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从良》鹤千流

25、第 25 章

　　西市。

　　江舜忙了一整天，直到亥时才头昏脑胀的回到分配的床铺歇息。

　　他躺进有些潮湿的被褥中，困得也讲究不了这么多，今日应承徐为成研制解药，太医院的人便把他单独安排在一间清净的屋子里。

　　西市荒凉，多是山坡环绕，夜里的风吹的帐篷呼呼作响。

　　江舜从梦中醒来，一阵猛咳。他又梦到了昨天一样的情景，师父依旧是停留在“紫雪散确实能应付大部分病人的表症，但要治根，须得添加至....”这句话。

　　添加什么呢？

　　江舜咳过一阵平息下来，赤脚下床喝了一杯冷水。

　　这个梦会不会跟瘟疫的解药有关。

　　江舜擦了擦额头冷汗，惊醒过来一时无法再入睡，干脆坐到椅子上琢磨药方。

　　此时大部分人入睡了，帐篷外还是隐约能听见呼叫声和哭声。

　　瘟疫夺人性命就必然是无情的，任谁遭了病，都是一样的。
　　江舜垂了眼，摸干额上冷汗。

　　突然，他觉得胸口一堵，胃气上行，捂着胸口连忙往帐外跑，刚到门口就“哇”一声吐出来。

　　江舜蹲在地上，呕吐小半刻，晚上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不远处几个帐篷里散出来的微弱烛光，背后冒起冷汗。

　　春日回暖，夜里舒适许多，但依旧觉得冷，冷得浑身冒汗，缓缓站起来往帐子里走，没一会儿便裹床被子坐在帐门口。

　　月色正好，他长舒一口气，仰头盯着月亮，晕黄的月色格外不真切。

　　江舜望着月亮，揉了揉眼，师父也会在上面看着他正在做的一切么。

　　迎着夜风，江舜咳嗽两声，苦笑着自言自语：“师父，你最后一句到底说的什么，徒儿再想不出来，只怕也要上去陪你了”。

　　这一坐就是天明，江舜摸了摸滚烫的额头，爬起来进屋放回被子，带上面纱去往前面探查那四个病人的脉象。

　　昨日吐血的病人和另外一位已是平脉，情况大有起色，脉力从容和缓，柔和有力，给四人的药依旧是以紫雪散为主，辅以其他温和药材。
　　另外两个却出现了浮脉，轻按即得，重按反弱。

　　李衡从外面端了药碗进来，见江舜 在病人面前发呆，问道：“江大夫，怎么了？”
　　江舜站起来，后退半步：“无事，你在此处照看，我去看看书”。
　　“是”。

　　徐为成从太医院带了很多书供西市的大夫翻阅。
　　江舜说完走出白纱帐，往临时放书的地方走。

　　医书满满放了两个书架，江舜大致扫了一眼，太医院珍藏的天下医学宝典之多，许多在市面上连简易抄写本都没有。

　　《四圣心源》，《汤头歌诀》
　　江舜随手抽出来翻出两本，书架周围零星站了几个大夫，他掩嘴咳嗽两声，背靠书架坐在地上看起书。

　　这一坐江舜全然投入进去，关上书时他揉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眼天，算好时辰，继续低头看书。

　　“江大夫”，一位大夫走过来，手里端着饭碗：“怎么不去吃饭？”

　　“不饿”，江舜微微抬头，缓慢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将其中一本《汤头歌诀》放回书架，只是他找了一圈，忘记这本书原本的位
　　置，只好随意放入一本《杨氏家藏方》旁。

　　“今日情况如何？”江舜问低头吃饭的人。

　　男子叹了一口气，停下手中筷子，摇头道：“昨日这里有六百二十九人，一夜过去，去了一百一十九人，还有一百五十六人的情况危急，只怕也熬不过几天”，男子用筷子指了指西市门口：“我看今天又有新的人送进来，也不知道这瘟病什么时候是个头”。

　　“会过去的”，江舜轻声道，举步向住处走去：“你慢慢吃”。

　　*
　　雀楼。

　　“公子，今日你就别出去了”，小兰拉住棠玉：“听前面说仙灵居送到西市的有三十二人”。

　　棠玉一身素衣，站在铜镜前找了一支白玉发簪插进头顶发髻中，又拿出一块羊脂玉佩，是之前李员外送的。他把玉佩递给陆流：“想办法再去弄只羊”，说完棠玉叮嘱小兰：“记得送去的汤得是热的”。

　　小兰小声道：“公子，晌午送过去的江大夫都根本没吃，忙得很”。
　　棠玉横她一眼：“别误了时辰”。

　　小兰只好点头，送棠玉下楼：“公子你一个人也小心些，现在外面乱”。

　　棠玉摆了摆手示意二人放心，出门上马车徐徐向林府赶去。
　　*
　　林府。

　　林之朗在花园里设宴，满园春色，百花斗艳，引得蝴蝶在半空中翻飞。有几片名贵的花卉面前还有专人看护。

　　林之朗在花架旁的软榻上喝茶，琴瑞一身束腰镶金银面袍半坐在林之朗怀里，为了躲避瘟疫，他前几日被林之朗接到府里。

　　琴瑞喂了林之朗吃橘子，侧头亲上他的脸，低声道：“今日夜里我要同你睡”。

　　林之朗很快回亲过去，把琴瑞抱着压弯了腰：“那可不行，今日我有重要的事要办，你早些睡”。

　　这时，花园门口有个蓝衣侍卫小跑近身：“主子，人到了”。

　　“真来了”，林之朗笑了一声，送出去的请帖他原本没指望收回来，于是推开琴瑞：“你先回吧，我有公务要办”。

　　琴瑞站起来扫看花园一圈，林之朗笑着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拉着他的袖子不撒手。

　　林之朗正声道：“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琴瑞听罢，垂头跟丫鬟出了花园往住处走。

　　林之朗看他身影消失不见才向不远处侍卫招招手，侍卫转身去门外通传。

　　不一会儿棠玉走进园子，他扫过满园艳丽的春色，扫到桌旁林之朗身上。

　　如今城中西市犹如寒冬，这里却春光明媚。

　　“将军好雅兴”，棠玉走到石桌边，取下面纱，唇边挂着笑：“这院子景色当真别致”。

　　林之朗请棠玉坐下：“在我眼中这园子里最美的可不是它们”。

　　桌上摆着各色精致吃食，棠玉坐下没应这话，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绿茶清香润喉。

　　“我来是感谢将军此前相助”，棠玉停顿一下：“就当是替城中百姓谢谢将军”。

　　江舜能出来，被抓到西市去，御医也去西市解决疫病，这些都脱不开林之朗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