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公元前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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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囡囡，快快睡，月亮公公上山岗。呜噜噜，呼噜噜，阿嫲拍拍睡得香……”
临近亥时，朗月当空，姣姣月色笼罩下的村镇一片祥和，一位满头霜发的老妇正哄她的小孙女睡觉。
“囡囡睡，阿嫲睡，偷梦小鬼进不来。”
“阿嫲，那就是偷梦的小鬼吗？”
小姑娘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馒头样的小手伸出一个指头，指向窗外一闪而过的一个黑影。
“哈——啊，不是。”
老阿嫲打了个呵欠，似是已经见怪不怪了。
“那是祁家的臭小子又飞过去了，他爹会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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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家偏院里，刚刚的黑影稳稳地落在围墙上，自脚尖向上收力聚气，轻轻一踮又落进了院内，没惊动一片砖瓦。
太好了，没被发现。黑影舒了口气，大摇大摆地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什么？你问怎么没有侍卫？笑话，堂堂祁阁，怎么可能没有侍卫把手，但他祁越是什么人，堂堂祁阁大少爷，祁家这一代的独苗单传，在自家院里翻个墙还要向侍卫报备不成？要说这家里，能让他偷偷摸摸的也只有……
“嘶——爹，晚，晚上好啊。”
本以为溜进自己院里就是万事大吉，谁知刚拐过一道弯就见一人倚靠着栏杆。此人剑眉朗目，昂藏七尺，两片薄唇紧抿似是从不带笑，面带寒霜更胜阎罗三分，正是现下祁阁阁主祁浩然。
祁越倒吸一口冷气，他爹都直接守到他院里来了，看来这次确实麻烦不小。
“轻功练得不错啊。”
“还不是爹教的好。”
自知闯了祸的祁小少爷正在脑内想着对策，面前的祁浩然却突然变脸。
“臭小子，你当我是在夸你吗？”
“诶诶诶，爹，别打脸。”
祁越刚抬头便见祁浩然一掌直冲他面门而来，这一掌带风，足是有用了六七分力，祁越来不及招架，只得侧身一翻堪堪避开。
祁浩然本就一肚子气，现在一掌不中，更是大为光火，又攥了一拳，直冲这皮猴儿子的下腹。这次祁越却已有准备，交叉了双臂成剪状招架，反手一拧，反是制住了他爹的左拳。
“爹，爹！有话好好说嘛。前院才刚修好，我俩要是又把偏院打坏了，我上哪儿睡觉去。”
“哼，混账，我说了我不是你爹！你是我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祁浩然知道再这么打下去也没有结果，两人的武功是一个路数的，根本破不了招，再加上这小子的功力早就和他不相上下，要是闹得鸡飞狗跳的，也就是让邻居看笑话。想到这儿，也只得忿忿地收了拳，大步流星地向前厅走去。
祁越知道他爹这是和他用拳头讲道理不成，准备用嘴皮子讲道理了，他要是敢这时候溜，指定没好果子吃，便也快步跟了上去，还不忘了给自己寻些开脱的话语。
“爹，我今天没跑出去玩，我去督查城北那匹货了，刘家老二那孙子克扣了两车油料，还好我去得早，不然车队就出城了。”
“爹，你知道吗，北山上了杨梅熟了，红彤彤的一大片呢，要不要我明天叫人弄一箩筐来酿酒？”
“爹，你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好，我听你今天起来练剑的时辰比以前还要早上两刻。”
“爹……”
“别叫我爹！”
“那，那……我管您叫哥？”
“闭嘴！”
总算是到了前厅，何伯进屋为祁浩然倒了一杯茶便又退出去了，偌大的屋内只剩这父子二人。
“说说吧，今天给你安排了见魏家的小姐，为什么跑？”
“……”
祁浩然坐在榻座上，喝了口热茶，心中怒气也消了不少，决定心平气和地和儿子说几句。可祁越站在原地，只是低头不语，似是被戳中了痛脚，刚刚的皮劲儿不知道飞去了哪儿。
“怎么，刚刚不是很能说吗，一下子就变哑巴了？”
“我不喜欢她。”
