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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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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乾元三十七年九月中旬,正是夏天热的时候,伽楠是第一次以太子妃的身份举办马球会,帖子送了很多份,来的人也不少。
余卿妤拎着马鞭像只蝴蝶似的跑来跑去,伽楠与佳淮虽然也穿了骑装,但全然不似余卿妤那样活泼。三人携手从更衣处出来,迎面就走来了徐侍郎与太子,三人齐齐向太子行礼,太子挥挥手:“免了。”
话音刚落,徐侍郎就伸手扶余卿妤,太子与佳淮笑而不语,伽楠取笑他:“徐侍郎这几日好似瘦了些。”余卿妤左看右看不解道:“哪里瘦了,我怎么看不出来。”
伽楠边笑边说:“这几日朝堂上忙,徐侍郎与我家卿妤见面也少了些,可怜侍郎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相思成疾,茶饭不思啊。”徐侍郎含着笑意注视着余卿妤,也不恼:“若是妤儿早些定下日子,咱们有个盼,也不至于日日茶饭不思呀。”
余卿妤羞红了脸,笑着推搡:“好啊伽楠,你居然取笑我!”
一行人说说笑笑,来到了席间,众人起身行礼,太子牵住了伽楠的手:“都免了,今日天气好,大家可要玩得开心些,不必顾忌什么。”说完众人谢恩,太子又牵着伽楠走到里面落座,卿妤最喜欢打马球,早就坐不住了,兴冲冲地跑去玩了。有时会有些人来客套,太子也一一出面应付了。
伽楠看着太子这样给她面子,有些欣慰,这样的男人,或许真的能庇佑她一生。佳淮顺着伽楠的目光看向太子,揶揄道:“你瞧瞧,早和你说过我太子哥哥人品贵重,怎么样,可打动你的心了?”
伽楠摇摇头:“那郡主可否告知我,你哪位太子哥哥的心上人是哪家的千金呀?”说完,佳淮的神色有些尴尬。伽楠略有些明白,或许这位千金的身份与别不同。罢了,何必让大家为难呢?像今天这样的好天气,大家聚在一起可不容易。
突然,球场那边有一阵骚乱,伽楠身为东道主,不得不起身去看,每年的马球会上都会有些姑娘因为彩头争吵,闺阁女子的小打小闹无伤大雅。
拨过一层层人群,伽楠和佳淮都傻眼了,看着本来漂亮干净的卿妤满头是灰,眼睛还红红的,像个发怒了的小兽。伽楠蹙起眉头,和卿妤争吵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两天佳淮说起的那位沈家小姐。
两个人你拽我头发,我扯你衣服的厮打成一团,伽楠有些生气。
“你们都死了不成,看着千金小姐的笑话好似很过瘾啊?”
下人们一惊,太子妃可从来没发过火,赶忙把二人分开,佳淮把卿妤扶起来,此时徐侍郎也慌忙跑了过来,一把将卿妤从佳淮身边扯开护在怀里,低头轻声问:“怎么回事,打疼了没有。”卿妤正在气头上:“你干什么去了,你瞧瞧,她把我衣服都扯坏了!”徐沐时低声温柔道:“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呢,你我有婚约,我自然要避着嫌,哪还有过来看热闹的道理呀。有没有受伤。”卿妤摇摇头,委屈的看着沈小姐。
沈家如今风头正盛,哪里会怕卿妤,瞪着眼睛凶道:“你看什么,再看信不信我教训你?”伽楠冷笑一声:“沈小姐好大的架子啊,让本宫瞧瞧,沈小姐是要教训哪一个?”沈小姐气不过:“你们三人狼狈为奸,自然是向着她了,我兄长呢?”伽楠几个那里受过这样的气,从前都是他们三个横着走,何时让别人讨过便宜!
“掌嘴”
说罢,宫人们便横七竖八的将沈妙柔架起来正要行刑。
“谁敢”
这时,人群中走来一位年轻公子,正是沈国舅的儿子,他微笑着问:“不知太子妃要掌嘴哪一个?”伽楠没好气的凶道:“自然是你那一位出言不逊的好妹妹,听闻国舅家是出了名的书香世家,最重女儿们的教养,难道,这就是沈家教出来的女儿?”
