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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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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炎沉思良久,缓缓点头:“你想得长远就按你说的办。只是……江南士族盘根错节,诸葛诠和张宾二人年轻,难免捉襟见肘;你让齐王多盯着点,必要时可动用江南驻军。”
“儿臣明白。”
从尚书台出来,已近午时。
司马衷走在宫道上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贾充和荀勖、郑袤倒了,朝局暂时稳定。但江南的暗流,才刚刚开始。
正琢磨着心事,李福匆匆赶来:“殿下,赵王求见,已在东宫等候多时。”
司马衷心中了然。
贾充临死前拉郑袤下水换贾南风入了赵王府,赵王纵然心有不愿也得接住这烫手山芋,想来这会是来表忠心了。
“回东宫。”
东宫书房,赵王司马伦坐立不安。
见司马衷进来,忙起身行礼:“老臣拜见殿下。”
“叔公不必多礼。”司马衷作势虚扶随即在案后坐下,“叔公今日来,可是为了贾小姐之事?”
“正是。”赵王苦笑道,“贾小姐昨日入府哭闹不止,砸了三间屋子……打伤了五个丫鬟。老臣实在……实在头疼。”
司马衷听了挑挑眉,贾南风跋扈他深有体会,但对方也挺会审时度势;落地的凤凰不如鸡,想来赵王夸大其词了:“叔公是嫌贾小姐性子太烈?”
“不敢不敢。只是……贾小姐毕竟年幼又遭此变故,性情难免乖张。老臣是怕……委屈了她。”
“委屈?”
司马衷冷笑出声:“贾充谋反按律当诛九族,贾小姐能入赵王府已是天大的恩典。叔公若是觉得委屈了她,大可送她入掖庭。”
赵王脸色一白:“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叔公是什么意思?”
赵王咬牙,跪倒在地:“老臣……老臣是来请罪的。贾充谋反,老臣竟与他结亲实属不察,请殿下降罪!”
司马衷看着跪在地上的赵王,心中冷笑连连。
这个老狐狸说是请罪,实则是撇清关系。贾充刚倒他就急着划清界限,真是将墙头草本色展现的淋漓尽致。
但对方还有用!
“叔公言重了。”司马衷边吐槽边扶起他,“贾充谋反与叔公何干?再说婚事是父皇赐的,叔公也是奉命行事。至于贾小姐……她还小,好好教导便是。叔公如果觉得难教,孤可派个教习嬷嬷过去。”
赵王松了口气拱手道:“谢殿□□谅。有殿下这句话,老臣就放心了。”
“叔公是宗室重臣忠心为国,孤是知道的。”司马衷说完话锋一转,“只是……江南近日不太平,叔公可知?”
赵王心中一凛擦了擦头上的汗珠:“老臣……略有耳闻。”
“江南富庶,但士族势大,不服王化。”司马衷看着赵王的眼睛,“周浚暴毙,诸葛诠年轻,恐怕很难镇住场面。叔公在江南可有故旧?如果有,还望多多支持诸葛诠。”
这是要他去江南铺路了。赵王心中明了,太子这是要借他的手安抚江南士族。
事成,他有功;事败,他担责。
但他能推脱吗?不能!
“老臣……在江南确有些故旧。”赵王硬着头皮道,“老臣会写信给他们,让他们支持新政。”
“有劳叔公了。”
司马衷笑着说:“叔公的忠心,孤会记在心里。日后必有厚报。”
“谢殿下。”
送走赵王司马衷站在窗前,望着院中的桂花树。
桂花开的正好,金银交错成惹人注目只是这馥香之下,谁知藏着多少算计?
“殿下,卫府送来帖子,卫小姐请您明日过府,说是新得了一幅字画邀您鉴赏。”
司马衷心中一动。
卫瑶这时候请他,定是有事。
“回帖,说孤明日一定到。”
“诺。”
次日,卫府。
卫瑶早早的就在花厅等候,见司马衷进来,她盈盈一礼:“臣女拜见殿下。”
“免礼。”司马衷在案前坐下,抿了口婢女奉上的香茶说道:“让我看看,是什么字画得了阿瑶的芳心”。
卫瑶笑红了脸从案上取过一幅卷轴,缓缓展开。
只见那是一幅《江山万里图》,笔力雄浑,气象万千。
但司马衷的注意力,却被画上的题字吸引了。
“江南春色好,何日上青云?”司马衷念出题字,看向卫瑶,“这是……”
“这是江南名士陆机的真迹。”
卫瑶用手轻抚画面,低声说道:“昨日陆机的弟弟陆云来访,赠了父亲这幅画。他说……江南士族对朝廷,颇有微词。”
司马衷眼神一凝:“什么微词?”
