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看着我笑》欲练神功

3、第三章

　　空气被抽走，气压骤降。
　　何路遥因为脖子挂彩，气势削弱了大半。

　　谭秋嗤笑一声，“我坐哪？大班长？”
　　“倒数第二排靠墙有空位。”何路遥气到心头也不能再公众场合发泄，不想和他纠缠。
　　“可是靠窗光线好啊，”谭秋停顿，一字一句都精准砍在何路遥的面子上，“我就坐那儿了。”

　　说完他朝后走，众目睽睽，坐到最后一排，穆笑的正后桌。
　　江贺宁可后背发凉也不想回头招来麻烦。

　　穆笑见大家质疑担忧的神情，掩饰轻咳几声回身看向谭秋，低声说，“你怎么近视了？”

　　谭秋眯着眼睛笑，“好看吗我这样。”
　　“你真近视了？”穆笑问。

　　“戴着玩玩儿，我突然觉得这东西能装逼。”谭秋说着用食指骚气一推镜框。
　　穆笑一顿，“是么。”
　　谭秋挑眉，“心动了吧。”
　　穆笑转了过去。

　　“同学问你个事儿。”谭秋继续搭话。
　　“你说。”
　　穆笑觉得这声同学很是别扭。

　　谭秋靠身向前，客气问道，“请问你们班委怎么个选法，投票？内定？”
　　“每个学期初竞选班委。”穆笑很奇怪，问这些和谭秋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干什么。

　　“谢谢。”谭秋推眼镜的动作又变了。
　　单手扶眼镜腿，走斯文败类路线。

　　被迫听完这段诡异又好笑的对话，江贺谨慎地看了看同桌，见穆笑表情极为淡定，他：“......”
　　班主任端着屏幕大到夸张的手机进来，立刻说起返校事项。
　　收作业时秩序一片混乱。

　　穆笑担心，又回头，见谭秋正闲云野鹤看风景，桌面空空如也，边问，“你作业呢。”

　　谭秋没动。
　　“书包是空的？”

　　依然没动。

　　穆笑无奈，回头刚好和收作业的何路遥对视，仅一秒，他开始低头整理文件。
　　余光里见那人过来，谭秋目光依然投向远方。

　　“穆笑，”
　　何路遥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给。”

　　穆笑大方递上他和江贺的本子，拒绝任何肢体接触。面无表情看着他，好像在说“我不会原谅你”。
　　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见何路遥向来喜形不于色的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失落。

　　“放学在阅览室等我，就一分钟。”何路遥说完转身走开。
　　穆笑沉默时，肩膀被拍了一下。

　　“不是我。”江贺无语指了指后面。
　　“......”他再回头，正撞见谭秋冷眼旁观的样子。

　　“你们班主任姓什么。”
　　穆笑愣了，停两秒才说“黄。”

　　“谢谢啊没事儿了。”
　　五分钟里听几遍文明用语没什么，可都是谭秋说的，穆笑听着很别扭，但还是忍下了。

　　学校放着广播，一遍又一遍强调着仪容仪表的标准。
　　讲台上班主任眯眼扫去，手点了点一定不会合格的同学，被指的都沉默准备接受命运洗礼。

　　谭秋无意间和他对视，眼神冰冰的。
　　课间休息时被单独叫到走廊训话，五官要是逃跑，他两个耳朵立刻手拉手私奔。

　　对话的结尾，班主任注视着他，郑重说
　　“我不管你家里条件有多好，到这集体来就有点学习的样子，家里惯你，我不会，听明白了吗？”
　　“还有啊把这头发赶紧弄了！染的什么灰色这是。”

　　谭秋恩恩啊啊。
　　总算应付过去了，他还是头一份儿碰见这么逗的老师。
　　看手机的功夫，谭秋把话忘得一干二净，懒散休闲朝阅览室晃去。

　　西楼一般很少有人。
　　走廊静悄悄。
　　还没拐弯，谭秋就听见何路遥的声音。

　　“我俩是谈对象了，但是你根本不让我接近你，这和没谈有什么区别。”
　　“我和别人出去只是想看看你什么反应，你别误会我行么。”
　　“穆笑，我真的喜欢你。”

