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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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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马车备好了。”亲兵来报。
张宾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亲手开垦的土地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屯田区,沿途的百姓纷纷跪地相送。
“张大人,您要保重啊!”
“张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
张宾掀开车帘,看着曾经面黄肌瘦的百姓如今脸上有了血色眼中有了希望,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高声道:“乡亲们放心,张宾还会回来的!你们好生种地,好好过日子!”
“张大人一路平安!”
马车渐行渐远,送行的人群久久不散。
张宾放下车帘闭目养神,从北疆到江南千里之遥,这一路不知有多少艰难险阻等着。
但他不怕。
太子既然调他去江南,定是有重任相托。
他张宾一介寒门,得太子知遇之恩,必当以死相报。
马车行了月余,期间经过好几次大大小小的意外终于进入扬州地界。
江南的冬天阴冷潮湿,与北方的干爽截然不同。
张宾掀起车帘看着窗外水田连天,稻浪翻滚心中感慨。
江南富庶,名不虚传。
只是这富庶之下,暗流涌动。
“大人,前面就是建邺城了。”
张宾望去,远处一座雄城矗立,城墙高耸护城河宽阔。
这就是建邺,孙吴旧都,如今的扬州治所。
马车驶入城中街道宽敞,商铺林立,行人如织,繁华程度比洛阳不遑多让。
张宾让车夫直接去刺史府。
刺史府前,收到消息的诸葛诠已等候多时。
见张宾下车,他快步迎上,深施一礼:“下官诸葛诠,拜见张刺史。”
“诸葛别驾不必多礼。”张宾扶起他,“本官初来乍到,还请诸葛别驾多多指教。”
“张刺史言重了。”诸葛诠道,“里面请。”
二人进了刺史府,在早已收拾好的书房落座。
诸葛诠神色凝重:“张刺史一路辛苦。只是……江南局势,不容乐观。”
“愿闻其详。”
诸葛诠从袖中取过一份名册:“这是江南各郡太守、县令的名录。
其中六成是本地士族出身,三成曾是贾充、荀勖的门生故旧,只有一成是朝廷新派的官员;周浚在时,还能勉强压住场面;周浚一死,这些人……都不服管了。”
张宾翻看名册,心中了然。
江南士族势大,同气连枝盘根错节,朝廷政令到了这里,常常大打折扣。
周浚虽是朝廷任命的刺史,但毕竟是贾充的人,世家因此买对方的面子;如今换了他和诸葛诠两个寒门出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士族自然不服。
“周浚之死,查清了么?”
“没有。”诸葛诠摇头,“周浚是暴毙,死因不明;下官派人查过说是突发心疾。但周浚身体一向康健,从无心疾之症。下官怀疑……是被人下毒。”
“下毒?”张宾皱眉,“可查到证据?”
“没有。”诸葛诠苦笑,“周府的人都说周浚是病逝,连周夫人都这么说。下官想开棺验尸,但周家不让,说入土为安不得惊扰;下官也不好强求。”
张宾沉吟。
周浚之死定有蹊跷,但周家不让查就难办了。
“周浚的家人,现在何处?”
“回了吴郡老家。周家是吴郡大族,在当地很有势力。下官派人去吴郡查访,但周家闭门谢客什么也问不出来。”
吴郡……张宾想起太子的密信。
太子说江南士族以陆机、陆云为首,而陆家也在吴郡。周家和陆家都是吴郡大族,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陆机、陆云,你可接触过?”张宾问。
“接触过。”诸葛诠道,“陆机曾任著作郎,如今辞官回乡在吴郡著书立说。陆云仍在朝中,任尚书郎。下官到任时陆机曾来拜访,言语间……颇多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朝廷对江南的态度,试探下官的底气。他说江南士族愿为朝廷效力,但需朝廷以诚相待。言下之意是要朝廷给名给利,否则……江南难安。”
张宾冷笑:“这是要挟!朝廷任命官员,还需看他们脸色?”
“正是。”诸葛诠叹息,“江南情况特殊,孙吴灭亡不过几年;人心未附若强行打压,恐生变故。可若一味安抚他们又会得寸进尺,下官……实在为难。”
张宾明白诸葛诠的难处。
江南初定,宜稳不宜乱。
可士族势大不服管教,这稳,从何而来?