“他们说诸葛大人是寒门出身,又年轻气盛,不足以主政一方。周浚暴毙死因不明,朝廷不查反而急急任命新人,是……是有意打压江南士族。”
司马衷冷笑:“陆云还说什么?”
“他还说……”卫瑶迟疑片刻,“江南士族同气连枝,若朝廷一意孤行只怕……江南不稳。”
“好一个江南不稳。”
司马衷拂袖起身,在厅中踱步:“陆机和陆云是江南士族领袖,他们这么说是代表整个江南士族表态了。看来,诸葛诠在江南,日子不好过啊。”
“殿下,臣女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江南士族,重名重利。殿下若想稳住江南,光靠两位大人恐怕不够;需得……恩威并施。”
“如何恩威并施?”
“恩,是给名给利。”卫瑶细细说道,“可开特科选拔江南士子入朝为官;可减赋税让利于民;威……是要让他们知道,朝廷的底线在哪里。周浚之死必须查清,如果真是有人谋害朝廷命官,当严惩不贷。”
司马衷看着卫瑶,眼中闪过欣赏;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竟有这般见识。
“阿瑶所言极是,孤会好好考虑。只是……开特科、减赋税需要父皇准奏。查周浚之死,需得力人手。眼下朝中刚定,人手不足啊。”
“臣女听说北疆屯田都尉张宾,精明强干。若调他南下,或可解江南之困。”
司马衷心中一震,卫瑶竟和他想到一处去了。
他深深的看了卫瑶一眼,这个姑娘,总能给他很多惊喜,真是不简单。
她看似深居简出,实则对朝局了如指掌;有这样的贤内助,是他的福气。
“阿瑶”他轻声道,“多谢。”
卫瑶脸一红:“臣女……只是随口说说,当不得殿下谢。”
“不,你说得很对,张宾确实该南下。我和父皇皆有此意,估计这两日就会下旨。”
卫瑶听后怔愣一瞬,转而笑的更加开怀。
为君者能将这些机密全盘托出,那是对她的肯定和信任,也是将卫家纳入羽翼下的讯号。
两人又说了会话,多是江南风土朝局时事。卫瑶见识不凡谈吐得体,让司马衷刮目相看。
前世他只知卫瑶贤惠,不知她竟有这般才智。
这一世,他定不负她。
从卫府出来,天色已晚;司马衷坐在回宫的马车上,心中已有决断。
江南之事,不能再拖。
诸葛诠独木难支,需要张宾立刻南下相助。北疆屯田可让王浑暂管,至于江南士族……恩威并施,是上策。
明日朝会,就奏请调张宾南下。
还有……周浚之死必须查清。
是谁杀了他?为什么杀他?是杀人灭口,还是别有隐情?
司马衷想起荀勖死前的话。
荀勖说周浚是贾充的人,知道太多贾充的秘密,所以贾充杀他灭口。
可贾充已死,死无对证。
也许……该从周浚的家人查起。
“李福。”
“奴婢在。”
“周浚的家人,现在何处?”
“周浚死后,其家人已回江南老家。听说……他老家是吴郡。”
“吴郡……”司马衷沉吟片刻,“陆机、陆云也是吴郡人。”
“殿下的意思是……”
“周浚之死或许与江南士族有关。”司马衷眼中闪过寒光,“派人去吴郡暗中查访,不要打草惊蛇。”
“诺。”
马车驶入宫门,夜色已深。
司马衷回到东宫,书房里灯还亮着;案上堆着今日的奏折,他一份份批阅直到深夜。
江南,吴郡,周浚,陆机,陆云……一个个名字在脑中盘旋,织成一张大网。
这张网的中心,是什么?司马衷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撕开这张网看清真相,否则江南难平朝廷难安。
第二日,在百官复杂的神情中司马衷向司马炎请奏让张宾主政江南。
司马炎二话不说立刻应允,父子俩都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
江南士族出身的官员心里只敢吐槽几句,面上一丝不愿都不敢表露。
贾充、荀勖两人经营了几十年说倒就倒,他们这些小虾米蹦跶前还是想想菜市口没干的血再说话吧!
张宾调任的事情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定了下来。
从北疆屯田都尉,调任扬州刺史辅佐治理江南,圣旨到北疆时张宾正在田间查看庄稼。
听罢圣旨,他沉默良久对传旨的宦官深施一礼。
“臣,领旨谢恩。”
回到住处,张宾简单收拾了行装。
他在北疆这几年年,开垦荒地十万亩,安置流民五万人,建起一座座屯田村落,如今要走了,竟有些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