　　谭秋靠墙站着，下颚线绷成一把要人命的妖刀。
　　他不该插手，但他就是觉得刺耳又扎眼。

　　有必要旁听和纠正。
　　现在，就是“纠正”的好时候。

　　“我喜欢你”这话如魔音贯耳。
　　谭秋眼神凛然。
　　血液中压抑的暴戾愤世由四肢汇集到心脏，怒意喷薄而出的前一秒，寂静的走廊冒出一声冰冷无情的，

　　“可我不喜欢你了。”他说，“我想了想，我主要喜欢的是那首歌，你也就一顺带。”

　　声音没错，是穆笑。
　　但单凭语调品出的气场来看，和本人有很大差别。
　　穆笑真是越来越刚了，他喜欢......

　　果然分手使人进步。
　　谭秋正回味着那声音，就又听见了何路遥的。

　　“你是因为谭秋么，他说我什么了？你信他不信我？”

　　穆笑开口，语气更冷了些，“谭秋比你重要的多。”

　　何路遥皱着眉，平时高高在上的样子褪了不少，莫名在穆秋面前什么谱儿都摆不出来。
　　他说，“都是我不好我后悔了我不会再让你误会我了。”

　　穆秋转身看向何路遥焦急的神情，生冷放言，
　　“你后悔？出轨的是你后悔的也是你，我只有原谅的权利么。”
　　“什么他妈狗屁逻辑。”

　　谭秋做了个“哇哦！”的口型，一脸暗爽。
　　手里有个加油键，他绝对要给穆笑爆灯。

　　“我警告你，不许找谭秋麻烦，别缠着我，”
　　“结束了。”

　　穆笑拐过转角见男生插兜靠墙，笑的痞气，微微一愣。
　　身后何路遥看到异样立刻追上，“笑笑你怎——”

　　声音被掐灭。

　　“我路过。”谭秋说完没动，看向脸色有些窘迫的穆笑，视线最后落到何路遥脸上，
　　“看过了野花才知道自家的满天星漂亮，是不是晚了点儿。”

　　骂人带感的穆笑怎么会是满天星，明明是午夜妖姬。

　　何路遥又气又急，“怎么哪儿都他妈有你！”
　　“我听说你会写曲子？”谭秋歪头打量，全身散发着逼人就犯的危险气息。

　　一片安静。

　　“会又怎样。”何路遥敛起急绪恢复理智。
　　“敢比比么。”

　　谭秋见他滴水不漏的严谨态度，连连放出眼刀，“你写一首多长时间。”
　　“不用长，三十秒足够。”

　　何路遥明显慌了，嘴唇抖了抖，飘出，“一周。”
　　谭秋冷笑，“写曲子可能是因为天气很好，抽的烟舒服，想一个人.....足够想的话我一天能写一百个。”

　　点到为止，
　　给对手造成巨大心理折磨。
　　谭秋说完转身而去，楼梯下了半层，听见头动脚步声急促，

　　“慢点”
　　他停下冲那人喊。

　　两人并肩而行。
　　穆笑显然没有刚才那么趾高气昂，谭秋调侃道，“脸真难看。”

　　“你都听见了？”
　　“没，刚到。”

　　见他松了口气，谭秋眼中充满了恶趣味，不怀好意说，“你骂人真性感。”
　　穆笑一愣，慌张全部被猎人识破，之后再解释都很苍白了，

　　“我一时冲动，”
　　“脏话有时候只是表达情绪，不能代表什么。”

　　谭秋听得十分认真，唇线性感勾人。
　　穆笑松口气，正准备说别的，身边那人突然讲，

　　“再说一次。”
　　“啊？”穆笑盯着他，停下脚步。

　　那人还在往下走，散漫的背影嚣张跋扈，
　　“说给我听听，”
　　“来，跟我一起，他妈的。”

