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记》清水河边木

31、第 31 章 贾充一

　　贾充一愣。

　　荀勖继续说：“赵王是宗室亲王，私藏龙袍其心可诛。只要我们将这龙袍藏在赵王府，再让人告发，赵王必死无疑。届时，太子除去心腹大患，我们戴罪立功，岂不是两全其美？”

　　贾充盯着荀勖，眼中神色变幻。

　　良久，他像第一次认识对方般说道：“荀勖，你这是要借刀杀人啊。赵王才与我家结亲，你就让我去害他？”

　　“结亲？”荀勖也冷笑不已，“公闾兄，你以为赵王真看得上你贾家？他看上的是你贾家的财富和权势。

　　如果你失势他第一个就会撇清关系，与其等他翻脸，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贾充沉默，他知道荀勖说得对。

　　赵王是墙头草，今日与他结亲，明日就可能与他翻脸。

　　只是……

　　“公闾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荀勖将龙袍推到他面前，“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要么用赵王的命，换你贾家的平安。要么……等太子动手，你贾家满门抄斩。”

　　贾充看着桌上的龙袍，手在发抖。

　　良久，他咬牙道：“好！我做！但……怎么把龙袍放进赵王府？”

　　“这个简单。过几日赵王寿辰，你作为亲家自然要去贺寿。届时，将这龙袍藏在贺礼中送进赵王府。我会安排人在赵王府接应，将龙袍藏在赵王书房。等寿宴结束，立刻让人告发。”

　　“接应的人可靠么？”

　　“绝对可靠。”荀勖肯定的回答，“我的人在赵王府潜伏多年，赵王绝对想不到。”

　　贾充深吸一口气，将龙袍收入怀中：“好，就按你说的办。”

　　“公闾兄英明。”荀勖举杯，“来，以茶代酒，祝我们……马到成功。”

　　两只茶杯轻轻一碰。

　　三楼雅间，司马衷放下手中的杯盏；楼下听雨轩里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王济安排的窃听机关，果然好用。

　　“殿下，他们上钩了。”王济低声说。

　　“嗯。”司马衷起身，“动手吧。”

　　“诺！”

　　王济推门而出，打了个手势。

　　霎时间，清风楼里涌出数百名士兵将听雨轩团团围住。

　　贾充和荀勖听到动静，脸色大变。

　　贾充猛地站起，看向荀勖：“荀勖，你……”

　　“公闾兄，对不住了。”荀勖忽然大喝，“贾充谋反私藏龙袍，来人啊，将他拿下！”

　　话音未落，王济已带人冲了进来。

　　士兵一拥而上将贾充按倒在地，贾充怀中龙袍掉出，黄绸金线在烛光下刺眼夺目。

　　“荀勖！你陷害我！”贾充目眦欲裂。

　　“公闾兄，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荀勖义正词严，“我荀勖忠心为国，岂能与你同流合污？今日将你拿下，正是为国除害！”

　　“你……”贾充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王济捡起龙袍，呈给司马衷。

　　司马衷走进听雨轩看了一眼龙袍，又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贾充，淡淡道：“贾充，你还有何话说？”

　　“殿下，老臣冤枉！”贾充嘶声大喊，“这龙袍是荀勖带来的，是他陷害臣！殿下明鉴啊！”

　　“是么？”司马衷看向荀勖。

　　荀勖躬身回答:“这龙袍是从贾充怀中搜出，众目睽睽岂能有假？贾充谋反，罪证确凿，请殿下严惩！”

　　司马衷沉默片刻，玩味的说道：“贾充谋反，荀勖……你是同党。”

　　荀勖脸色一变：“殿下，您……”

　　“这出戏演得不错，可惜孤不是三岁孩童。你们二人一个谋反，一个同谋，还想互相攀咬？王济将二人拿下，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诺！”

　　士兵上前荀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贾充却哈哈大笑：“荀勖啊荀勖，你机关算尽没想到吧？太子早就看穿你了！你我二人今日同死，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带走。”司马衷摆手。

　　士兵将贾充和荀勖押出听雨轩，楼外夜色已深但清风楼前灯火通明，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不是贾尚书和荀侍中么？怎么被抓了？”

　　“嘘小声点！听说谋反，私藏龙袍！”

　　“天啊，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

　　“殿下，回宫么？”王济问。

　　“嗯。”

　　司马衷转身:“回宫。另外立刻查封贾府和荀府，所有人等一律收押。但……不要牵连无辜。贾充和荀勖是他们的罪，与家人无关。”

　　“臣明白。”

　　回到东宫，已是深夜。

　　司马衷没有睡，他在等消息。

　　寅时，王济回来了。

　　“殿下，贾府和荀府已查封。贾充家人一百三十二口，荀勖家人九十七口已全部收押。另外在贾府密室中，搜出龙袍三件玉玺一枚。在荀府书房搜出与贾充往来的密信百余封，还有……毒药数瓶。其中一瓶经葛先生查验，正是苦藤根研磨而成。”

