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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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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笑陪谭秋等了两个小时。
终于守到结果。一位很有派头的警察举着电话朝拘留室这边走来,步步生风。
谭秋靠在大熊肩膀凝神休息,听到脚步缓缓睁眼,穆笑的清雅端庄地背影在灯光下格外好看,让人心静。
警察电话里语气很硬,表情严肃,视线穿过铁栏杆落到少年身上。
“走吧,下不为例。”
说完警察打开门,转身而去。
其实这人穆笑认识,谭秋每次惹事被关都是他来处理,同样的表情动作,要言不烦。
赖在大熊身旁那位抻出优雅的懒腰,脸上毫不在乎,抄过粉红熊胳膊往肩上一搭,一米八的玩偶被他单手扛在肩上有种极其矛盾的反差既视感。
谭秋拉风的银色夹克半面反射着粉红色。半张脸陷进绒毛里,眼神颓丧冷淡。黑T边缘翻起露出精瘦的腰背,还有一闪而过的人鱼线,很性感。
“这熊你买的?”穆笑让开身子。
一人一熊通过,谭秋没回头,音线平淡。
“抓的。”
穆笑愣了片刻,立刻跑上前替他开门,边说,
“我没见过这么大的。”
大熊被肩甩的姿势挂在谭秋一侧,悲凉凄惨。
“这下见过了。”他说。
穆笑点头,多问一句,“花多少钱?”
谭秋想了一会儿,把大熊换了个位置继续锁喉,轻声说,“二十个币。”
“.......好厉害。”谭秋无语的看他,明显在鬼扯。
“沉么?”
“和你差不多,”谭秋说着侵略性朝他身上一扫,软软的,想摸。他看向别处,漫不经心道,“你胖了。”
“我不像你挑食。”穆笑说。
“......”谭秋被温柔一怼,把脸扭到一边,朝前走。
身上长个粉红熊的冰山混混格外惹眼,混混本人倒是没感觉,脸上永远都是“我有我的做法你们不懂就对了。”
“我帮你背。”穆笑说着把熊要抢过来。
谭秋一个侧身躲开,冷眼相对,“就不。”
“......”穆笑看着他,说不出的愁。
“这熊搁你床上......能放得下么。”谭秋说着回头看去。
熊头正好挨着谭秋的脑袋,像戴了个超大号发卡。穆笑忍不住乐出声。
见他心情好多了,谭秋轻松不少。
“给你送回去,我走。”他拦下出租车,拉开车门把熊脸都怼得折叠了,潇洒坐进去,下巴一扬点点副驾驶,
“上车。”
“你家还住在那儿么。”谭秋问。
话刚落,穆笑已经说完了地址。
他一听,没变。
“开学你俩还得碰面吧。”谭秋盯着椅背,眼神犀利。
“嗯。”
倒车镜里穆笑俊秀的面容像极了整个青春,温暖又坚韧。
谭秋没说话。
车拐过几个路口,等红灯。他盯着一个老牌匾肠粉发呆,开口说“我去买吃的。”
“啊?”穆笑回头就看谭秋一条腿迈出车门,蹬脚侧腰翻过栅栏漫步到对面,动作行云流水。
反光的银色夹克太惹眼,直奔肠粉店。
车子前进加速。
几百米的路转眼就到。穆笑双臂把大熊圈在怀里,觉得收的太紧会勒到它。
对着花店的玻璃门,他能望见自己整个人被粉红熊挡住,只漏了一双脚。
五分钟。
谭秋从另一辆车下来,手里多了两兜餐盒。
穆笑快被大熊的绒毛憋窒息了,脸扭到一边,盯着他,“这么近你打车?”