沈含挑挑眉,不是说妹妹和余家小姐打起来了吗?怎么成出言不逊了?
沈妙柔大声道:“你我两家素无来往,你怎么知道我家教养女子是什么样?”
伽楠笑着说:“沈家家教怎么样,看贵妃娘娘便可知一二了,都说贵妃娘娘温柔贤淑,如今看着沈小姐,竟不知是真有其事,还是流言蜚语了。”
沈含冷静地看着伽楠,她搬出了贵妃,似是早就知道他要拿贵妃压她。气氛正尴尬,他只能尴尬地笑一笑:“无非是闺阁儿女的打闹罢了,今日天气这样好,不如余小姐与家妹比试一场定胜负,太子妃娘娘给个好彩头,平息了这场闹剧吧。”
伽楠皱眉,怎能如此轻松,正要说话。
“你说真的?”
原来是卿妤问的,伽楠笑了笑,卿妤打小在军营里长大,马球更是京城第一,谅她也讨不到便宜,刚要同意,徐沐时说话了:“比赛也行,先把该罚地罚了,她们女儿家的事,我们男人自然不便插手。”
这一席话,便是怎么也不肯放过沈妙柔了,又掐死了男女马球,只道是女儿家的比试,男子不便参加,卿妤对沈妙柔,那便是怎么都不会输了。伽楠不禁摇摇头,这个徐沐时,是一点亏都不吃的主啊。
众人都在思量徐侍郎的话,却又听到徐侍郎低沉的声音:“怎么还不行刑?等着上菜边吃边看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伽楠自然要给徐侍郎面子。沉声道:“女儿家不好伤了容貌,便掌嘴二十,以正我皇家威仪。”沈妙柔被打,卿妤终于高兴了,兴冲冲地问伽楠彩头是什么。伽楠:“......”真是个没心没肺的死丫头。
“本宫成亲时,殿下亲自赏赐一对玉环,取自愿如此环,朝夕相见之意,若谁赢了,便赐一只。”
卿妤高高兴兴由徐侍郎陪着去换下扯坏了的衣服,伽楠看到太子正与张家公子相谈甚欢,好似全然听不到这边的动静。伽楠的心有些凉,转念一想,罢了,她也从未奢求太子能像徐侍郎护着卿妤那般,世事瞬息万变,还是靠自己最保险,伽楠好似突然清醒了些。
回到席上,专心看卿妤如何收拾沈妙柔。太子走过来,替伽楠倒了杯茶,看了佳淮一眼,佳淮便知情识趣的走出了包厢,太子这才开了口:“孤的太子妃果然让人眼前一亮,只不过锋芒太露,与你家夫君的路数有些不同。”
伽楠垂下眼眸:“那若换成殿下,又当如何。”
太子牵过伽楠的手:“若换成孤,今日就此作罢,而明日京城里。会多一位因为坠马而断了腿的小姐。”
伽楠并不吃惊,若他干净如洗,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眼下不欲与他争辩:“臣妾受教了。”
“若还有下次,你都交给我,女孩子的手,还是干净些好,你夫君自会护你周全。”
伽楠揶揄道:“当日成亲,还以为殿下不甚满意,如今看来,殿下真是多情。”太子也不恼:“你进了我的门,便是我的人,谁让你不痛快,我便让他不痛快,你我二人,总要留条性命,我自然愿意护着你。”
伽楠笑了:“留下的那人,岂不是更惨。不如一起去了,留着干嘛。”
太子喝了口水:“留着性命报仇啊。”
伽楠闻言,顿了顿手,不再说话。
赛场上激烈得很,卿妤一直占上风,将沈妙柔气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赛罢,终究还是卿妤赢了,徐侍郎小跑着过去,牵着卿妤的马绳,卿妤骄傲的问他自己棒不棒,徐侍郎只温柔地笑着点头称是,卿妤下了马,伽楠招呼她到里面歇歇。
徐侍郎牵着卿妤的手走进来,佳淮都无语了:“侍郎大人,容我们姐妹单独聚聚吧。她还能飞了不成。”徐沐时好像没听到似的,扶着卿妤坐下,又倒了杯水看着卿妤喝下,伽楠也看不下去了:“侍郎先走吧,这里安全得很,不会渴了她饿了她的,您放心地去吧。”
徐侍郎揉揉卿妤的头:“一会来接你。”卿妤娇羞地点点头,佳淮没好气地说:“晚点来。”
伽楠命人取过那对玉环,给卿妤带上,又拉着佳淮的手给她也带上一只。佳淮摇摇头:“我可不要,你把我太子哥哥的玉环都给了别人,不怕与他朝不见夕不见啊。”
“什么啊,你太子哥哥的镯子我留着呢,这是我去年刚打的的,我们一人一只,早就想着送给你们的。”
卿妤张大嘴巴:“啊?那我不是白出力了?换这么个普通镯子?”
