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赫连来访 阴晴不定 ...
-
“飞甍啊,过几日仲春十五花朝节了,依你看今年是按照旧例还是一起切从简?”皇帝望着檐下那树玉兰随口问。
仲春十五为花朝节,依照民间风俗,应办“万花会”供百姓赏玩。其中又以“花都”洛阳为甚。全国上下,无论贵贱,不分老孺,皆插花折柳,踏春游赏。
这本不是她分内的事,但皇帝问了,也就是随口一提却又不可胡言。“臣窃以为去年幽州动乱,民心惶惶。而恰逢今年春风调雨顺,百姓安居,可借此机会抚慰民心,彰显陛下之治。”
皇帝没说什么,只道“朕年纪大了,凑不了你们年轻人的热闹。历年来都是洛阳办的最热闹,这说起来倒是不少年岁没去过了。朕年少时也曾去洛阳帮父皇处理过政务。正逢上了花朝节,跟你们五王爷一起偷玩了一整日。”
容楼左思右想皇帝说这话的意思。是不想大办吗,还是今年想御驾去洛阳看花了?
大办是大办。可是皇帝去肯定又是一笔花销,去年大旱已经苦了各地百姓,今年春粮食刚种上,家里余粮肯定不多。
“陛下正值壮年,怎算得上年纪大。臣幼时祖父管教严厉,却也曾贪玩跑出去与宋小将军一起,只是如今臣越发懒了,宋小将军约臣出去都不想去了。那天好不容易出去,臣有些倦倦的,他却道什么’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臣还笑他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终于会背了一句诗。”容楼似在开玩笑,却意在提醒皇帝哪怕真的再去了洛阳,也不会再似少年时的心境了。
“是啊,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皇帝背过身笑着感慨。“奂声倒是一直可爱。”
听皇帝感慨,容楼心里石头落了地,终于不露痕迹的劝住了他。
不想,皇帝又转过身来道“你们年轻人多出去看看也好。上次平乱,问你想要什么你也不说。朕这里的东西,古董字画金银宝器的估计你也是真不爱,加官进爵你也未必是真的欢喜。要不花朝节给你放个假,去洛阳或是别的地方瞧瞧。”
“啊”不明白皇帝是怎么突发奇想的,容楼诧异住了。
“哈哈”皇帝爽朗一笑“当朕匡你呢!朝政不会有处理完的一天,这花朝节可是错过一年少一年。今年多少啦?”
“臣今年便二十有一了。”
“正是好年岁。朕瞧着你们这些后生,当真觉得自己老了。”
“陛下哪是老了?说句大不敬的话,臣一个人时常常想家父若还在世定如陛下待臣一般慈爱。陛下是臣的君,臣更拿陛下视作臣的父。飞甍不是僭越的意思,只是自小父母双亡,与祖父形影相吊,外无近亲,内无兄弟,茕茕孑立。陛下每日谆谆教诲,臣感陛下用心良苦,陛下于臣之恩,臣非陨首无以为报。”
容楼叩首。“飞甍闻陛下感慨都未免摧心剖肝,若太子、王爷听闻陛下此言怕是更要悲痛。且陛下正是壮年,于外平乱安朝政,以内可享天伦,怎么是老了?”
不知道容楼是几分的真心,反正说完文德殿的石板上是有了泪珠。
“好孩子快起来吧!”自从唐勐一事后,今日这一番话才让皇帝彻底打消了疑虑。
“他们兵部近日事务繁杂,赫连禛也准备动身,奂声贪玩怕是也去不了。”皇帝笑说。
容楼起身后也跟着笑“陛下还是别让他跟臣一起了,否则他又得念叨那句好不容易学会的诗文。”
皇帝不会放他们一起去的。容楼心里清楚。
“得闲的时候也顺便帮朕看看一路上州府的作为。”
“臣定殚精竭虑为陛下考察。”容楼叩拜,没说几句便退下了。
一出宫福全就迎了上来“公子您出来啦,刚刚遇见定王殿下也进宫面圣,看见奴才让奴才转告您,说晚上要来府上拜访老爷,不知道方不方便。”
“啊”容楼心想这父子俩今天都是怎么了,让她摸不着头脑。
“那行啊。”她又应了一声。他赵肃都说了要来看祖父,自己还能不叫他来嘛。
她怕麻烦。从小便是。祖父虽管得严,但凡是能偷懒的她绝不勤快。现在,要说她对赵肃没有情意是假的,可一旦想到需要费心去维护,而且一不小心就要面临万丈深渊。无力感就将她吞噬,她索性便什么都不想要了。
昨晚赵肃抚摸着她的背一字一句念得“纵化大浪中”是真的,晨时清醒暗藏的蜜意是真的,现在心里“应尽便须尽”的感受也是真的。
容楼心里乱糟糟的,沐浴后才纾解了几份,换了一身团花暗纹锦袍,腰间佩了个鱼莲纹白玉环,发冠是用赵肃送的那支木簪束的,倒有几分话本子里玉面郎君的味儿了。
将自己收拾干净,她去看望祖父说皇帝花朝节派她去洛阳和今晚赵肃要来拜访的事。
“啊”容老爷子跟她反应一样。
“那行啊。”估计心里想的也是这父子俩成天闹的哪出戏吧。“就去玩一趟呗,他们做得好更好,做不好也没关系。”
“祖父,去洛阳可比在京中事多了。”她似乎轻叹了一口气。
但显然容老爷子比她心态好多了,人家只是悠哉悠哉的喝茶,好似不曾听过容楼叹气。“那又怎了?你不去事情就少了吗?”
容楼心想姜还是老的辣,皇帝想让她暗访是真,游赏是假,容老爷子给她的建议永远就像没有建议。大体意思就是:他们被暗访的才是倒霉的,你担心什么?累?累皇帝就能不让你去了?
容楼感叹老爷子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儒,蒙混三朝的元老,浑水摸鱼的个中高手。“祖父说的是。”
“庄子今日刚送来的韭黄,今年第一茬,奴才刚去看还新鲜着呢。”出了老爷子的屋,福全同她说。
“那让厨房晚上看着做个汤吧,祖父喜欢。再给二姨娘送去些尝鲜。”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今晚赵肃的来访又殷殷期待了。
她这一天情绪阴晴不定。
都怪赵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