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雪》开水烫橘子

7、故人

　　南雪满照着喜帖上的描述，来至一座小城的雅居门前。

　　雅居旁种了两株梨花树，秋末时分还开着花，风一吹，便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

　　骨语头一次看见秋末还开花的梨花树，惊奇无比。

　　南雪满先是举手做敲门的动作，在落下时又停下，把带的贺礼放在了门外，准备要走。

　　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里面的人。

　　谁知门从里面打开了，夹杂着秋风，梨花飘落，徐相看到南雪满，立即道：“南沉！”

　　南雪满一僵，只得重新提起贺礼，隔着花瓣看那人，“好久不见。”

　　徐相看到南雪满身后三位陌生的面孔，“这三位是？”

　　“我的友人。”

　　徐相知南雪满不想多说，没有多问，迎了南雪满几人进门，倒了四杯茶，放在几人的面前，感慨道：“这一晃都十年了，本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南雪满笑得勉强，“故人之约，怎会不来。你一眼就能认出我，我却有些认不出你了。”

　　南雪满斟酌道：“你这些年，可还安好？”

　　徐相笑，“哪儿还有什么安不安好，能苟活于世，已是不易。”

　　徐相起身，往炉子里添了些安神香。

　　南雪满对观化雪他们道：“你们先出去吧，我…一会就来。”

　　“怎么让他们出去了？一口茶都没喝。”

　　南雪满看向桌上的茶，久久没动，“徐相，那么多的地方，怎么偏偏就来了佛临？”

　　徐相笑作思考状，“是啊，为什么来佛临呢…为什么呢……”

　　南雪满抬头看向徐相的双眼，“秋家的香，是我独给你一人的，为何会出现在他的禅房中？他的死是不是你局中的一部分？”

　　徐相脸上的笑容消失，挣脱了南雪满的桎梏，“他的死？他是怎么死的，你比我更清楚，难道不是你逼他走火入魔？”

　　“你当年在松云归雾是何等的风姿，你看看你现在！南沉，你现在的武功是有多差啊？背叛了师门，就应该付出代价！”

　　南雪满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没有背叛师门。

　　徐相嘲讽，“你想说没有？你敢说松云归雾的灭门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为了家族，背叛了师门，可真是松云归雾的好师兄啊！”

　　“钟世他……”

　　钟世是方丈的名字。

　　\"你是不是想说他无辜？\"

　　徐相仿佛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无辜？他手上这些年来沾染了多少人命，也是无辜？你还不是一样把他杀了？若是知道他是你故人，你就会放他一马？我怎么不知道，你何时变得这般心慈手软！”

　　“可你们是同门啊。”

　　“同门？松云归雾没有那样的弟子！你不如先去知道他做了什么，我差点忘了，你们都一样！”

　　南雪满面对徐相的指责，毫无反驳之力，“你的目的是什么？”

　　徐相悠悠道：“自然是拖延时间，我还以为金莲城的事你会很快解决，没想到…呵，这么简单的局你都没看出来？”

　　局…

　　燕家！

　　南雪满心一沉，立即冲了出去。

　　“你现在赶回去已经晚了，南沉！我就是要看你痛苦！”

　　“终有一天你会众叛亲离！！！”

　　徐相大笑的声音在后面渐行渐远。

　　茶楼内，说书人神神秘秘道：“你知道么，燕家被灭门啦！”

　　“哟，你可别瞎说，燕家不是还有个燕大公子在浮淳当大官么？谁个人愿意得罪浮淳啊。”

　　“可别不信，问题就出在这儿！听说是燕大公子探亲的途中，被一群流寇给杀死了，据说死相可惨了，燕家的灭门之日还是燕小公子成亲之日呢。”

　　南雪满冲上台，抓住说书人的衣襟，“燕家被灭门了？”

　　说书人被吓了一跳，颤颤巍巍道：“是，是，听说连条狗都死了。”

　　南雪满眼前一黑，观化雪及时抱住了他。

　　他如行尸走肉般独自走出了客栈，没走几步，便晕了过去。

　　观化雪抱着南雪满，低声道：“你又何必。”