“怕凉。”他环顾四周,淡淡道,“一年了这老街还没变。”
“才一年,又不是一百年。”穆笑叹气。
“闻到味儿很馋,”谭秋微微一笑,“你的加肠加鸡蛋不放葱花。”
“嗯,”穆笑被说的也饿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小区。
谭秋走的每一步,都介于熟悉和陌生间。
因为不可抗力他和老妈为了躲亲戚离开这儿了一年,期间老妈十分效率的谈好了终身大事,嫁了人,谭秋这才回来。
电梯门开,
楼道墙壁他引以为傲的涂鸦被刮白,昔日住所有了新主人。
穆笑开门进去把熊放在地板上,规矩的把鞋放到柜子里摆好,给身后递过拖鞋。
“不想穿这个。”谭秋说。
穆笑一看,乐了。
连忙把淡粉色蝴蝶面的换成手工编织夏威夷风。
嘴上拒绝,行动上还是不情不愿穿上了。
“对面住的谁啊?”谭秋关上门问。
“夫妻,刚结婚。”穆笑拿着筷子走过来。
两人就坐,不在餐桌旁,是在沙发上。
穆笑家管的严,爸是律师,妈是大学老师,甚至夫妻俩有点儿强迫症。饭一定在餐桌吃,躺就得回卧室。
能让穆笑打破规矩的,只有谭秋。
重温美味,饱的不只有肚子,还有情怀。
谭秋支起一条腿躺在地毯上,撑着侧脸望向落地窗外,一群麻雀飞过,动作敏捷,他看不过来。
“班里同学认全了么。”穆笑收拾残羹。
被问的那人慵懒仰头,直接耍赖样倒在地毯上,像只奢华高傲的金钱豹,眼尾不经意飘出的叛逆让穆笑头疼。
“我要转你们班。”谭秋玩着戒指。
“你怎么想一出儿是一出儿。”穆笑歪着头看他,表情开心又有顾虑。
“我不动他,”谭秋说着坐起,凌乱的衣衫透着一股狂野美。
这个他,是何路遥。
穆笑摇头,“我不担心这个。”
两人安静片刻。
穆笑皱眉,“我成绩可是稳居第一才没忍住谈对象的,你成绩呢,怎么天天跟闹着玩儿似的。”
谭秋听完沉默几秒,轻快道,“人活着最重要的是开心嘛。”
“我也可以好好学习啊。”他靠在沙发边,歪头盯着穆笑忧愁的侧脸。
看着你和别的傻逼男谈对象。
我当然,是学不进去的。
谭秋心说。
“你继续好好学,然后偶尔带带我。”
穆笑和身旁对视,差最后一秒他就信了这个玩意儿,“你正经点。”
“......”谭秋洋装乖巧,和脚边躺着的熊一样安静。
“帮我把熊放卧室。”穆笑端着碗筷去厨房。
谭秋原地缓冲了几秒,程序激活。抓起熊腿粗暴拖向二楼。
房子是复式结构,二楼的风景很好。
上面的小平台是他抽烟看黄书的好地方。
推开房门,打眼就是书柜,五层,码满了书,种类繁杂涉猎广泛。谭秋看的头疼,动作更野,提着熊腿,脚尖一勾,小腿爆发力一出,熊脑袋腾空,
手臂潇洒挥动,熊头熊脚调换位置安稳躺好。
谭秋躺在熊旁边,床单的薰衣草香让他想睡觉。
午后阳光很好,适合去钓鱼。
最好在河边架火,啤酒在冰凉刺骨的河水里一镇。
无尽幻想,和学习一点儿不沾边。
他扭头,见屋里浓郁的学习氛围,神情不悦。
又朝窗外看去。
刚中考完谭秋搬走,等穆笑高二都念完了才回来。
再加上厌学逃课各种理由请假,谭秋直接大跨度蹦到暑假末尾,再开学就是和高三一起念。
刚好是个最他妈紧张的时期。
穆笑端着两个玻璃杯进来,“喝茶。”
“没酒?”谭秋突然口渴。
“我去买。”穆笑放下杯子要走。
“算了。”谭秋坐起,轻轻捏着鼻梁,“泡的什么。”
“桂花。”
“太腻。”
“那玫瑰?”
“不好喝。”
穆笑看着床上那人,依然很有耐心,“那你想喝啥?”
“喝酒。”
两人对望。
谭秋坏笑,“逗你的,都行。”
他觉得再不说话,穆笑的好脾气会毁在他手里。
穆笑坐在桌前,手托着杯底,小臂露出的肌肤雪白滑嫩,姿态端庄儒雅,一副学究气派。
谭秋两条腿随意摆着,霸气外露,嫌茶太烫嘴碰都没碰。
“你戴的是衔尾蛇么?”