祁越咬了咬牙，总算是开了口，声音细的像蚊子叫，却让祁浩然听得又窝起了火。
“益柔这个姑娘你是见过的，生得漂亮，性情又温婉，年纪又恰好小你三岁，你有什么可不喜欢的！”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祁越撇着嘴，声音又低了几分。
祁浩然又喝了口茶，好不容易把气捋顺了，这才开口道：
“之前让你见刘家的姑娘你说不喜欢，找来程家的二小姐你又说不喜欢，这次魏家是早就说好的，益柔这个姑娘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在这灵寿城里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般好的姑娘了，你还不喜欢！你都二十一了，该把终身大事定下来了。”
“是，那是比不上爹你十六岁就把我给造出来……”
“你刚刚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
祁越赶忙把嘴边的嘟囔给咽下去，作出恭敬的态度对着他爹一拱手。
“爹，不是我胡闹，感情这事，急不来的，况且我不也才二十一嘛，成家还有的是机会，但是立业要是过了这个年纪，可就来不及了。”
听了这话，祁浩然放下手里的杯子，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不成器的儿子，好像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哦？听你的意思是，要先立业，再成家？”
“对，就是这个意思！”
祁越见事情有所转机，赶忙抬头应话。
“你少给我放屁，我们祁家家大业大，还用得着你小子来立业。”
“这不一样！”
见祁浩然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祁越急了，赶忙抢过了话头。
“祁阁势力再大，也终究是爹，是祖父你们打拼下来的。我从小眼睛就和常人不同，邻里那些小孩都说我是怪物，靠着祁家势力才没被赶出去。若是靠着家里，我就永远是别人口中的‘祁家二世祖’，我只有靠自己去拼，自己做出一番功绩来，才能让他们，让世人刮目相看。”
祁浩然站起身，低头笑了笑。
“呵，好小子，跟我当年一个样。”
当年倒是没人逼着他成家，不过这小子立业的一腔热血却是和他当年有几分相似。以前总觉得让这小子办事不踏实，从来没有单独给他派过大活。若是他真有这份心，这次，倒真是可以让他试试了。
“行，那你明天就随我进宫，面见君上。”
“哦……啊，什么，面见谁？!太好了！我就知道，爹最明白我的心思了！爹你饿不饿，我准备去厨房弄碗面，要不要给你也整一碗。爹，你说我明天进宫穿什么比较好啊，我要不要配块好点的玉，不能给你丢份儿嘛。爹……”
“我说了我不是你爹！”
“知道了，知道了，我是你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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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国，地处燕赵之间，本为戎狄部落，由中山武公建国后几经征战，后灭于三晋。
自桓公复国、定都灵寿以来，不过十余年，中山国也不过是一个国土面积尚不及秦楚之一隅的小国。然而，由于国君的励精图治，再加上与他国商业往来的频繁，小小的中山国在这乱世之中也难能有了一片欣欣向荣之象。
这位国君名叫姬恒，也就是后世所称道的中山桓公，祁家父子二人要面见的君上便也就是这位。
王宫并不如想象得那般金碧辉煌，但是戒备森严，在经过瓮城的时候，祁越就感觉到周遭强烈的压力，可能是来自高悬于头顶的沉重木栅，也可能是来自城墙上身着重甲的守军。总之祁越感到很不舒服，就像一只原本逍遥自在的灵兽突然被套上了笼头，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来之前祁浩然便叮嘱过他不要东张西望，此时祁越更是连抬头的兴趣都没有了，只是在父亲身边安安静静地低头坐着。
马车停在了离大殿石阶几丈远的地方，剩下的路便要用走的了。明明是不长的一段距离，却走得身强体壮的祁家小少爷头脑发晕，趁着站在殿外等待宣召的时间，他甩出袖子里藏的玉坠，隔着衣服摁在胸口顺了顺气。
那是他以前的一个朋友送给他的，当时觉得好看又十分温润，便系了根绳子一直戴在手上，或许这玉确实是有点灵气，每当烦心或者疲累的时候，握在手里捻一捻便会好上许多。