“诸葛大人,太子调我来江南是要稳住局面。稳住局面,不是一味退让。该硬时要硬,该软时要软。恩威并施,方是上策。”
“下官明白。”诸葛诠道,“只是……该如何恩威并施?”
张宾将司马衷的计划说了出来,诸葛诠听后眼睛一亮。
“妙,实在妙!不管是开恩科还是其他,下官觉得都可以一试。”
“嗯,这些太子已有安排。”张宾说完拿出了一封信,“太子让我带给你的。”
他将信递给诸葛诠。
诸葛诠拆开看罢,神色振奋。
“太子……要亲自来江南?”
“是。”张宾点头,“太子说江南不稳,他寝食难安。等翻了年他会以巡视江南为名,亲赴建邺。届时开特科、减赋税等等都可以当面定夺。至于周浚之死……太子让我们暗中查访,等他来了再作定论。”
诸葛诠握紧信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太子亲自来江南,这是对江南的重视,也是对他的信任,他定不负所托。
“张大人,下官以为太子来江南之事需保密。若让那些士族知道了,恐生变故。”
“自然。此事只有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另外,太子来之前我们要做好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当然是查清周浚之死的真相。”张宾眼中闪过寒光,“第二就是摸清江南士族的底细。哪些人可以拉拢,哪些人必须打压,要心中有数。”
“下官明白。周浚之死,下官会继续查。江南士族的情况,下官已整理了名册请张大人过目。”
诸葛诠将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张宾,只见里面详细记录了江南各士族的情况;家族背景、势力范围、与朝廷的关系、与周浚的往来……
“这是下官到任后,暗中查访所得。江南士族,以吴郡陆、顾、张、朱四家为首。
陆家是文宗,顾家是武勋,张家是商贾,朱家是地主。
四家同气连枝,掌控江南大半势力。周浚在时,与他们往来密切。周浚死后,他们态度暧昧似乎在观望。”
张宾翻到陆家那一页。
上面写着陆机,字士衡,吴郡吴县人;祖父陆逊,东吴丞相。父陆抗,东吴大司马。陆机少有奇才文章冠世,时人称为“陆才如海”。其弟陆云,字士龙,亦以文才著称。
“陆机……”张宾沉吟,“此人名声很大,但在朝中并无实权。他辞官回乡著书立说,看似淡泊实则……所图非小。”
“张大人说得对。陆机虽不在朝中,但在江南士林里威望极高。他若振臂一呼江南士子莫有不从。他若与朝廷为敌,江南必乱。”
“所以,此人必须拉拢。”
张宾敲了敲桌子:“太子来江南可亲自见他以示尊重,若能得到对方支持,江南可定。”
“只是……”诸葛诠迟疑,“陆机心高气傲,未必肯低头。”
“那就看他想要什么了。名?利?权?只要他要,只要朝廷有,都可以给。但前提是,他必须忠于朝廷。”
诸葛诠点头:“下官明白了。那顾、张、朱三家呢?”
“顾家是武勋,在军中有势力。”张宾翻到顾家那页,“顾荣,字彦先,现任建威将军,掌管扬州兵马。此人……是关键。”
“顾荣是周浚的旧部,与周浚交好。”诸葛诠道,“周浚死后,他态度暧昧;下官几次请他过府议事,他都推说军务繁忙,不肯来。”
“他在观望。”张宾道,“观望朝廷的态度,观望江南的局势。若朝廷势大,他会倒向朝廷。若士族势大,他会倒向士族。这种人,要用,但不可信。”
“那张家、朱家呢?”
“张家是商贾,掌控江南漕运和盐铁。张翰字季鹰,是张家家主。此人唯利是图,谁给的好处多,他就倒向谁。
朱家是地主,掌控江南大半田产。朱据字子范,是朱家家主。此人保守,不愿生事,但若触及其利益,必会反抗。”
诸葛诠听得入神。
张宾刚到江南,就对江南局势了如指掌,可见是下过功夫的。有这样的主官坐镇,他心中踏实了许多。
“张大人”诸葛诠诚恳道,“有您在,下官就有主心骨了。江南之事,全凭您做主。”
“诸葛大人言重了。”张宾道,“江南之事还需你我同心协力,方能成事。”
“是。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太子所托。”
二人又商议许久,直到深夜。
烛火跳动,映照着两张年轻却坚毅的脸。江南的夜,静悄悄的,但暗流,从未停歇。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太子亲临,江南的棋局将重新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