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孵化 鬼在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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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个很可爱的姑娘。
摸完毛虫，露子把毛虫放回箱笼，添了一把树叶。
又拉着她开始看手里的册子。
册子是露子自己制作的，有图画，有文字。认识的就直接记录，不认识的就到处询问，得不到答案的话，就自己给发现的生物取名字。
月上中天，树影慢慢变短。
王丽丽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止住话头，对露子说：“时间到快到了。”
“黑丸要出来了吗？”
“对，快出来了。”
“我们近一点吧。”王丽丽端起早就快忘掉的酒杯，起身往那边走去。
晴明和源博雅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见她们走过来也停了口。
“快开始了吧？”王丽丽看向晴明。
“快开始了。”
“还有一个人。”王丽丽指指托盘上五只酒杯。
源博雅，晴明，露子，她自己，还有一个空的杯子。
她没能确定晴明喊她出来有什么深意。单纯的交朋友？单纯的看景？等见到最后一人还是搞不明白的话，也许就是她多想了。
“他已经到啦。” 晴明抬脸望过去。
“嘿嘿，果然瞒不过你啊。”侧面的围墙上忽然发出声响。
王丽丽也侧脸向上看。
围墙上有一个站立的人影，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那人轻盈地跃下，踏在地面上向他们走来。
？
王丽丽一瞬间酸成柠檬。
对比自己前些日子摔了个灰头土脸，这人真是潇洒的不行。
来人的身份揭开了一半——不是阴阳师，就是非人。
可恶啊，等她能熟练运用阴阳术，她也要这么轻松地跳上跳下！
“欢迎，道满大人……”晴明笑着说。
原来是芦屋道满。
芦屋道满是平安时代有名的阴阳师，和安倍晴明齐名，不过两人效忠于不同党派。在后世的故事中，芦屋道满常常被当作唯一一个能和安倍晴明相匹敌的对手。
“备酒了吗？”那人……也就是芦屋道满，大咧咧地走过来。
“哟，备好了呀。”芦屋道满伸手拿过空杯，晴明给他倒上酒。
王丽丽用余光默默地打量着他。
他穿着灰扑扑的常服，头发和胡须不羁地散乱着，圆睁的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光。
这就是芦屋道满？
芦屋道满在后世的声明不如安倍晴明，因为他并不像晴明那样年轻又富有传奇色彩，而且在两人的对决中，芦屋道满输了比赛被流放。失败者总是被忽略的哪一个，不管是真实的还是杜撰的失败者。
一些创意作品为了显示胜者的不凡和正当性，直接把芦屋道满或者其后代被描绘成邪恶的阴阳师，充当了作品里面的反派角色。
那些就暂且不提了，毕竟二创嘛，不管怎么创当事人都不能跳出来抗议了。
至少这一个照面，王丽丽对芦屋道满的印象是有作风点潦草的……老人家。
再形象一点，芦屋道满像极了玄幻小说里描写的怪老头。衣着古怪，脾气古怪，作风也很古怪。
芦屋道满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赞道：“好酒！”
“您又在找乐子啦。”晴明一边给他倒上第二杯，一边道。
“对，闲极无聊嘛。”
第二杯酒下肚，芦屋道满把视线移到王丽丽身上。
“嚯，”他眼睛一亮，笑了，“有点意思。”
啊？
直面芦屋道满，他那异于常人的黄色眼眸和她的眼睛对视了一瞬。
一瞬间，她的心脏猛跳了两下，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同样是强大的阴阳师，晴明能通过星象猜测到她的到来，芦屋道满会不会看出来什么？
“有意思，有意思。” 芦屋道满在晴明和王丽丽之间来回看了几眼，又喝了一杯酒，连说了几句有意思。
“什么意思？”王丽丽身体有点僵。
不过想想紧张与否都改变不了芦屋道满的主观印象，除非——她能把人当场打晕，物理失忆。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紧张没有用，干脆坦然面对咯。
“就是有意思嘛……”芦屋道满似乎当场举一些例子来印证自己所说的‘有意思’。
“您别逗她了。”晴明道。
这打断得简单粗暴，王丽丽瞄他一眼，闭了嘴。
她固然是好奇芦屋道满即将说出的话，但比起来那个，她更愿意相信晴明的判断。
“好吧，”芦屋道满又来回瞅了几眼，“改日，也许就是这几日，我再去找你。”
“好，那便恭候大驾了。”
