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看着我笑》欲练神功

4、第四章 “出发了

　　下面鸦雀无声。
　　身后不屑的冷笑被穆笑扑捉，他回头看去，那人脸上写着“来者不拒”。

　　“那就，那就先这样了啊，还有没有改动！”
　　男人问话时朝最后方看了不下三次。

　　没有。
　　关掉诗朗诵页面，谭秋开始想晚上吃什么。
　　“没什么事儿了放学吧。”班主任发话的同时走廊陷入躁动。

　　两人并肩走着，一狼一兔。

　　“你会理发么。”谭秋随意抓抓发型。
　　穆笑认真思考，温声说，“我只擅长学习。”

　　“你当练手，别人我信不惯。”
　　“......”
　　只要是他，不过份的请求穆笑都能做到，而且做得很好。

　　“我喜欢你，”谭秋突然凑过去怀里坏气，声音低沉磁性，
　　穆笑瞪大眼睛，表情和大脑同步，一片空白。

　　“摸我的时候，很舒服。”
　　那张俊美阴冷的脸此时很欠打。
　　穆笑看了两秒，喜怒不显走上前，抬手贴住他的胸口，隔着校服轻薄的布料，

　　条件反射微颤的肌肉和加速的心跳。

　　谭秋闭嘴最后退两步，语气疏离，“别闹。”
　　穆笑低头整理校服，轻声说，“跳的真快。”

　　两人走得奇慢无比，学校都空了才出来。
　　“不走这条路，”谭秋抬手扯住前面，下巴朝体育馆边的胡同一扬，
　　“哥给你个惊喜。”

　　拐过街角，有个破败的自行车棚，天蓝色的玻璃顶碎了大半，铁锈框架结着蛛网。
　　黑红Ducati街霸安静立在涂鸦墙下，复古车身设计结合暴力美学的神秘色彩万里挑一。

　　谭秋从书包里扯出准备好的外套，妖艳的红色像摩登女郎的嘴唇，视觉爆炸。
　　他把塞进校服的书包挂在车把，修长笔直鬼魅的红喧宾夺主，完全抢去了车的风头。

　　“带你兜风。”说着把金边眼镜别在脑后。

　　穆笑盯着手中的头盔，眉头紧蹙，“无证驾驶被抓很严重。”
　　“出发了，我的公主。”谭秋把头发向后捋，眼中的火被点燃。

　　“好好说话。”
　　穆笑语气苦涩，懒得再去纠正，笨拙戴好头盔。

　　“怕就搂腰，我不介意。”
　　听谭秋诱惑性质的挑衅，他轻轻扯住衣角柔软责怪，“快走。”

　　头盔隔音效果很好，但也挡不住前面飘来愉悦的哼笑。

　　穆笑不懂摩托车，但□□的引擎声马力十足，像匹奋战沙场的烈马嘶叫。
　　“我们走小路吧。”他还是不放心嘱咐道。
　　“知道！”

　　车速不快，但略显单薄的身板中心不稳摇晃，揪住衣角的手关节逐渐泛白，每每要栽就朝谭秋的腰乖巧靠近。

　　街边小吃的香气，水果摊的叫卖，百货商场门前的吵闹，他们穿过人间，只留一抹惊艳的红色。
　　夹杂在虚幻现实间的迷离感让穆笑沉醉。

　　避过交警执勤路段，两边景物飞快倒退，血红色的漆皮夹克像午夜鬼火，即将开入深渊。
　　“这是去哪儿？”穆笑对背影喊着，风声太大。

　　隔了三秒，他还在等回答。
　　谭秋银灰色的头发在风中翻飞，一股子颓丧自在的气息袭来。

　　杜卡迪骤然加速，人猝不及防。
　　穆笑把谭秋的腰抱得像最后一根浮木，恐慌闭上眼，通过皮肤上扑打的风大小，他推算，如果被抓，谭秋会判的很重。
　　“快到了！”
　　那人扭头喊，满脸都是找刺激后的欢畅。
　　流过手背的风速减小，穆笑才敢直起身子，隔着头盔注视着爱玩把戏长不大的潇洒背影。