　　司马衷闭目。铁证如山，贾充和荀勖再无翻身之日。

　　“殿下，这些人……如何处置？”

　　司马衷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贾充、荀勖谋反大罪诛三族。其家人若不知情可免一死。女眷没入掖庭，男丁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回京。”

　　“臣遵命。”

　　司马衷长吸口气，这一局他赢了。

　　除去了贾充、荀勖两个心腹大患，朝中世家必受震慑。科举新政可顺利推行，北疆屯田，江南招抚，再无阻力。

　　窗外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司马衷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边渐亮的曙光。

　　贾充、荀勖倒了，但朝中世家还在，北疆鲜卑还在，江南士族还在。

　　路还长，他还不能停。

　　不过至少今天，他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

　　“殿下，”李福在门外轻声道，“皇后娘娘醒了，听说您一夜未睡，让您过去用早膳。”

　　“知道了，这就去。”

　　司马衷整理衣冠走出书房，晨光中他的背影挺直，脚步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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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充和荀勖谋逆案震惊朝野，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看着垒成半尺高的罪证，无人敢吭声。

　　毕竟刺杀太子和给皇后投毒两件事加起来，就够贾荀两族千刀万剐了！

　　没看到御阶上浑身冒黑气的陛下么，这会但凡谁敢替他们辩解都会被打成同党。

　　往日两人蹦跶欢快的门生故旧此刻一个比一个鹌鹑，缩着脖子低着头恨不能原地消失。

　　同样受到处置的还有郑袤，他虽然再三辩解，但架不住有个猪队友。

　　丽妃不过是在掖庭走了一遍，就吓的将前因后果全都秃噜了出来。

　　于是菜市口贾荀两家人的血还没干，郑家也跟着步了黄泉。

　　其余世家虽然心中发寒颇有怨言，但归根结底是他们咎由自取怀不得旁人。

　　而且太子并未赶尽杀绝，所作所为称得上一句仁慈之君。

　　树倒猢狲散，三家虽然族地还在同族之人不少，但大多没有建树撑不起世家的体面；因而过了没多久，众臣心中连最后一丝兔死狐悲之感都没有了。

　　因为贾充、荀勖还有郑袤倒了，空出的尚书令、侍中之位和十来个萝卜坑该由谁补上成了重中之重。

　　朝中势力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眼看着多方角逐下要开始重新洗牌了。

　　“衷儿，你这次做得很好。”司马炎坐在御案后面神情满意。

　　“为君者万不可优柔寡断心存侥幸让臣子觉得天威易犯，还有对朝堂的把控和各方势力的制衡一定要走一步看三步。如今世家元气大伤，寒门崛起，朝堂的天平又趋于平稳，如此发展下去，咱们晋朝的盛世就要来了！”

　　“父皇教诲儿臣铭记在心。”司马衷躬身行了个礼，上辈子对方从未和他说过这些，每每看到自己都得长叹几句。

　　这辈子若是有后世人们玩的那种小盒子，司马炎绝对能荣登晒娃第一名。

　　“你我父子不必多礼，只是经此一事，必生动荡。尚书令和侍中之位空缺，多少人盯着。你……可有人选？”

　　司马衷沉吟片刻：“儿臣以为，尚书令一职可以由张华接任。

　　张华清廉刚正又支持新政，是合适人选；侍中之位……让裴秀兼任。裴秀精通政务又与张华交好，二人搭档可保朝局稳定。”

　　“张华、裴秀……”司马炎点头，“确实合适。只是他们资历尚浅，恐怕有人不服气。”

　　“正因资历尚浅，才好掌控。若让那些世家老臣上位，新政更难推行。张华和裴秀祖上都气派过，但家道中落沦为寒门，他们有才干，如今得到赏识必会感恩图报，忠心办事。”

　　司马炎深深看了儿子一眼：“你考虑得很周全，就按你说的办。另外，南边诸葛诠来了奏折，说扬州刺史周浚突然暴毙，江南士族蠢蠢欲动。你可有对策？”

　　“儿臣正想奏报此事。周浚是贾充门生，一直好好的这个节骨眼上暴毙，他的死恐怕不简单；诸葛诠在江南势单力薄需要朝廷支持，儿臣以为可擢升他为扬州别驾，再调北疆屯田都尉张宾南下，任扬州刺史。

　　张宾精通民政，诸葛诠熟悉江南，二人联手肯定没问题”。

　　“张宾调走了，北疆怎么办？”

　　“北疆屯田已上步入正轨，可以让王浑将军暂且管记，等到江南稳定，再让张宾回去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