“宣——祁阁阁主祁浩然，少主祁越进殿！”
走完了通报的形式，宣召的声音终于从殿内传来，引路的随从示意二人可以进殿了，祁越立马跟上祁浩然的脚步向里走。
“诶，爹，我什么时候成少主了啊？你怎么也不早跟我说一声。”
祁越小声询问，言语里还有压抑不住的喜悦。祁浩然没有回话，只是侧过脸瞪了儿子一眼，示意他把嘴闭上。祁越自知失言，便乖乖闭嘴了。
殿内已经站了几人，应当都是来商议今日之事的。人数并不多，看来君上对这种他国交战时，与交战的一方私下媾和、提供援助的做派，到底还是有些不齿的。
祁阁主商，但更加注重的是邦交贸易，对政治领域涉足颇多。当初中山国复国之时便是祁阁助力，提供军资粮草。成功复国之后，中山国力尤弱，无法与其他国家建立稳定的商贸往来，也是靠着祁阁的势力才得以复兴商业。有了这些底子，祁阁便与朝廷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就连十年前中山国从顾迁都至灵寿，祁阁也是跟着换了总舵的位置。因此中山国与他国的贸易或是大宗货物运输便悉数交予祁阁，专事专干，省去了不少麻烦。
这次就是要将一批货送去魏国。这批货并不寻常，浩浩荡荡的一支车队，全都是粮草辎重，最重要的是，这批货的目的地，是少梁。
如今秦魏正在少梁交战，送去少梁，那就是送去前线了。此去山高路远，再加上货物的特殊性，定然是凶险非常。
祁越想起前一天晚上祁浩然和他的对话：
“你若不敢去，我派别人便是。”
“去！为什么不敢，男子汉大丈夫，不就是送批货嘛，有什么好怕的。”
大丈夫当怀赤霄之心，建大功于天下，垂名于万世。爹，这是你教我的，我都记住了，总有一天会做到的。
祁越暗自捏了捏握在手心里的玉坠，强定下心神，随着祁浩然走到殿中央站定。
坐在大殿正前方的是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这便是中山国当今的君上——姬恒了，戎马半生的他，此时已是趋于老迈，花白稀疏的顶发、浑浊不明的眼球，都表明这匹曾经驰骋沙场的神驹已经颇显衰态，好在他身子骨还算硬朗，虽然政事已经逐渐下放，但是临朝亲政还不成问题。
“臣祁浩然，拜见君上。”
祁浩然十分熟练地行了个礼。他虽不用按规矩入宫述职，但确实是有官位在身的，面对君上称“臣”也是理所当然。但到祁越这儿就愣住了，他还没接班，喊“草民”又觉得掉面子，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有样学样地也行了个礼。
好在君上似乎并不计较这些，见到这父子二人甚至还露出了一副笑态。
“典客*不必多礼。”
“谢君上。”
看见祁浩然毕了礼，祁越也跟着站直了身子，但他却并没有舒服多少。在走进这大殿之后，他只觉得脑袋晕得更加厉害了。明明是空旷敞亮的大殿，却好似周身都被什么东西包裹着，就连呼吐的气息都变得十分粘稠，胸腔被压制着，呼吸都困难，只有紧紧握着手里的玉坠才能稍微好受一些。
“此去路途遥远，还要辛苦浩然小老弟了。哟，这就是你儿子吧，果真和传言一样，生得一双异相金瞳。哎呀，虎父无犬子啊，将来啊，必成大器！”
君上坐在王位上，虽是高人一等，语气却是十分亲近，似乎是没有把他们祁家当外人。
“君上言过了。臣还有一事要禀报君上，此次督送货物的并非臣，而是臣的儿子，祁越。”
“哦？这么重要的一批货，典客不打算亲自上阵吗？”
君上的语气有些不悦，显然是对祁浩然的做法感到不满。
“君上不必过虑，越儿自幼由臣亲自教导，武艺与谋略皆不输于臣，督货之事亦有经验，想是不会出差错的。”
“啊，既然典客都这么说了，那这次的督货就……”
“儿臣以为不可！”
打断姬恒说话的是一阵童声，如击缶之声般清脆，但出现在此时就显得十分不合常理。
祁越这才发现，大殿众人之内，竟然有一个看着只有七八岁的孩子，刚刚那话便是出自他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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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客：未找到具体中山国官制，本文化用秦制。典客主管邦交往来事务，此处为祁家领的虚位，在朝中并无实际权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