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对话 这是不正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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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丽丽端正地坐在桌案前，一只手按住纸张，另一只手执笔，认真地在纸上勾出墨色的线条。
在桌案上堆放的书籍最上方——那处最显眼的地方，放着一张四四方方的纸片。
假如此时有人在一旁围观，不难发现她正在勾画的就是这张纸片上的图案。
墨色浸透纸面，黑色的墨迹仿若有生命般在纸上游走，笔触丝滑衔接自然，一看就是练习了许多遍，熟练至极。
终于，她放缓了速度，像是倒茶拉出水线后的降壶收尾，带着一种从容优雅的气度缓缓结束最后一笔。
完美！
王丽丽抖了抖未干的墨迹，把自己完成的作品和一旁的‘样品’并列举起起，对着阳光仔细比对了一番。
除去不太重要的细节问题，两张纸上的图案几乎一模一样，线条同样的凌乱规整，灵力走向同样的流畅有力。
好！看起来这张符已经练到炉火纯青的程度了！
她左看右看，美美的欣赏了半天。
虽然她还是没有办法契约式神，可是谁能说熟练画符不算是一技之长？
“丽大人，晴明大人唤您去前厅。”
“嗯？”
她怔愣片刻，暂时放下再画一张的打算，应了一声：“好，稍等我一会。”
把纸笔和符纸收拾规整，她绕过屏风，拉开障子门。
尽管心里疑惑晴明为什么特意喊她去前厅，但出于对晴明的信任，王丽丽没有多想。
灿烂的阳光刺得她闭了闭眼。
风中送来了草木和花朵的清香，其中最明显的是忍冬的香味，尽管快过了花期，忍冬的香气依旧抓人。
缓了缓神，她的目光扫过庭院——狗尾草层层叠叠地堆满了庭院一角，马齿苋挨挨挤挤地长成几簇，地黄花低调地盛放着，苍耳刚抽出长长的枝条……
红蓼，马齿苋，米蒿，车前草……各种路边随处可见的杂草长势蓬勃，几乎要把庭院占领。
这里不像是庭院，倒像一片荒地。
晴明是要借口拉她晒太阳吗？今天的太阳确实不错，这种天气卧在廊檐下，泡壶蜜茶发呆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药草……长得不错，一起采点药草晾晒也可以。
王丽丽活动着身体慢慢向前厅走着，一边往眺望远方，缓解眼睛的疲劳。
除了万物休眠的冬季，春夏秋这三个季节的庭院大概就是这样了，一些药草在庭院里随处可见，采摘的同时还可以顺便修整一下庭院·。
快到了，路上没有看见晴明，看来叫她去前厅这件事是真的咯？
……去前厅……是要见什么人吗？
‘啪嗒’
王丽丽顿住脚步。
就在刚才，庭院草丛里忽然窜出一个黑影，轻巧地落在不远处，它的身体和木制地板一碰，发出粘腻的啪嗒声。
——那是一只长着□□的眼睛和脚蹼的奇怪生物，除了头顶半秃的头发，它的外表看起来和□□一样，破旧的衣衫中却隐约透出类似于人类的胸腹。
平安时代奇形怪状的东西太多，王丽丽对奇怪的生物已经脱敏了。
她并没有从这只□□……或许说是式神身上感受到威胁，那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那式神维持着蹲坐的姿势，张口道：“请留步。”
“什么事？”
“道满大人说，丽小姐应该会对和自己有关的事情感兴趣。”式神说着，撑开一方小小的结界。
芦屋道满？
王丽丽皱眉。
原来是芦屋道满让式神传唤她过来的，而她，就这么傻乎乎的上钩了。
意识到自己被骗了的瞬间，王丽丽想通了之前不对劲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突然的传话，不太对的称呼——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晴明一般会直接去藏书室找她。如果有事，一般也会简单说一下原因，不会只告知一个地点。而且，在宅邸里，晴明的式神向来都是唤她‘丽姬大人’的……不知道是因为这些式神不太懂事，还是因为晴明本人的恶趣味。
……晴明。
晴明，晴明在干什么，别人在你宅邸里面搞小动作你是一点都发现不了吗？
还是说……这里发生的一切有他的授意呢？
思量片刻，她一撩下摆，盘腿坐在了它对面。
“好吧，既然是道满大人盛情邀请，那我也不好浪费他一番心意。”她故作随意地坐在那里，垂下的袖口刚好遮住按在手心的符纸。
她和芦屋道满见面不过几次，但也能大致理解他的行事作风——喜欢看有意思的事情，只要是突出人性，不寻常的，不管是好是坏，他都看得热闹。有时候这人还会为了事态发展充当一把幕后推手。
她身上难道有什么值得芦屋道满注意的特点吗？
不应该啊，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她可没惹出什么事，多老实本分啊。
暂且看看芦屋道满想做什么好了。