　　别墅区处于城市边缘。
　　依山傍水，不近烟火。

　　穆笑很喜欢的生活环境，他好奇朝四周望去，满眼绿色。
　　“住的有点儿偏。”谭秋随手放好头盔，懒散晃到前面带路，“欢迎回到我的世界”。
　　穆笑一愣，认真纠正，“我没离开过。”

　　“貌似回国某人都没找我。”
　　谭秋回头盯着他。夹克半脱半穿，环绕着精健的腰身，侵略性十足。

　　跳过滞涩的眼神，他冷淡道“算了。”
　　穆笑点头，“进去吧。”

　　“是我。”
　　谭秋抬起呼叫键，视线淡淡的。
　　高大威严的铁门把二人显得渺小。

　　前院视野开阔，植被丰富外形精修美观。
　　两人一前一后朝大门移动，空气格外寂静清冷。

　　“那是桂花树？”穆笑停下脚步望向墙角。
　　“不了解。”谭秋懒得看，跨上台阶识别指纹，

　　“今天有朋友呀。”中年妇女围裙上的牡丹雍容富态，只是满脸假笑使气氛有些尴尬。
　　“我妈呢？”谭秋换好鞋。

　　“都不在。”
　　“哦。”

　　穆笑跟在他身后，礼貌朝那人点头，等上楼才问，“你不喜欢她？”
　　“别问。”谭秋看着他，眼中的小刀子都化成铁水，“跟我来。”

　　别墅外观三层，内部把两层合并，这样在二楼视野宽阔清爽，走廊的水晶吊灯奢华夺目。
　　房门厚重气派，门后一片漆黑，分不出边际。
　　谭秋让开把穆笑推推，靠近低声说，“请进。”

　　“好黑。”穆笑摸索着，脚尖踢到个物件儿，听声音那东西很轻脆。

　　“拿起来。”
　　他回头看谭秋靠在门边，逆光中看不清表情。

　　“又是恶作剧。”
　　“我是无聊的人？”

　　穆笑深深叹气，缓缓蹲下耐心摸索着。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一顿，谨慎探出拾起。

　　是个手感不错的盒子，掌心大小。

　　“打开。”
　　声音低磁勾人。

　　穆笑扳动盒盖儿，灯光正合时宜亮起，悠扬静谧的音乐倾斜而下，温柔缠耳像深海人鱼的致幻呢喃。
　　拇指大的小人儿贴着镜面底座扭动身体，动作笨拙可爱。
　　再仔细看，
　　小人儿的脸和自己神似。
　　穆笑有些惊喜，看向身后，“这是我？”

　　“加急赶出来的，你有点儿不顺滑。”谭秋说着探手使坏把跳舞的小穆笑拨倒，看他在底盘艰难挪动，
　　“嘿嘿。”

　　笑声进了穆笑心里，他抬眼看去。
　　谭秋眉眼间流转的温柔和往昔不同，和浑身让人烦恼的尖刺痞气浑然一体，不矛盾。

　　“真难听。”谭秋收敛笑容把小人儿扶正。
　　穆笑沉默。
　　这时音乐重头开始，深海的孤独窒息感漂浮在他周围。

　　“居然不是献给爱丽丝。”
　　谭秋：“只给你。”

　　穆笑小心拿起像自己的人物，“这音乐真好听。”
　　不知不觉，他想到了何路遥的曲子，眼神暗了暗。

　　“干正事儿。”谭秋打断他，翻出一盒理发工具。
　　穆笑盯着被踢过来的盒子，有些为难，“我用哪个。”

　　“看你心情。”谭秋说完对镜子里的自己告别。
　　穆笑研究半天，最后选了一把细长嘴的刻剪。

　　“这是打薄用的。”
　　“能用么。”

　　见他手有些颤抖，谭秋坏笑，“可以啊。”

　　“等下，”他起身从床底拉出一箱黑胶唱片，熟练抽出一张搁在唱片机上，指尖一松，前调流出，低沉沧桑的男声细语混含不清。

　　从耳边入手，穆笑撩起最外层别到一边，凭着感觉修剪起来，剪刀的声音盖住了冗长婉转的音乐。

　　穆笑举着剪刀问“去多少？”
　　“修个形。”

