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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出茅庐 生子当如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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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甍今日又要参谁?”皇帝也习惯了她每日一参,待所有折子上完了就问她“是太保啊,还是太尉啊?”
被皇帝突然点名,宋太尉还是心里一跳,后又想想,容楼这孩子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俩家的交情也不浅,不会使自己难堪。
何况,自己入朝这几十年,步步谨慎,安分守己,从未做过半分出格的事。
容楼出列行礼,笑了笑道“臣今日要参的是太子殿下。”
“老六怎么了?”皇帝也是一愣。
朝中的人都以为容楼是太子一派,现下全怔住了。
“太子殿下昨日邀臣去醉春风喝花酒。”
“那飞甍可去了?”
“没有。臣昨日和奂声将军在府里斗蛐蛐,这也是臣要参的第二道折子——一个御史中丞,一个云麾将军,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事,该罚。”
宋太尉气结。不由分说的回头瞪了宋奂声一眼。
宋奂声心虚起来。
太子却突然不生气了。
朝堂上鸦雀无声。这小子可是狠起来连自己都参啊!前几日被她得罪的都不气了。
唯有一人静默的笑了。定王。
“还罚俸三月?”皇帝这几日也是被逼的没了脾气,给气笑了。“以儆效尤?”
“陛下圣明。”
她交给内监一道奏折,缓缓开口“臣今日还有最后一本。”
皇帝隐约觉得这几日她举止怪异,先是打击定王一派,又是得罪太子,肯定没有只是宣布立场这样简单,说不定都是为了这最后一本。
他选出的人,不会是凡夫俗子,索性也没翻看,只想听听容家这小子打的什么鬼主意。
“讲。”
“臣想请个愿,将罚各位大人的月俸用来接济贫困百姓。臣幼时生长儋州,地处荒凉,一旦有天灾人祸便是流民数千。
民为国本,流民过多一来危害社稷,二来不合陛下仁政。连年来战争偶有,国家刚需建设方起步,国库负担颇重,不如用罚金积攒振款,能够整肃风气,也可减轻国库负担。九层之台,始于累土。罚金虽少,聊胜于无。”
她行大礼,匍匐殿前。
“望陛下成全。”
翩翩浊世佳公子。
赵肃见她那不卑不亢的坚毅模样,突然就想到了司马迁书中写平原君的这句话。
平原君若在世,是否也这般模样?
朝堂上鸦雀无声,因为容楼的提议,也因皇帝的不见喜怒的神色。
“儿臣附议。”他起步向前,长袍一撩行了大礼。
风姿特秀,昂藏七尺,有如松下风。
众人心中颇为震动,也纷纷上前附议。
龙椅上的人不作声,见满朝文武皆为容家那小子附议,便明白自己没选错人。
众人等着那人点头,或是滔天怒火,却都没有,只有一声朗笑:
“人人都说这当皇帝好,可朕却只羡慕容子初,生了个好儿子。”
“生子当如容飞甍!”
入朝四日,先是不惧强权,三参定王,后又揭发太子,宣明立场。其中又在了解御史台人事情况后,选择拿秦明做出头之鸟,整肃御史台,或进或退,自有原则。
最难能可贵的是手段圆滑却心怀正义,怜悯苍生。他便是知道,当初能写出惊世文章的书生,定有骇世之才!