伽楠又好气又好笑:“你可狠狠的收拾了人家沈小姐一顿,得了便宜还卖乖啊。”两人不约而同地哼了一声。伽楠觉得不甘心。又补上一句:“这可是一块好玉呢。”两个人又哼了一声。
卿妤嘀咕:“堂堂太子妃,居然这么小气。”
佳淮还在那应和:“可不是嘛,皇后给了你多少赏赐,侯爷又给了你多少嫁妆,这手镯你居然也拿得出手。”
“不要还我。”
卿妤护着手腕:“才不给你。”
佳淮似笑非笑地看着伽楠:“这样的镯子,你怕不是有不少吧。”
卿妤看着她:“为什么不少?莫非是预备着赏人用的?”
佳淮抬起伽楠的手腕仔细观察:“可不是,你瞧她一天换一个的戴。”
伽楠有些心虚:“是有不少......”
两人同时给他翻白眼。
伽楠马上解释:“有是有,但不如这三只好,这可是好玉。”
伽楠突然道:“卿妤,你今日为何与那沈小姐打架呀?”
卿妤的脸上变了变颜色:“没什么。”
伽楠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再多问。
除了那一场风波,马球会办的也算热闹,只是那沈小姐最后离开时,脸色不太好。伽楠心里想,过不了几日,贵妃估计得见她一面。伽楠叹了口气,可真是烦人。
乾元三十八年夏,伽楠嫁进宫也快一年半了,根据祖制,太子成亲后才可选侧妃,太子今年二十五岁,身边除了太后曾经赏赐的一个通房如氏,再没别人了,伽楠见过那个如氏,不是很美丽,但清丽有余。
这次选妃,得选两位侧妃,三位才人,啧啧啧,往后这东宫可要热闹了,伽楠与太子商量过了,将如氏提为才人,也不枉她服侍了太子这么多年,太子也同意了。伽楠想试探一下要不要把那位太子的心上人趁着这次选妃,选进宫来。
太子却摇摇头拒绝了,他说后宫前朝都不太平,这里的尔虞我诈不适合她,她还小。
伽楠有些失神,太子将他的心上人保护的好好的,可自己呢,不也是一个才十八岁的小姑娘嘛,原来爱与不爱之间有着天差地别。
过了几日,有下人通传,贵妃让伽楠去一趟。
伽楠和卿妤佳淮正在喝茶聊天,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愣。卿妤冷笑一声:“可算是坐不住了。”
佳淮拉拉伽楠的手:“要不要我们陪你一起去。”
伽楠摇头回绝了,点了名要她过去,摆明了是兴师问罪的,她若是再拉上两个人,不成了打擂台了吗。
伽楠来到贵妃的重华殿,果不其然沈妙柔也在,瞧她得意的样子,说笑声格外大,活像个土包子。
贵妃不能一见伽楠就兴师问罪,拐弯抹角的说了许多家常话,最后说要将沈妙柔塞进东宫做个侧妃,伽楠当然不愿意,且不说她和沈妙柔的过节,就单说这个人是沈家的,放进东宫里,谁能放得下心。伽楠左一个做不了主,右一个委屈了沈姑娘,说什么都不愿意,贵妃正要生气,有下人说贵妃娘家的表侄被参了一本,皇上震怒了。
伽楠飞快地在心里盘算,贵妃家的表侄陈攻在吏部任职,吏部......徐沐时任吏部侍郎...伽楠挑挑眉,莫非是卿妤?