　　落地窗外，日落将近。
　　地处高势，谭秋对着巨大的窗，幽暗深邃的双眸倒映着玻璃中身旁清瘦的轮廓。

　　“他唱的好像不是英语。”穆笑手悬在空中，追听下句。
　　“法语。”谭秋说。
　　“好听么？”

　　穆笑点头，“像只野猫。”
　　“为什么不是猎豹？”谭秋不满。

　　“你说是就是。”
　　揉碎在歌词中的中文有些出戏，虽然没听清。
　　“歌词什么意思？”

　　“和罗密欧有关。”谭秋说。
　　“他对丘比特说，为什么射中他的心，却没有好结局。”

　　“因为注定是悲剧。”

　　谭秋抬头看他，眼神怅然冰冷，沙哑道“没错。”

　　“好了。”穆笑如释负重。
　　“为什么我的头，偏了。”谭秋对镜子，表情精彩。
　　头像个怪坡，从左到右。

　　“不如全剃掉吧，”穆笑说。
　　谭秋盯着他看了半天，神色变化微妙，“你故意的？”

　　“凑巧。”
　　“你自己说的，让我随便。”

　　“......”
　　谭秋沉默，耳边响起电推嗡嗡声。
　　看着满地灰毛，他低声说，

　　“你变坏了宝贝儿。”

　　第二天。
　　谭秋没睡醒压着铃声进教室。
　　所有人盯着那头银灰色板寸，鸦雀无声。

　　“帅么。”
　　“尤其是头发。”

　　谭秋勾人一笑，金边眼镜挡不住的骚。
　　穆笑看着他，突然问，“我总觉得那歌是你唱的。”

　　“嗯？”谭秋来了兴致。
　　“不对，”

　　给自己否决，穆笑摇头，“你不会法语。”
　　“谁说我不会。”谭秋说完，随手在练习册扉页写了句，但没等那人看清就收回了，
　　“写的什么？”
　　“你不用知道，证明我会而已。”

　　“真是你唱的？”穆笑惊呆了。
　　谭秋的笑像猫爪上的倒勾，轻轻扎进心头不忍挣开。

　　课间穆笑见他又跑去抽烟，正要跟上去多问点儿事，迎面何路遥抱着复习资料走来。
　　走廊很宽，但偏偏他朝哪边走，何路遥就非堵着。两人越来越近，穆笑直接调头要走，胳膊被一股强力拽住，
　　“看我一眼这么难吗？”

　　尾音颤抖，话中的委屈和可怜让穆笑没忍住看去，和那人对视的几秒后，他再次确认说，
　　“我只喜欢你写的曲子，借过。”

　　厕所最里面隔间，烟雾缭绕。
　　谭秋头抵着墙一副颓废神态，双眸笼上薄雾般涣散，唇间烟嘴被咬出深凹洞痕。
　　上课铃响，他不急不躁又点燃一根。
　　厕所空旷，打火机开合的清亮声音回荡。

　　有人靠近。

　　脚步轻缓温和，越往里走越慢，好像在找人。

　　谭秋知道是谁，叼烟眯眼推门望去。
　　“上课了。”穆笑盯着他，像个严苛的管家，“跟我回去。”
　　烟燃尽的部分从中间断裂，无声飘洒在鞋尖。
　　两人都没退让。

　　等抽完最后一口，他随手把烟头丢尽便池，唇边鼻尖还萦绕着白色烟雾，“真够麻烦的。”
　　“你回去吧，我再抽一根。”谭秋说着摸出烟盒，低头点烟的功夫余光里那人走过来，下一秒唇边就空了。

　　“借个火。”
　　“你。”

　　穆笑握住他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快拨动齿轮，温润沉静的脸庞被迸发的火光照成了橘黄色。
　　一吸一吐间，烟雾都变得温柔多情。

　　谭秋对眼前这一幕，感到极大震撼，迟迟没说话。

　　穆笑故意错开目光，身上找不到一丝尖子生该有的影子，完全放任自我，保守沉静的眉眼逐渐野性肆意，

　　“我陪你抽，”
　　“但是你要保证抽完这根，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