“此事便交于飞甍去办。”说罢,退了朝。
下了朝,容楼往外走,宋奂声别别扭扭的跟了上来。
春天里日头好,以至于今日的她看宋奂声都顺眼了许多
。
宋奂声的整张脸都沐浴在春光里。鸢肩公子,齿如编贝,唇涂丹朱。
好一个惨绿少年郎。
余光打量着他别扭的模样,容楼没有开口,抿着笑向前走。
两个人昨天晚上还约好午时一同去喝酒,没想到才是早晨,容楼就参了他一本。
“楼儿,下次你再参我,我就不陪你斗蛐蛐了。”他如是道。
容楼不说话。
“你下次参我,好歹要提前跟我说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见容楼不搭理他,他又自己退了一步。
容楼看着他笑了起来,宋奂声见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容楼总是很少有笑容,如今他竟看呆了,又慌慌张张不知在掩饰什么的说:
“害我没了俸禄,这三个月你得请我下馆子、买蛐蛐。”
“好。你想吃什么、买什么,就来容府找我。”她将手背在身后,和奂声一起往前走,脚步都轻快起来。
俩人聊的正高兴,打算着等容楼搞定了御史台便去喝酒。不想这时平王走了过来。
“容大人、云麾将军。”他与赵肃的眉眼长的颇像,身上却莫名比赵肃多了几分躁气。
逼得她觉得呼不过气来。
“小王想请容大人到府中一叙。”
容楼见到他便将刚才的笑容隐了,又是一服冷淡稳重模样。“怕是要辜负王爷美意,容楼今日早已有约了。”
平王早就料到她会拒绝,毕竟太子也曾邀她,她也没去,没理由就答应了自己。
“不如明日容某再去叨扰?”她问到。
平王一喜,约了时间便先走了。
宋奂声只挂着个闲职,偶尔才去趟城郊的军营。于是,便和容楼一起往御史台走。
御史台地处闹市。街旁做些小营生的商贩多得是。
卖桐皮面、盐煎面的,卖烧饼、炊饼的,卖笋肉包子、羊肉馒头的……这还单单是早上,到了午时、晚上,虽不比州桥那头热闹,却也是攘来熙往的。
“吃点啥?早上没吃饭吧。”宋奂声问她。“刚去,给你买点零嘴吃。省着无聊。”
容楼看了他一眼,有点无奈。“你那是怕自己的嘴无聊。”
宋奂声嘿嘿笑了两声,让人给包了一包蟹肉馒头,又买了点甑糕,因为他不吃枣,就买了两种味的。
“一天出来摆几个时辰啊?”容楼不经意随口一问。
两个人自小没什么架子,除了容楼太冷了以外,让人看不出是两个贵公子。
小贩年轻,也就和她一般年纪,手臂壮实,许是成日里晒得,有些黑。手里不停忙活着,回答道:“午后就回去,换我老婆来。”
“摆夜市吗?”
“恩。”小贩应了一声“晚上我和我老婆一块。”
“摆个摊可真是挺好的。你们俩轮换着,还能顾得上家里。赚的怎么样?”
“是,刨去本钱,一天能赚个四五百文。”那小贩说得起劲儿,脸上发了汗,眼睛亮亮的。“养活老婆孩子,还有我那老母亲是够的。打算攥攥钱,在这儿租个店铺。”
“这处地脚不错,要租可要抓点紧了。”
“我看你哪,跟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不一样,可是哪位大人?”
“有什么不一样的。”容楼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御史台,说道“我今天才来这里没几天,你这要是生活上遇到什么不便的地方,尽管跟我说,我就管这些。”
去了御史台,她把沉积了几年的旧案清算了一遍。
无论是命官犯法,还是他司受贿都归御史台司申,地方不能直的疑案、难案以及奉命审判的大案重案也归她管。
御史台这几年没有作为,许多案子积攒下来,一直不能断。能做到御史中丞的人,谁不是圆滑手段?无论是怎样的直臣贤士升到二品大员,谁不怕忽然间一无所有?故不为。
她找了两个帮手,许是秦明忌惮她,又或是定王那边警醒过了,也不再给她添乱,反到主动过来帮忙。
她将旧案由难易、性质、地方与中央分类,然后存放起来,安排专人负责审理,她主要过目审理结果。重大案件或极难案件由她专门负责审理。
除了各院原本职责,容楼还安排了些别的。
刘蓬安守旧了些,她便只叫他做些常规的旧事,关乎礼法伦常的案子处理的也得心应手。
胡同祉圆滑一些,所以人际交往还需他出面,在一些疑案里,他的点子也灵活。
除去别的不说,秦明能力很高,心思也比较细腻,要抽丝剥茧的难案还得需要他负责。
孟庭瑞脾气太怪,认死理,自己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与他人也不是很和睦,容楼便要他帮着自己审案。孟庭苇对自己不是很敌对,容楼觉得他还是很好说话的人。
五六年的案子一分,就算他们不停的忙,也得忙到今年秋才能全部结案。容楼便将最后的日期定在了今年九月。九月是做不完的,定的提前一些还有动力。
半天时间,这个二十岁的少年郎清点了数年的案牍,还分了任务,能力不得不叫人佩服。
这都得感谢老头子,从小到大,老头子书房里的数千藏书孤本都是她给整理的。
“各位同僚入了御史台便是言官,掌得是监察谏议之责,所以这台里不分太子派,定王派,各位辅佐的唯有君主帝王,一心为的也只有苍生百姓。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平日莫要拉帮结派,各位若有不敢说的,便告与容某,容某可以来说。以后一起共事,容某有什么不周的地方,还要各位多担待。”
她讲的直白,丝毫不加掩饰,更不避讳这几年的储位之争,叫人心服口服。
容楼没有三把火,更没有拉拢人心。
先是晾了晾他们,又露了一手,便直接开始做事,倒也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