从重华宫里出来,看见太子正在门口等她。
伽楠走过去问:“怎么回事?”
“不过是提前动了一颗棋子而已,贵妃叫你什么事?”
“她要把沈妙柔嫁给你。”
太子好似头疼似的用手揉了揉眉心:“不可。”
伽楠笑着说:“有何不可,这事就不劳烦殿下了。”
“哦?”
伽楠定定地看着太子:“殿下可信我?沈妙柔在东宫里,是一件好事,臣妾已经为沈小姐编排了一出大戏。殿下瞧着就是。”
太子点点头:“是不是好事还不能确定,福祸相依,只怕是祸事先来。”
伽楠明白,他怕父亲以为他想脚踏两条船:“有臣妾父亲的助力,东宫与侯府一心,自然是好事,不惧一个沈小姐翻出来的浪花。”
回到东宫,卿妤和佳淮没走也算了,徐沐时也在那坐着,伽楠心里想,莫非这三人,非要吃一顿东宫里的饭不可吗?
饭毕,伽楠给二人使了个颜色,佳淮立刻明白了,拉着两个男人研究选妃的事,伽楠拉着卿妤来到内室,徐沐时看着三人的小把戏,嘴边噙着一抹笑意,假装看不懂,给太子使了个眼色,太子也明白了,认真的研究哪家的姑娘好看些。
内室中,卿妤问:“怎么了,贵妃可为难你了?”
伽楠摇摇头,在书桌旁奋笔疾书,卿妤看着看着惊呼:“沈妙柔要进宫?”
伽楠点点头,将写好的信笺递给卿妤:“你们在这,我就不麻烦了,直接由你转交给我爹爹,这几日事多,就走咱们小时候走的密道。别被有心人发现了。”
卿妤点头,伽楠看着时候也不早了,就遣人送他们出宫。
......
马车上,卿妤和佳淮细细研究伽楠的信,徐沐时在外面驾车,马车外的徐沐时心里苦啊,用得着他驾车吗?有什么重要的事?嗯?还要避着他?
车里,佳淮眼中的讽刺一闪而过:“早知道她有这么一手,不然那日与你厮打的底气那么足呢。”
卿妤脸色也不好:“可伽楠的意思是让她进宫?这小妮子怎么想的呀,还不如让她就嫁给那个梁小侯呢。”说到这里,卿妤更气了:“不说还好,那日马球会上,你可瞧见了,那梁小侯好似没见过女子一般,找猫逗狗,耳边还插着一朵花,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与那西门庆是亲戚吗。你可别嫁给他。”
“你可别乱说,隔墙有耳啊。”马车外徐沐时幽幽地说。
他这一声把车里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佳淮没好气地说:“你家夫君手长耳朵也长。”
卿妤拉开帘子问徐沐时:“声音这么大吗?”
徐沐时回头温柔地对卿妤说:“不大,是我想听你的声音,快进去,外面风大。”
卿妤回到车里,仔细想想:“不对,沈家肯定是有预谋的,前几日沐时与我说了些前朝的事,当日听着不太对劲,如今一想,却一切都说的开了,我猜,沈家也未必真的想与定北侯结亲,只是个障眼法,陛下自然不愿意他们强强联手,肯定会回绝,之后,贵妃再以沈妙柔爱慕太子的事一说,只消说沈妙柔爱慕太子多时,又只求个侧妃,陛下定然没办法回绝第二次,况且不过一个侧妃。如此一来,自然不用陛下出手,东宫里伽楠那位娘家的舅舅还能愿意?如此连消带打,陛下巍然不动,由着底下人闹去。”
佳淮点点头,卿妤分析的没错,一开始,沈家就是冲着太子去的。
卿妤想了想又说:“沈家到底上不来台面,这门亲事恶心是恶心了些,但陛下多半还是会准的,如此一来,若是那沈妙柔得太子青眼,定会挑唆太子与一品侯府翻脸,陛下好不容易为太子凑得班子就毁了。若是沈妙柔不得宠,怕是毒杀暗害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
佳淮轻笑:“可怜沈妙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枚棋子,估计还会以为是她这位姑母抬举她呢。”
车外的徐沐时确确实实真的能听到他们说的话,轻叹一声:“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