“这个?”谭秋随手扯下朝那边丢过去。
穆笑端着茶杯,猝不及防,还好接住虚惊一场。
看他把戒指放手心里研究半天,谭秋忍不住走过去,俯身靠在桌边,音线性感,
“看出什么没。”
“衔尾蛇是一直在自我吞噬状态的宇宙始祖生物,”
“涉及宗教和神话中的符号,反映人们心里的原型。”
谭秋听着他有模有样的解释,穆笑沉静美好的眉眼进了眼中,比风景还好看。
“你还有这觉悟,真不错。”
有觉悟的人挑眉,“谢谢啊,夸我一次累坏了吧。”
“其实这个是一流浪汉塞我手里的,他说这东西被诅咒了,只能转嫁别人,”谭秋抱臂背靠书柜,眼中闪着狡猾的光,“然后我就戴着了。”
穆笑“哦“一声,抬眼瞧着他,“那还不赶紧丢了?”
谭秋痞气外露,手指轻晃,缓缓在那人鼻尖定住,“别忘了只能转嫁,丢了没用。”
“那嫁给我吧。”穆笑眨了眨眼。
谭秋一愣,不耐烦地扭过脸,“你个二傻子。”
穆笑还没出戏,“骂我干嘛。”
那人没回答,顺手揉了揉他的后颈,指尖冰凉。
几分钟的时间,谭秋在心里下棋,想琢磨着一步步把何路遥围剿逼到自己手心里,临了,他朝穆笑会心一笑,眸子深黑,叫人猜不透。
“后天见。”
......
同学见面,互抄作业才是正解。
好学生穆笑一进教室,书包就被大家劫走了,美其名曰怕沉,压弯了他的腰。
穆笑见怪不怪,回到座位上先颇有仪式感擦起桌子。
同桌江贺晚点才到,同样在门口东借西借,两手空空走来。
“书包呢?”穆笑看江贺无奈耸肩,立刻懂了。
周遭杂乱无章和两人学霸的气定神闲格格不入。
“何路遥被打了。”江贺突然说。
“嗯。”穆笑目光扫去,人群果然少了个魅力风光的身影。
他和何路遥的事,属于不见光恋爱,没人知道。
“太可怕了,什么都没干就被个混混找茬。”江贺说着接过还回来的作业,边吐槽还不忘摆好,
“就隔壁班的谭秋,你俩好像走挺近,”
穆笑持续点头,心里鼓点越敲越快,
“上学期见你俩在一起吃饭我还挺诧异,”江贺说着又收回一本,“你们怎么认识的。”
“发小儿。”穆笑刚说完,何路遥从后门无声无息走进来,坐到他斜前方。
校服领口微微挡住下巴,阳光帅气的脸蒙上一层阴云。
穆笑盯着背影看了有一会儿,听旁边女生都在议论,眉间平添了几分愁绪。
此刻他有些感慨谭秋对自己能不能彻底放下这段关系的质疑是有道理的。
毕竟何路遥的身上吸引他的点还有很多,温柔体贴,善于制造惊喜,重点是那首唱给自己的情歌。
他上下打量着,冷静分析。
那首何路遥为他而作的吉他曲依然保留在手机里。
舍不得删。
太戳了。
“都别吵吵了!”班主任霹雳闪现。
全班寂静。
“咱班了个新同学,大家也都眼熟,来!”
大家亲切称这位憨厚的东北老师为黄老邪。顺着他胳膊方向看去,大家眼神都直了。
穆笑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被吓一跳。
谭秋校服整洁,双肩包背的规规矩矩,腰板笔直神清气爽和往常完全不同,
高挺立体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略显斯文的金边镜框。
除了那副生人勿近的眼神足以识别,穆笑差点以为谭秋的理想克隆人来了。
“我是谭秋。”
“隔壁班过来的。”
字正腔圆加低音炮,性感勾人。
稀稀拉拉的掌声大都带着疑惑。大部分人都见过谭秋,下课就到厕所抽烟,不爱说话,唯独上了几天课因为衣着不规范被请出去五六回。
人怎么说变就变了?
“班长给他安排个座位,”
黄老邪出去接个电话的功夫,班里都沸腾了。
此刻唯一一个没有抬头的人,就是何路遥,也是有任务在身的班长。
“班长....”
头顶传来蛇一样滑腻冰凉的声音。
何路遥耳边一片寂静,缓缓抬起头,看着那人不怀好意的样子,烦躁的闭了闭眼睛。
谭秋居高临下,眼中的刻意和厌恶透过镜片隐晦流露,他动作生疏正了正眼镜,脸上刻着挑衅二字,薄唇轻吐。
“伤这么快就好了?看来还是揍的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