对面蹲坐的式神见她答应，非常人性化地点点头，然后再周围落了一层透明结界。接着，它‘咕呱’一声，跳到阴影处，不动了。
？
真是摸不着头脑。
“恭候多时啦，道满大人。”
？？
谁？？？
这声音再耳熟不过，她震惊地朝声源处看去——那是不远处的障子门。
芦屋道满，安倍晴明，还有她本人。
等会，别说话，让她思考一下。
……芦屋道满要看她和晴明的乐子？！
“哈哈，能这么痛快的和你比上一场，我算是满足啦。”
是芦屋道满的声音，却不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他在和晴明对话。
“您过誉了。”晴明微笑，接着便是杯盏相碰的声音，“倒不如说您的魄力让人佩服。”
“什么魄力不魄力的，只是一个地方呆腻了，想换个地方而已。”
“是嘛……”晴明没有争辩，只是说，“那便恭喜您得偿所愿啦。”
两人又说了些话，王丽丽从里面提取出来几个信息——芦屋道满要离开京都啦，可喜可贺。原因竟然是给御前当值的某官下咒，和晴明对上，输了，判罪流放。现在这是来跟晴明辞别，晴明顺势给他送行。
“然后你打算怎么办呢？”
“道满大人指的是什么呢？”
“就是那个嘛，丽姬。”
这应该就是芦屋道满想要让她听的内容。
他在问什么呢？什么怎么办？
王丽丽不由放轻了呼吸。
她回想起自己曾经不安的问题，那是在她没有办法‘支付住宿费用’之后的事情。
——也就是她将自己所知的的知识复述完之后。
她开玩笑似的询问晴明，我现在是凭借什么留在晴明宅的呢？
那时候晴明笑答，应该是以他的半个老师，半个学生，陪伴他的友人的身份吧。
然后他错开两人碰到一起的视线，用轻飘飘的口吻安慰她，不用想那么多。
她后来确实没有多想，可那被压下的情绪在此刻突然浮现，如同压在水中的浮木，不安，焦虑，难以言述。
“就这样就好。”她听见晴明这样回复。
“你确定这是你的想法吗，晴明？”
芦屋道满像是在抬杠，他口吻轻松：“还是说那些情绪都变成了真的呢？”
王丽丽的心好似在坐过山车，听了上一句话还没稳住，又被这句话吊起来了。
“道满大人……”晴明叹息一声，“事实上，维持现状是最好的，不是吗？”
“当然，对她来说维持现状是最安全的，但是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受到影响。”芦屋道满继续道，“喜欢她，爱护她，排斥他人想要独占她……”
“晴明……如果这些情感都变成了真的，你还能确定你的判断吗？”
嘎？
王丽丽心神震撼，这说的是她吗？真的不是什么同名的人吗？什么玛丽苏设定？！
好荒谬。
王丽丽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现在梦要醒了，所以会出现一个角色告诉她：‘你是玛丽苏哦，现在你知道了，你是要更正这个bug呢？还是要选择凭借着一点去获得更多人的爱呢？’
这是芦屋道满要看的选择。
她的选择，晴明的选择。
她应该怎么样呢？是相信还是逃避，是装傻还是保护。
障子门内的芦屋道满没有继续逼迫晴明做出选择，两人关于她的对话到此为止。
蹲在一旁的式神□□冲着她咕呱一声，跳进草丛不见了。
王丽丽没管它，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常呆的房间。
这是梦吗？
她问自己。
这不是梦，过去几年的记忆没有丝毫断层，和其他人的互动和对话历历在目，她甚至能清楚复述出自己所学的，超出自身知识储备的那些东西。
她忽然想笑，可是这真的像是在梦里欸——一个现实中普普通通的女孩，突然被拉到异世界，还获得了人见人爱的能力，只有做梦的时候才敢这么想吧？
她笑不出来。
芦屋道满说的是真的，晴明说的是是真的，那她和他们相处时产生的感情，建立的羁绊，是真的，还是因为那奇怪的‘能力’作祟？
她想哭。
如果从一开始被虚假的感情影响，那后来的相处是真的吗？
她坐在桌案前，把头埋进臂弯无声地哭喊。
为什么要让她听到这些事情呢？让她毫无所觉的被人喜欢不可以吗？让她度过一段完美的，梦幻的异世界生活不可以吗？
这一刻，她对芦屋道满生出了名为迁怒的情绪。
不，不可以。
王丽丽反驳自己阴暗的情绪。
虚假的感情是危险的，是不正确的。
不管最开始，其他人对她的感情是真的假的，至少相处时她付出的感情是真的。
她很喜欢遇到的人们，她不希望这些人继续被她身上不可控的‘能力’影响，做出违背他们本身意愿的选择。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仔细地擦干流出的泪水，抽出纸笔开始写信。
这些信……在走之前偷偷送到他们手上吧。
不知道收到信件的人会怎么想，也许会不解，也许会难过……也许在她离开后，在那些虚假的感情消散之后，会将信件丢到不知哪里的角落……就算那样，她也要写，把想要说的话说出来。
她要给这段相遇，亲手画上一个句号——哪怕这个句号并不圆满。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