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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赫连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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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肃来的时候,已经酉时。东京城华灯初上,容楼在庭院里侍弄那棵棠棣。
“飞甍,本王去拜见了老师,让福全引着来看看你。”
他今天也穿了一身暗纹的锦袍,佩的是青玉,不同的是他的是蛟。
真巧啊。真巧。
“殿下。”她行礼。不知为何这一刻出了神,若有旁人看来好似失魂丧魄般的望着赵肃。
赵肃的眉似剑,也似春山。她想。
他的手露青筋,骨节分明。
容楼不由得低头看自己的手,葱白如玉,看起来毫无气力。
她又不由得想若是赵肃握住自己的手,自己会不会痛。偏偏,她现在十分渴望这种痛会向她侵袭。
用十分炙热的、惨厉的感受来证明自己还存在、还活着。
“飞甍?飞甍!”赵肃见她呆住,提高了嗓音唤她。
“岸之兄。”她回过神来。
“怎么呆住了?”赵肃又不在意的笑笑“因为本王今日格外潇洒?”
她也笑了,赵肃面对她越来越没架子了“刚刚读书呢。”
她方才翻弄的泥土混着青草味涌入她的鼻腔。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才然后发现春天真的到了。
赵肃顺手拾来她丢在桌几上的《论语》,翻来看看。
“飞甍啊,过了个年,咱现在怎么都看起这孩童读的书了。”
容楼脸一红,虽知赵肃也是跟自己玩闹,但还是被他说的莫名的心虚起来了。
“这是打算给翀哥讲课才翻来瞧瞧。”
“哦对”赵肃也突然正色应道“本王忘记这回事了。”
“棠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尔。”
他又翻开书念着。他见容楼在这句做了批注,顺口念了出来。
“远吗?”他问。然后饶有兴致的看着容楼。
容楼脸一红,梗着脖子辩道“夫子都说了: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自己觉得不远就不远,觉得远便是不思念罢了。难道王爷幼时没读过吗,还需问臣?”
赵肃听完笑了起来,还有些停不下来的意思了。看着容楼越发没好气的偏着头看着他,他就觉得越有趣,所以还接着逗她。“这样啊,那这处还需特别标记吗?”
“自然!”容楼越心虚越嘴硬,一口答下去。
“好,那本王倒是要听听贤弟的见解,怎么个思念法?”
他嘴角藏不住得笑看着容楼,又看了看身后的棠棣,坐到了容楼的竹椅上。头向后一仰,好不快活!
“王爷身居庙堂,可曾到过边陲小镇,可曾去过荒漠高川?又可知那里的大宋百姓是过的怎样日子?”她正色道。
赵肃愣了愣“本王没有。”
“那不说远的,近处的洛阳、长安等地王爷又可能去过?”
“也没有。”
“因为路途遥远,舟马劳顿,对吗?圣人之道,讲究父慈子孝,儿子不应觉得麻烦就不照顾自己的父亲。同样,君圣民贤,王爷深居庙堂,也不应该因为路途遥远就不关心自己的子民。”
“王爷认为臣说的是吗?”
赵肃片刻才缓过神“是。贤弟说的是。本王方才不是有意。”
“是不是有意的王爷心里有数。”容楼嗔视。
见容楼赌气,赵肃说道“明日本王就跟父皇请旨,四处去走走瞧瞧。你就不经逗,你兄长同你开两句玩笑便记恨着了?”
见容楼嘴还微微撅着,又问“嗯?还不高兴呢?”
“哪敢啊!”
“小孩子脾气!定王府到容府也不怎近,本王来看你一趟又岂是无心?”
“谁知有心无心!”
容楼还是恼他调笑自己,遂道“此时晚宴应备好了,王爷快跟容某一同去前院吧!”
“行啊。”听她这么说赵肃还是不气,甚至还同她玩笑“那本王就跟着’容某’去用膳吧。”
这下可好,容楼越发恼了。撇下赵肃和福全一人走前面去了。
“容某先去请祖父了,唐突王爷了,还望王爷海涵。”她将“容某”两字咬的狠狠地,还不等赵肃说什么,就径自先服了身行礼“容某告退。”
“你家少爷不愧是老师带大的,就是有规矩。”瞧着容楼赌气消失在前面竹林小路的身影,他不由得有同福全说笑到。
赵肃到了前院,还是先跟容老爷子问好,两人挨得近,留容楼一个人坐在一旁。
丫鬟陆续上了几道菜,先是四凉:滴酥水晶脍,火腿,酒蟹,凉豆芽。
又是六热:烂蒸同州羊,蒸子鹅,卤鸭,烧松江鲈鱼,鲜虾煸蔓菁,春笋花猪肉。
还有先前就在桌上的四道糕点:炙焦金花饼,熟肉饼,蜂糖糕、麦栗糕。
还有牛肉葱白的角子。
最后婆子端上韭黄汤才算是压轴好戏。
量都不算多,只是样数儿不少。也都是开春最时鲜的,不算失礼。
赵肃陪着容老爷子喝了几杯,两人叙着闲话。容楼只顾低头吃,不想搭理他。
谁知吃到一半,福全来说宋奂声来找她了。两家是世交,加上她和宋奂声走的也近,容老爷子一直没觉得有什么。
但是今日赵肃在府上,还是有些不合适。
“容爷爷,晚辈今日不知有客人,唐突了。也打扰七王爷了。”宋奂声进屋先同容老爷子和赵肃道歉。
但他本就招人喜欢,没人觉得有何不妥。
“本王今日来也是来看望老师,不过是走巧了。”赵肃也顺势给台阶。
“是啊。奂声快坐下来吃点,别看着我们吃。”容老爷子也说。
宋奂声是个不客气的“好嘞”,同丫鬟那接过椅子就坐在了容楼旁边。
容楼叫人又添了两个菜,还给他重新要了份蒸羊羔。
宋奂声接过来就动了调羹“我就爱吃这个。”
容老爷子还是十分喜欢宋奂声的,看着他跟容楼两个人叽叽喳喳吃个不停地样子,笑着又无奈的同赵肃说
“岸之,你啊是青年才俊,泰然持重,你瞧着这俩人,这么大了还同小孩似的。还得我啊这一把老骨头成天为他们操心着。”
过会儿感叹一声又道“哎。操心也没用啊,老了。做了这些年太傅,功劳没有,不过苦劳罢了。现在我这心也不在朝堂之上,也不能日日提醒着他们为人处世。”
容老爷子这话一说,在场除了宋奂声都听懂了。不过是暗示赵肃多提点着她多护着她。
“老师说的哪里的话。飞甍是国之栋梁,学生也定要多和飞甍交流,朝堂之上才能更好为父皇分忧。”
“哎呀。”容老爷子又感叹一声“你们都是好孩子,我这真是老了,多喝了几杯酒就开始胡言乱语了。岸之,快吃菜。这韭黄可是今年的又一茬新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