　　一念在南雪满走后不久，去了院子里，徐相早已没了踪影。

　　骨语入世不久，尚在单纯懵懂阶段，许多事情都似懂非懂，看了观化雪抱着南雪满，好奇道：“为什么要用抱？”

　　直接用扶不就好了，况且这个姿势很奇怪。

　　观化雪抱着的动作小心异常，就像是对待珍宝似的，“你以后会懂的。”

　　南雪满再次来到燕家的大门外，距燕家灭门之日已经过去了四日。

　　这些天，足够将这一消息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了。

　　破败的木桩七橫八倒，上面还能看见干涸的血迹，大火把一切都给烧没了。

　　唯有门旁精美繁琐的石狮，昭示着燕家曾经显赫过。

　　南雪满抬脚，想进燕家，暗巷内冲出一人，“南雪满，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这人面藏污垢，浑身恶臭。

　　路过的人看了都纷纷摇头，一人道：“公子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见谁往燕家跨，都叫那个人喊南雪满，南雪满是谁啊，南家家主啊！人能来这儿屈尊？”

　　“他也可怜，自从燕家被灭门之后，整个人就疯疯癫癫的了。他喊了这一句，下一句恐怕又会拿着一个冷馒头装腔作势。”

　　果不其然，那人下一步的确是拿了一个冷馒头，对着空气在哪里说了一堆富贵菜名，最后把冷馒头放在嘴里，作出享受之态。

　　南雪满颤抖的问道：“燕之卿？”

　　那人也不理，依旧是那一副姿态，咬了两三口冷馒头，又在手舞足蹈，拟做舞剑的姿态。

　　南雪满上前握住燕之卿的双臂，“燕之卿！你看看我！”

　　燕之卿被这一吼，眼神中清明了几分，在看到南雪满时，抱头大叫一声，跑进了暗巷里。

　　南雪满立即追上去。

　　观化雪出来打圆场道：“好了，现在热闹也看够了，该散了。”

　　骨语看看暗巷，又看看巍然不动的两人，问：“我们不跟过去么？”

　　观化雪同样也看着那条暗巷，“还是让他们两个独处吧。“

　　一念捂住耳朵，神情露出些许挣扎。

　　似乎有什么东西快要破土而出了。

　　“燕之卿！站住！”

　　南雪满见燕之卿越跑越远，索性就用了轻功，直接挡在他的面前。

　　“跟我走，我帮你重建燕家。”

　　燕之卿仰天大笑，笑中有泪，“重建？那我的兄长呢？我的父母呢？我的朋友呢？南雪满，你那日为何不留下！”

　　“我，我脱不开身。”

　　燕之卿字字诛心，“你明知道我燕家会有灭门惨案，为什么不跟我说个清楚！若你留下来了，燕家…又怎会被灭门！怎么，没话说了？方才不是还说要我同你走的么？…南雪满，我当初就不该救你！”

　　他说完抽出一剑，自刎而亡。

　　燕之卿最后一句话，恰好与南雪满记忆中的一人声音重叠，让南雪满分了神，错过了救他的机会。

　　“燕之卿！别闭上眼睛啊，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别闭上啊！！！”南雪满愣了，鲜血喷涌而出，蜿蜒流到了他的脚边。

　　他像是疯了一样，撕开衣物当做布条，撒上药，绑在燕之卿脖颈的刀口上，又倒了不少药丸放在他的嘴里。

　　在松云归雾的那一场景仿佛在眼前再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忘不了，也不敢忘。

　　观化雪不知何时，出现在南雪满的身后，默默的看着。

　　“燕之卿，你撑住！…唐门！对，唐门这里有分支！我带你去唐门”

　　他背上燕之卿，燕之卿手中的剑滑落，南雪满认出了这把剑，是他给燕之卿的贺礼。

　　这剑本是双剑一鞘，燕之卿拿了一剑，还少一剑。

　　南雪满带着燕之卿去了唐门，得出的结果是无力回天。

　　他看着燕之卿毫无声息的脸，突然大笑起来，末了道：“终究，结局还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