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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眠天   今夜, ...

  •   今夜,萧羽突然回来,他当真猝不及防,否则是不会邀请萧圆来家里吃饭。
      家,他为自己使用这个词自嘲。恐怕对于她来说,这里只是一个旅馆吧,说来即来,说走即走,并从不通知和预定。
      他怕她着凉,本想去楼上搬一床被子下来,又觉得还是房间热乎,便长腿迈过去,靠在沙发上,轻轻摇她的肩头。她没有醒。
      他无奈地刮刮她的鼻头,左手穿过黑发揽过脖颈,右手垫起膝盖弯,发力,把整个人横抱起来。
      她在迷蒙中醒来,发现自己仿佛悬凌半空,身下一个有力的托载,然后晃阿晃。
      “庄生。”她学着萧圆那样叫法,感觉到男人肢体僵硬了几秒,然后又恢复柔软。
      “嗯?”他轻声回应。
      “我觉得头有点晕。”她露出可怜的表情,嘴唇微撅。
      他费劲地开了灯,把她放在大床上。正好看到女人乱七八糟的口红,那是她傍晚回来睡觉时用手擦乱的。让她看起来,像只娇小的小小丑。
      他顾不上笑,急忙用手探探她的额头,发现格外的烫。男人就下楼跑到客厅,翻箱倒柜找体温计和药包。
      她听见他耷拉着拖鞋,在木质楼梯拍嗒拍哒的声音。真动听,比他平时拉的长号还要好听。
      她确实发了高烧,是昨天一夜在德青平房外站着,不眠不休着的凉。她在迷糊里头感觉到仿佛一整晚男人都没睡,房间里的灯一直亮着,最开始他给她喂了布洛芬冲剂,然后每隔一小时喂一次温开水,测一次体温,还是高热不退。
      她的手机在一个时间段一直响个不停,震动,她没有力气接,叫庄衍生帮她。屏幕显示,“魔王”。庄衍生替她接了。
      “明天过来“朵榭”,罗岛有要事。”男人冰冷的嗓音穿来
      “二叔,是我。”庄衍生低他一个辈分,和萧羽他们一起叫他二叔。
      “萧羽现在不方便接,我明天再转告她。您需要她几点去找您?”
      有几秒的沉默。
      “劳烦贤侄把电话给她,着实紧急。”
      萧柯奇恢复谈笑风生的温和,话语间又不可违抗。
      庄衍生不愿得罪他,拍拍萧羽的脸蛋,低声对她说是二叔,就把电话凑到女人耳边。她头痛欲裂,努力辟出一点清明去应付电话里头的人。
      “什么事”她问。
      “翅膀长硬了,不接我电话?”
      “什么事”她又问他。
      男人那边直接粗暴挂了电话。
      萧柯奇大力把手机扔在桌上,两只手烦躁地摩挲额头,在暗蓝色地毯大步走来走去,突然想到商茵已经入睡,他轻手轻脚地开门,点了一根烟,跑到阳台去。
      八月的夜色繁星遍布,天际有一道类似霓虹的云晕,纵贯东西。
      他在一把藤椅上坐了下来,撑着下巴,眺望西边那幢别墅“羽榭”。萧羽的房间灯还亮着,只是窗帘拉的紧紧的,看不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看得有点出神。蓦地肩膀披上了一件外套。商茵明媚的眸子盛满柔情。
      “外面极冷,记得披件。”她说。陪着他坐下来。
      “好。”他温柔地回应,替她把落下来的几摞卷发别到耳后。痴痴地望着她额心的小痣。又隐忍而又痛苦地阖上双眼。他仿佛看到二十年前的朵儿,同样眉心一点,那么秀丽,温婉。
      “还是睡不着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她知道这几年他一直被失眠困扰,又坚决不用药。有时候几乎彻夜未眠。开始他会用喝酒消磨,经常喝得酩酊大醉,瓶空人倒,有时候胃出血。后来萧羽也学他喝酒,喝得丑事毕出,又逛夜店。他也管制不了。他不得已为了以身作则,后来很久都没沾酒。
