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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赫连来访 南山冷翠 ...

  •   “岸之兄。”容楼喃喃道。

      “怎么了,楼儿?”

      容楼没说什么,只一遍一遍喊道“岸之兄。”

      “嗯,本王在。”

      “岸之兄。”

      “哎…”他抚了抚容楼的背,应着。

      “岸之兄。”

      …………

      容楼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直叫着他的名字。他心里酸的发胀,望着酒堂外的月亮。

      赵肃知道,京城即将带给他们的是一场腥风血雨。他从前无畏无惧的,现在却突然像有了柔软的地方。

      他偏偏又觉得,这柔软他不该有,倒也尚可控。舍,是舍不得的……可又能怎么样呢?

      “哎”

      窝在他怀里的容楼听到这一声叹息,不禁怔了怔。

      她哪有那么不胜酒力呢?也是打小走马东京,烹酒煎茶的少爷,哪能一壶温酒就醉了呢?她醉了也还清醒着。

      可她此刻,只想有一个怀抱。她一时承受不来唐勐兄长和关哥儿的离开,也不愿去面对皇帝的猜疑。若能选择,这怀抱最好是赵肃的。

      她知道,日后天长地长,她还有很多机会去拥有许多看似触不可及的宝贝,可唯有现在这人的胸膛,是她强求不得的。

      从前,母亲总说人这一生最怕的是错过,有的人一错再错,便是一生。她也怕,怕得很。

      她不曾对人说过,有时夜里梦见,只见赵肃在悬崖那角,她哭着喊着、无论如何就是求之不得,最后仙雾四起,茫茫中却不再见他。每每夜里惊坐起,泪水还挂在脸上。

      她也承认,装醉这手段并不是君子所为。她知道的,他们的相遇一开始就该是个悲剧。可她还是觉得,自己这份年少的悸动,不会陪她走很远的路,理智了二十年,她不会为谁毁掉自己、毁掉容家。

      贪婪。放肆。

      她像小时偷喝祖父藏在酒窖里的西凤酒一般,贪婪的呼吸着赵肃的气息与心跳。

      花开酒美曷不醉,来看南山冷翠微。

      苏子的诗。赵肃的味道。

      她不知道怎么描摹,只是用尽全部力气的想把这股幽雅、浓烈的味道揉进骨子里,刻进心里。不该强求什么的,从小到大,她从没有这种迫切的想得到某种东西的感觉。可求而不得的酸涩与愧疚逼得她掉下眼泪,又忍不住抽泣。

      赵肃感觉到她的僵硬,只当她是做了梦。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儿。

      “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赵肃一字一句念给她听。

      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
      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

      念了一遍又一遍。容楼才平复下来,真正入睡。

      随后,诸味谐调了,回味舒畅了。

      仿佛那年偷喝了酒,在酒窖不管不顾毫无忧虑昏睡的傍晚。

      她醒时已经是第二日,刚起身,便收到唤她入宫的诏书。

      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昨晚发生的事情,只记得明明暗暗中,她坐着赵肃的马车,车帘外是冷清庄重的容府大门,就好像她第一日入朝为官的晚上,赵肃的马车也这么经过。

      只不过,这次她坐在车里,赵肃在她身边。可她就像是能站在车外看见自己似的,又能看见站在容府大门,观望赵肃的自己。

      “可算是醒了。”待她反应了一会儿,福全的声音才真切起来。听得出来的抱怨与指责“昨日喝的那样多,难受的不还是公子自己!”

      “福全啊,你莫不是二姨娘附体了。”她实在听不惯福全的牢骚。

      “先吃点糕点,喝口热汤。”福全道。

      容楼揉了揉眉头,喝了两口蜂蜜。“这就走。”

      天朗气清,那些阴霾貌似被驱散了。只是想到昨晚的怀抱,她就又有了底气。

      入宫时,皇帝正在查看匈奴地貌。
      “飞甍,你来了。”他抬头看了容楼一眼,便接着指着地图道“你看这匈奴八部,如今哪支士气正盛?”

