本职工作，能为将来打算的已是少数，他却能想到第二步第三步，这该有多深的城府和心计。东方玄，她自以为对他还算了解，现在才知，她根本就没有读懂过他，传递给她的，是他想让她知道的一面，不愿她了解的，他藏的滴水不漏，想当初，自己还傻兮兮的跟他说两人之间不要再有秘密，真是好笑！
　　“银芯，他们开凿多久了？”
　　“八九天了。”银芯跺着脚大骂，“曦姐，有这么不要脸的吗，真是欺人太甚，他们东方少雨关我们什么事，又不是我们害的，干吗到我们叶拉来偷水啊，真是一伙强盗，土匪。”
　　“父皇他们有什么对策。”
　　“说是把渭陵水系和东湄河之间的观澜江截断，停止渭陵河对东湄的补给。”真是穷折腾啊，想到要花费的人力物力她就心疼。
　　“那夏秋季节的洪涝怎么办？”
　　“打通渭河和秋武湖，让秋武湖来分洪。”
　　“都同意了？”
　　“差不多了吧，大臣们一致认为这是最好的方案，唯一的顾虑就是东方会不会鱼死网破，来硬的，毕竟我们和他们兵力悬殊。”
　　银曦等了许久也不见他们散朝，索性来到朝阳殿外，看着大臣们一个个唉声叹气满脸无奈的走出，心里乱成一团，为什么又让她遇上这些事，明明决定了什么都不管，可又放不下，银曦喘着粗气，一个念头悄悄萌生，她摇摇头，想极力甩开，它却已茁壮成形。
　　进去一看，父皇靠在龙椅上假寐，只剩大哥他们还在轻声讨论，银曦微微一福，“父皇吉祥，各位哥哥有礼。”
　　她的出现并未引起多大轰动，银曦苦笑，她是否该谢谢东方玄为她挡去了一场责难。
　　银曦上前，轻轻揉着父皇的太阳穴，这还是在别苑时随伯恩教的，说可以缓解疲劳，东方玄疲累时，她就替他按摩，久而久之，她这技艺，已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父皇，别太担心了，会有办法的。”
　　“曦儿，你还知道回来，父皇现在说话是不管用咯！”
　　“父皇。”银曦撒娇，“曦儿知道错了。”
　　叶昊天也无力责备，把她拉下与自己对视，“曦儿，你那婚事要缓缓了，父皇现在没心情筹备这些。”
　　“父皇，不要缓，我们提前。”
　　“提前？”叶昊天不敢相信的重复，下面的人亦一脸惊讶的抬头，段晟青倒是满脸惊喜，以如今银曦对他的态度，他还担忧她会反对这门亲事，没料到她不但同意，还要提前，真是大出他的所料。
　　“父皇，就定在下月初吧！”
　　“不行，太仓促了，什么都还没准备。”
　　“父皇，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不用筹备，到时候……简单点就行了，青哥，你不会反对吧？”
　　段晟青正处在受宠若惊的大惊大喜里，似乎没有听到，炽朗推推他，小声调笑，“回魂了。”
　　晟青一吓，见众人都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忙向炽朗求救。
　　炽朗大声喊了出来，“曦儿问你婚事简单点有没有意见。”
　　朝阳殿一阵哄笑。
　　晟青更为羞赧，脸都红了，“没有没有，我也不喜欢奢华。”
　　看着这样的晟青，银曦相当不是滋味，从小青哥就很照顾她，现在，她却要利用他，忙开口替他解围，“父皇，曦儿有个小小的要求，我的婚事，要昭告天下。”
　　“这是为何？”
　　“因为……因为我要叶拉所有百姓为我祈福。”
　　一夜之间，一条皇告贴进叶拉大街小巷。
　　“三公主银曦守礼仪，知廉耻，懂进退，才貌俱佳，温良恭俭，贤明淑德，赐予段元帅二子晟青为妻，于下月十六成婚，钦此。”
　　一时间，银曦成了叶拉百姓热议的对象，据说她是皇上最疼爱的女儿，乃曾经风光无限宠冠后宫的兰妃之女。
　　据传她与段将军青梅竹马，早就情投意合，实是门当户对的一双璧人，奈何三年前忽染恶疾，在灵安寺修养至今，新郎官痴心不改，苦等至今，此番终于守云见日，有情人终成眷属。
　　据说，这位公主，已二十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