　　穆笑沉默。
　　却看那人在下层平台望着他，眼神儿带着倒刺，惹人刺激狂躁。

　　\"不说。\"
　　“说脏话不代表什么，就像你说只能表示情绪很激进。”谭秋说玩，手里转着眼镜，慢悠悠挪步继续走。

　　身影转过拐角消失了。
　　穆笑杵在原地陷入沉思。

　　谭秋回来的时候正赶上发新课本，班里乱成一锅粥。
　　几个课代表蒙头转向，经验不足的样子让班主任看的心焦急躁。

　　尾声时，穆笑才回到位置坐好，有意避开和谭秋的视线交流，一一在课本上写好名字，又强迫症发作按大小顺序规整好。

　　“咱们这学期班委该换换了啊，”
　　大家看黄老邪一副振奋精神的派头，有点儿被感染。

　　“先从——我看啊，从体委！有人想试试不！....好嘞，你俩PK啊。”
　　“劳动委员！”
　　......

　　“你还选学委么？”江贺问。
　　前任学委穆笑摇头，“不想。”
　　“那我就举手了啊。”

　　他笑笑，“你随意。”

　　班主任在纸上龙飞凤舞，底下一片安静，像极了土味拍卖行，村长鸡同鸭讲。
　　“有人想竞选学委吗？”
　　“江贺！啊挺好挺好....”班主任非常满意，好像正好点在他心上了。

　　“黄老师—”

　　全体陷入史无前例的默契。

　　穆笑和所有人一样回头看向满不在意目光的谭秋。
　　那只极其虚弱摇曳在空中的手举到最高，像灯塔，把迷茫的人们引导向更迷茫的深渊。

　　“我报。”
　　谭秋淡淡道，声音轻薄冷漠。

　　坐在他前座的江贺满脸黑线，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到了这位祖宗。

　　“哦哦哦好我给你写上。”班主任扶住讲台，每一笔都谨慎至极。
　　大家的表情都很迷。

　　“哥，上回期末补考全交白卷的是你么。”
　　男生隔着过道搭话。

　　谭秋不想理，高冷回了个嗯。

　　“那你记得我么，你前座。”男生一脸兴奋。
　　谭秋瞄了他一眼，心说不记得，

　　“记得，有事儿？”

　　“你考倒第一都竞选学委，牛逼！”
　　“你叫什么？”谭秋问。

　　“陈默，就那个沉默的陈默。”
　　“......”谭秋点头，没有表示的表示。

　　穆笑回头看了眼他俩，尤其是眼神落到谭秋时，总有一股子难言之隐。
　　“看我干嘛。”
　　“你怎么想的报学委？”穆笑费解，边看着班主任热火朝天统计。

　　谭秋不明白，“有什么不能报的。”
　　话音刚落，周围人都轻声呵呵笑。

　　“我们班的学委凡是正规考试不能跌出年级前五十。”陈默抢答，身子都快贴过道上了。

　　谭秋看了眼穆笑，有那么一瞬间懵。
　　他舔舔嘴唇，问道“那要是跌出去？”

　　“诗朗诵或者单口相声二选一，黄老邪就好这口。”

　　“......”谭秋对这位班主任刮目相看。

　　“班长要是还没人竞选就何路遥连任了啊，大家不都对他很满意吗！”男人在讲台上扯嗓子喊，见下面还是没动静刚要拍板，同样的情况出现了。

　　“老师！”
　　集体寻找声源。

　　“我要竞选班长。”穆笑神情漠然，大家居然从他身上看出点儿新插班生的孤傲冷痞。

　　谭秋正查着诗朗诵入门，手剧烈一抖划错了页面。
　　等他抬头，大局已定。

　　“怎么，看何路遥不顺眼？”
　　话从口中溜出，谭秋嘴角不自觉上扬，瞄着穆笑侧脸等回复。

　　“嗯。”穆笑点头。
　　动作幅度小，却一下又一下点着谭秋的心。

　　“老师，”
　　接二连三有情况，大家都惊呆了。
　　何路遥腾地站起，朝后看去，被看的人低眉颔首，像穿越世纪的白石雕塑，一品就醉。

　　谭秋见穆笑头都没抬，莫名很爽。

　　何路遥：“我辞职。”

　　话音一落，班主任眼睛直了，不敢相信，没等他惊完，更让人想不到的来了，

　　“我想竞选学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