      容楼行了礼,上前查看了一番“依臣之见,赫连禛收复匈奴已是大势所趋。只不过,匈奴统一,于我朝而言并非好事。”

      “是啊。赫连禛此次前来,也是想探探我们虚实。到底是联姻,岁贡还是发兵,也看这次。飞甍怎么看?”

      “禀陛下,代代联姻亦无几日和平,予其粮食布匹,何厌之有?不如教其耕种纺织,衣食自足便无由侵占疆土。但定要有冠军侯那般大将军在,匈奴才不敢来犯。”

      皇帝听了她的话,沉默片刻,并没有应声,只是又换了话题“后日赫连禛到京,你陪着太子去城郊迎接。带着他些!”

      “朕啊,朕的这些儿子没一个省心的!”
      “一个太子,整日里无作为。一个赵肃,二十余几了,还未成婚。一个赵廷,日日追在他皇兄后天,也不知道做些什么!”

      容楼本严肃着,听皇帝这么一抱怨,忍不住要笑,这总结的太到位了。

      “臣倒觉得陛下应该欣慰才是。”

      皇帝诧异“朕该欣慰什么?”

      “太子殿下性情温和,这是贤王明君所有的。定王殿下忧心国事尚未婚配,能相辅之。平王与定王殿下,兄弟情深,其利断金。陛下,您觉得不该欣慰吗?”容楼笑着道。

      “你呀!”皇帝终究是被逗笑了。“你这嘴留着去逗逗东京城的小姐,赶紧娶妻生子,也了了老师的心愿。而不是用在谄言媚上,整日哄骗朕。”

      “陛下得了便宜还卖乖!”

      “怎么?”

      “臣逗陛下笑,陛下也舒心了。陛下笑完竟还怪我哄骗陛下,这是什么道理?”

      皇帝听完,笑的更无奈。“朕看哎,你呀,有你父亲当年一半功力了。溜须拍马比谁都会,全身上下就一张巧嘴!”
      “陛下可不能怎么说。”

      “为何?”

      “陛下用臣做事,自然是看重臣的德行和能力,若是因为臣会溜须拍马,哄陛下开心,那陛下岂不就成昏君了!”

      “朕在你眼里,是明君还是昏君啊?”皇帝并未与她计较,但嘴上虽还是调笑,眼底却已是不可测的颜色。

      容楼装作深思一番,颇有些为难似的“臣回答不了陛下的问题。陛下对臣好,可谓是偏宠,臣自然觉得陛下为明君。但千秋万代,后人自有评说,臣不知身后事,却也知,若黎民百姓皆道陛下贤明,后人又怎会说陛下是昏君?”

      “噢?那怎能让黎民百姓道朕贤明?”

      “臣窃以为,若天下衣食富足,吏治清明,免除苛捐杂税,兴修水利要道,发展工商纺织,便宜贸易往来。使百姓老有所养,幼有所依,各安其业,无征战,无暴敛,陛下自然为人人称道,我大宋传万世可接。”容楼说这些时,仿佛心中藏了一团火,透过眼睛发出光热来。

      皇帝又沉默片响道“飞甍啊飞甍,社稷有你,是百姓之福,朝廷之福,是朕之至幸啊!”

      “陛下谬赞了,这是臣的本分。”

      “你说的这些,怕是早有打算了。过几
      日递折子上来,朕要再考虑考虑。”

      “还有啊,老大不小了,就没个心仪的女子?”

      “儿女之事,臣还未做考虑呢。”
      “这哪行啊?你若有中意的,朕可给你指婚嘛。”

      “臣先谢过陛下,只是臣现在一心为陛下尽力,无暇考虑这些儿女情长。”
      “哼。”皇帝有些生气“跟老七一样倔,朕才不爱管你们年轻人的事儿呢!改日朕自己给你们指一个,看你是接还是不接。”

      容楼也无奈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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