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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何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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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物?”
“龙袍。”
司马衷瞳孔一缩,屏风后似乎有人也动了一下。
荀勖低着头没看见他继续道:“三年前贾充五十大寿,有人送他一件绣着五爪金龙的袍子。他虽未穿过但一直珍藏在密室中,臣知道密室所在也知道如何进去。只要将那龙袍带出,藏在约见之处。届时贾充一来殿下的人冲进去,人赃并获他百口莫辩。”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司马衷看着伏在地上的荀勖,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个人为了自保,什么都做得出来。
陷害同党,栽赃谋反,心狠手辣,不留余地。
“荀侍中,你这计策倒是毒辣。只是……孤如何知道你不会反过来陷害孤?”
“臣不敢!”荀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的磕头,“臣和家人的性命都在殿下手中,臣岂敢有二心?况且,此事若成贾充必死。殿下除去心腹大患,臣戴罪立功两全其美。若不成……臣任凭殿下处置。”
司马衷沉默良久。
荀勖的计策确实毒辣有效,龙袍是谋逆的铁证,只要搜出贾充必死无疑。
而他作为戴罪立功之人可免一死,虽然官职是保不住了,但这么多年积累的荣华富贵到老也值了。
目前看来这是最好的结果。
除去贾充,敲打荀勖,一举两得。
只是……荀勖此人阴险狡诈,今日能背叛贾充,他日就能背叛他。
留着,始终是个祸患……
“好。”司马衷终于开口,“就按你说的办。三日后纳采之礼结束,你约贾充在城南清风楼密谈。孤会派人埋伏,等你信号。”
“谢殿下!”荀勖重重磕头。
“不过,”司马衷话锋一转,“此事若成你虽能免一死,但官职是保不住了,你可愿意?”
“臣愿意!”荀勖毫不犹豫,“臣只求保家人平安,余生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去吧。三日后见分晓。”
“臣告退。”
荀勖退出书房,脚步虚浮。
走出东宫侧门,夜风吹来他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
管家迎上来:“老爷,怎么样?”
“成了。”荀勖低声道,“回府。”
马车驶离东宫,消失在夜色中。
荀勖靠在车厢里闭上眼,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愧疚?有一点。
毕竟贾充与他同朝为官数十年,虽各怀鬼胎,但终究是“盟友”。
后悔?也有一些。如果当初不参与那些事,就不会越陷越深,凭借太子师的名号他名利双收可享福到老,何至于今日?
但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太子给了他一条生路,庆幸家人能保住。
至于贾充……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不住了。
马车驶过街市,荀勖掀开车帘望着窗外的洛阳城。
这座他经营了数十年的都城,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也好,离开这是非之地或许能得个善终。
只是……太子真的会放过他么?
荀勖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但事到如今他已无路可退,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东宫书房,司马衷望着荀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屏风后走出一人,正是皇帝司马炎。
“衷儿,你真信他?”他看不出喜怒低声问道。
“儿臣从未信过他,不过他的计策倒是可用。贾充必须除,荀勖……也不能留。”
“你能如此想再好不过了。”司马炎的目光柔和下来。“三日后的事父皇就交给你了,宫中禁卫洛阳防守随你调用。”
“多谢父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三日后,等贾充和荀勖都进了清风楼,儿臣就将他们一网打尽。”
司马炎郑重的拍了拍好大儿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他走后,旁边的透明人李福才小声说:“殿下,那荀勖看上去是来投诚的……”
“投诚?”司马衷冷笑,“今日能背叛贾充,他日就能背叛孤。这种人,留不得。况且他做的太多,不杀他不足以平孤的怒火。”
“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记住要做得干净,贾充谋反荀勖是同党,两人密谋时被当场抓获,若是可以拒捕被杀……明白么?”