得到肯定答复的芦屋道满嘿嘿笑了几声，把视线转到源博雅那边，打了个招呼，直言：“我很想听听你的笛子。”
“笛子？”
“对，我很喜欢听你吹的笛子，拜托，让我听听吧。”
源博雅自无不可，欣然从怀中取出横笛。
那笛子通体光华油润，笛管部分有两片笛叶，一片朱红，一片靛青，看起来很是别致。
王丽丽依稀记得传闻中源博雅擅长吹笛，他的笛声中饱含的情感甚至能打动鬼神。
能打动鬼神的乐曲声音是怎样的？她从未听过，不过既然能打动与人类物种不同的存在，想来是很厉害的吧。
想到这里，王丽丽不由得端正了一下坐姿，向拿出笛子的源博雅投去期待的目光。
虽然不太擅长乐器，但她很喜欢听别人奏响乐器。
“你也来喝一杯吧。”芦屋道满对着露子说。
“好吧。”
露子端起属于自己的那只酒杯，喝了一口，看看芦屋道满，接着莞尔一笑：“很好喝呀。”
此时，月光自中天泻下，笛声随风流淌。
“真好啊……”芦屋道满闭着眼睛，一脸陶醉。
清越的笛声混着酒香溶进夜色。
过了好一会，侧耳倾听的芦屋道满睁开眼睛，朝树上的蛹望去：“开始了。”
众人的视线都转到那棵树上。
树上的白蛹微微裂开了一道口子，代表着孵化的开始。
那道裂隙里隐隐透出微弱的蓝光。
王丽丽有些紧张。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激动。
赤蚕蛊这种生物，说危险，也危险，说安全，也挺安全。
它们孵化的情况常常由宿主的心意决定。假如主人怨恨某人，那么赤蚕蛊就会变成可怕的模样。假如像露子一样——
王丽丽侧脸看向露子，女孩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她睁大了双眼，不舍得错过一点细节。
像露子这样，怀着对生命产生变化的纯粹期待，真切地希望看到它孵化出的话……在这样愿望下长成的黑丸，会是个奇迹吧。
那道裂隙越来越大，蓝色的光芒微微变亮。
——出来了。
有什么东西从那道裂隙里探了出来。
是……一个头。
头颅正面的地方是一对眼睛，很像人，但它脸上明显呈现出非人的特征。那双眼睛，是一对巨大的，蝴蝶的眼睛。
接着，它的翅膀也出来了。
就像所有破壳破茧的有翅生物那样，它的翅膀软塌塌地垂在后面。
然后，它的手脚也出来了。
在露子的心愿下，赤蚕蛊会孵化出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似乎明了了，它孵化出了一个长着人形，没有性别之分，背后有一对翅膀的生物。
这样的生物算得上美丽吗？
不，还没有结束。
月光将它的身影映得清晰，它背后的翅膀缓缓舒展。
展开的翅膀散发着浅浅的蓝光，就像刚才裂隙中透出来的光芒。
它的翅膀比已知的所有蝴蝶都漂亮。
上端翅膀形状呈三角形，顶端部分格外的尖锐，又带着些许圆润的弧度。下端的翅膀和凤蝶很像，如同层叠的裙摆。它伸展的翅膀梦幻、圣洁，在吸收了月光之后，更是熠熠生辉。
“真是太美了……”
美，美不可言。
源博雅边吹着笛子边看着这一切。
美丽得让人毛骨悚然。
“真漂亮呀……”露子赞叹道。
“原本想着好用的话就带走，”芦屋道满嘟嚷着，“这可不能据为己有呀。”
“您想要什么式神，要多少尽可以自己弄呀。”晴明说。
“嗐，自己弄式神没什么意思，还是别人做出来的，能够有点意外惊喜的乐趣。”
“露子小姐……”晴明对露子微笑道，“道满大人把它送给你啦。”
“给我？”露子有些吃惊。
“对。”芦屋道满嘿嘿笑起来，“没办法呀。对吧，晴明？”
王丽丽专注地欣赏月下蝴蝶，听着他们的对话在心里应和。
确实是抢不走的。
如果赤蚕蛊孵出来后对某人作祟，芦屋道满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将他收服为式神，可承载着美好愿望孵化出的黑丸，强行收服的话反倒不好。
人心有鬼，但人与鬼是有区别的。
芦屋道满的行为就是埋下一颗种子，然后饶有兴致地观察种子发芽的过程。
种子结果之前会受到各方面的因素影响，而影响赤蚕蛊这颗‘种子’的因素，是人心。
人心中鬼的部分占上风？还是人的部分占上风？
难以预测，太过复杂。
也许这是芦屋道满这类人喜欢的开盲盒方式吧。
王丽丽对芦屋道满的好感忽然淡了。
她不喜欢这种做法。
尽管在整一个事件里没有人真正受到伤害，芦屋道满本人也做好了应对坏结局的准备。可他这种——这种评判的，戏谑的，居高临下观察命运走向的行为……
真是让人不舒服。
他是超脱世俗，把自己当作拥有神明视角的人类了吗？
王丽丽朝芦屋道满的方向瞥去一眼。
收回的刹那，对方若有所感似的偏过头来，两人视线相撞。
印在她眼中的最后一幕，是芦屋道满快活的笑容。
……真是个怪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孵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