      近几年他外出谈生意,底下人都知道了他不喜酒,不沾女色。是萧家酒肉场一股清流。外界这么说着说着就传开了,他听说过,一笑置之。
      仅仅是这几年做生意身边经常跟着萧羽的缘故。这一年萧羽自己出来独当一面,跟他渐行渐远,他喝酒的次数又不知不觉多了起来,但并不明目张胆,众目睽睽,而是瞒着萧羽偷偷在家里喝。
      “这么多年跟着我,让你担惊受怕。我的不是。”萧柯奇突然开口。
      固然,商茵一家被他保护得很好,但是难免百密一疏。五年来大大小小的惊吓不能算少。
      难得的是,商茵一向固守本分,专注工作,虽出自小康,因萧柯奇得入萧家,但从不为浮华遮眼。
      萧柯奇送过她很多名贵珠宝,她保留极少,大部分以萧柯奇的名义捐给了慈善,力图在外界树立和包装萧柯奇的正面社会形象。
      她崇尚朴素,又不过分小家子气。在与萧柯奇交往后,她以自己从容大方,真诚慷慨而又豁达的行事赢得了许多上流圈子和贵妇人的接纳和赞美。
      与此同时,危险无处不在,三年前她弟弟被萧柯奇的政敌绑架,虽然最后虎口逃生,但是商茵为此总担惊受怕,甚至与萧柯奇爆发了一次罕有的争吵,两个人冷战了三个月,以萧柯奇承诺慢慢退出黑色产业,最终低头认错结束。
      萧柯奇是真的喜爱商茵,纵然一开始有她肖似朵儿的蛊惑之因,但慢慢接触后,他确是被她的这个人所深深吸引,甚至陷入迷恋。
      十五年前,他与唐朵儿少年夫妻,为逃避仇家浪迹天涯,两人生儿育女。他当年以打地下黑拳为生,日子清贫,但幸福,单纯。萧羽母亲穷追不舍,他的妻女丧生在车轮之下。那个大雪夜,是他毕生的梦魇。后来他再次回归萧青山麾下,誓与凶手玉石俱焚。
      是了,萧羽母亲当年难产而亡只是对外的说辞,她只是离开了萧家,也离开了白家,谁也不知道她的行踪。六年后,当她再次出现在萧柯奇面前,竟是以他家破人亡为代价,此后她又不见踪影。萧柯奇隐隐感觉,白氏背后枝节盘缠,有一股莫名势力呼之欲出。
      他背负血海深仇,从此改姓,入萧家。
      这是他这辈子与萧羽的死结。他时常矛盾不清,彷徨不定。
      认识商茵后,他孤寂多年的心漠终于再次拂过春风。她是他在酒肉林,修罗场,上流圈难以寻觅的瑰宝。她能理解他不为人知的伤痛,也不刨根问底,只是默默陪伴。他出于应酬,时常走马观灯,女人众多,也逢场作戏过。
      商茵从不闹,不问,她为他温柔地擦拭其他女人留下的口红印,第二天照旧为他挑衣服系领带。然后偷偷躲到角落哭。他都知道,心里自责,并再不犯错。
      男人如钢,历经世间多少风风雨雨;女人是水,绕指柔里觑遍荒荒唐唐;终是需要包容,宽恕,相爱,坚持,方可度尽婚姻里种种杀机,层层考验,重重关卡。
      商茵让萧柯奇再度走进爱情,婚姻。慢慢让他的世界繁华,不复山穷水尽。
      他不再暴戾,不再轻易把对于白海棠的仇恨迁怒到萧羽身上。但这仅仅是表象,在这世上,最大的仇恨,不存在泾渭分明,常常连坐九族,斩草除根。
      商茵摇头,不出声,凑过来紧紧抱住他,力道很大。萧柯奇怎么能看到,她眼里的忧伤更甚。
      他怕商茵着凉,不再流连夜色,搂着她进屋,没有再留恋身后远方那栋“羽榭”。但是男人仍然睡不着,失眠了多年,想来只有在罗岛才能够稍稍放松点神经。
      身边商茵早进梦乡,他苦笑,乘着月华流泻,仔细端详女人额上的点痣,竟也不知不觉眠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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