“明白。”
司马衷又让人给招来王济和齐王,让王济三日后带兵埋伏在清风楼周围;齐王做好一旦贾充和荀勖伏诛,立刻接管他们手中势力的准备。
贾充和荀勖这两个前世害他、害大晋的罪魁祸首;这一世,他要亲手除去。
虽然注定血腥收场,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个道理,他前世不懂,这一世,必须懂。
夜色中,东宫的灯火,久久未熄。
……
赵王府与贾府纳采之礼轰动全城,毕竟论起豪富与权势,两家组合无人能敌。
两府俱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虽然贾南风才九岁要等三年后才能完婚,但纳采是六礼之首马虎不得。
赵王司马伦亲自到场,贾充也早早来了,两人在前厅谈笑风生仿佛真是天作之合的亲家。
司马衷作为太子,自然在受邀之列。
他坐在上首看着厅中热闹的景象,心中一片平静。
“殿下,请。”赵王举杯。
“王叔请。”司马衷举杯示意却没有喝。
今日这场宴席看似喜庆,实则杀机四伏,他不得不小心应对。
宴至中途,荀勖来了。
他是侍中,虽闭门思过,但这样的场合,还是要来的。
荀勖穿着常服,神色如常的与众人寒暄,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只有司马衷注意到,荀勖与贾充对视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
宴席一直持续到了申时。
宾客陆续散去,赵王和贾充在前厅送客;司马衷起身告辞,赵王亲自送到府门口。
“殿下慢走。”赵王拱手作别。
“王叔留步。”司马衷还了一礼上了马车,放下车帘他沉声说,“去清风楼。”
车夫立刻调转车头,马车哒哒哒的朝着城南而去。
清风楼是洛阳有名的茶楼,临水而建清雅别致,常有文人墨客在此聚会。
司马衷的马车在清风楼后门停下,他直接上了三楼雅间,王济已经在里面等候。
“殿下,都安排好了。”王济低声道,“楼里楼外,埋伏了三百人。只要信号一发,立刻动手。”
“荀勖和贾充呢?”
“荀勖已经来了,在二楼的听雨轩。贾充刚从赵王府出来,正往这边来。”
“好。”司马衷在窗前坐下,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清风楼前门。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一片金黄。
清风楼前的河面上波光粼粼,几艘画舫缓缓驶过,传来丝竹之声。
好一副太平景象。
司马衷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却无半分闲情。今日之后,洛阳的朝局将彻底改变。
“殿下,贾充来了。”王济低声禀报。
司马衷望去,只见贾充的马车在清风楼前停下。贾充下车左右看了看,这才走进楼中。他穿着一身常服,身边只带了两个随从。
“公闾兄来了,请坐。”
“荀兄久等了。”贾充在对面坐下,神色警惕,“荀兄今日约我,所为何事?”
“自然是有要事相商。”荀勖为贾充倒茶,“公闾兄可知道,太子已经查到了刺杀的事?”
贾充脸色一变:“什么?”
“不光如此,太医署的药材……丽妃……也被查出来了。”荀勖含糊的压低声音,“葛洪认出了虎梦兰和苦藤根,太子已经知道有人在药里动了手脚……”
贾充手中茶杯一晃,茶水洒了出来,“什么时候的事!”
他瞪圆了眼惊疑不定的看着对方,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似的:“这……这……不关我事。是郑袤前来向我索要的虎梦兰,我怎知他会给了丽妃!还有那什么苦藤根,我闻所未闻。”
“公闾兄先别急着撇清关系,还是想想怎么办吧!那个王实……已经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中毒。”荀勖道,“醉仙楼的酒里被人下了断肠草,太子的人去查了,没查到下毒的人,但查到了……一块玉佩。”
“玉佩?”
“是我府上的玉佩,刻着‘荀’字。”荀勖苦笑,“公闾兄,太子已经怀疑到我了。不,不是怀疑,是确定。他昨日给我写了封信,问我玉佩的事,也问了苦藤根的事……他什么都知道了。”
贾充脸色发白,手中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公闾兄莫慌。”荀勖安抚道,“太子既然私下写信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我们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戴罪立功的机会。”荀勖盯着贾充,“公闾兄,太子想要什么你我都清楚。他要的,是一个交代。只要我们能给他一个交代,他就不会深究。”
“交代?”贾充苦笑,“怎么交代?难道要我们自己去认罪?”
“自然不是。”荀勖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黄绸,上面绣着五爪金龙。
龙袍!
贾充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荀勖,你……”
“公闾兄莫急。”荀勖也站起身,“这龙袍是三年前你五十大寿,有人送的;你一直藏在密室中,对吧?”
“你……你怎么知道?”贾充声音发颤。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荀勖缓缓坐下,“重要的是太子知道!公闾兄,谋逆是大罪是要诛九族的。但只要你能戴罪立功,太子或许会网开一面。”
“戴罪立功?”贾充惨笑,“如何戴罪立功?把这龙袍交给太子,说我要谋反?荀勖,你好毒的心!”
“公闾兄误会了。”荀勖摇头,“这龙袍,不是给你的,是给……赵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