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虫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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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来了。
听了她简短的复述：源博雅来访，源博雅走了。晴明微微颔首，脸上始终挂着轻飘飘的微笑，让人捉摸不透这位的真实想法。
但是王丽丽看出来了——这个人完全不在意。
根本就是在敷衍，眼神都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也没什么不好的，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只是觉得朋友来找他这件事应该知会一声比较好，假如着重提起，她反倒会不自在。
于是她很自然地把那个意外抛在脑后，直到——
夜幕低垂，繁星闪烁，王丽丽在室内点了灯，手持一卷藏书，嗅着屋外飘进来的浓郁花香，心情舒缓。
窗外忽然传来晴明的声音：
“丽姬，今夜有难得一见的景象，过来看看吧。”
“欸？”
“我们在前院的廊檐下，酒已经让蜜虫和蜜夜备下了，五只酒杯。”
说完这几句，门外便没了声响，似乎是留给她做选择的时间。
王丽丽平时在晴明宅里悠闲度日，从不和另外的人接触，她明白晴明想表达的意思，就是有点搞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来这个邀请。
五只酒杯？也就是说除了晴明和她两人，至少还有三位陌生人是吗？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形象，觉得去跑一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专程喊她一趟，要么是那景象很难得，要么是要见的两个人比较重要，又或者两者皆有。而且来到这里之后跟晴明一起正式出门的机会根本没有，这么新奇的体验怎么能错过？
就算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也当是犒劳自己今天学习刻苦，出门散心放松一下心情好了。
拉开障子门，王丽丽认出穿着华美的唐衣，安静在门外等候的式神是被晴明称为“蜜夏”的那一个。
“蜜夏，”王丽丽点点头，笑道，“麻烦你带路了。”
蜜夏躬了躬身，走在前面引路。
绕过屋角，两人说话的声音便就着庭院风吹草木的声音飘过来了。
“你又卖关子。”
“还有一个人，再等等吧，博雅。”
……源博雅。
王丽丽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面对熟人，她社恐的debuff是不会生效的，虽然不会到社交达人的程度，至少不会非常尴尬。
但是忽然冒出来个没那么熟的……
王丽丽目光飘忽了一下。
现在是，社交能量启用时间！
“哎呀，丽姬来了。”还未走近，晴明就远远地招呼上了。
“是呀，听说今夜有难得一见的景象，还备上了好酒，我当然要来走一趟，”王丽丽不紧不慢地走来，待到近了，偏头朝向源博雅笑道，“博雅大人也在，看来我可以先夸赞一句‘不虚此行’了。”
“不要打趣我啦。”
他看起来比上一回正常多了，这让王丽丽默默松了口气。
紧张和尴尬，也是能够传染的。
源博雅咳了几声，晴明笑眯眯地接过话头：“好啦，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啦。”
三人一起上了牛车。
牛车内部还算宽敞，源博雅和晴明坐在一侧，王丽丽自己坐在一侧，和晴明面对面。
车厢轻轻晃动，速度不快不慢。
“这下总能说了吧？这次要去什么地方？”上了车，源博雅就按耐不住地催促道。
“先不说这个，你知道橘实之大人女儿的事吗？”
“是家在四条大道上的那位露子小姐？”
“没错。”
“听说过。”
“见过面吗？”
“没有见过。”源博雅说，“所以，这次要去的是橘实之大人家吗？”
“是的，和这位露子小姐有关。”晴明很干脆地揭露出此行的目的地。
“听说她喜欢让小孩捉了虫子，放在一个特别的笼子里饲养。”源博雅继续说。
“听起来很有意思，我还听说这位露子小姐不拔眉毛，不染黑牙齿，即使有男人在场也会满不在乎地掀起帘子。”
“没错…宫中有好事的人，把露子小姐称呼为‘虫姬’。”
不拔眉毛，不染黑牙齿，即使有男人在场也会满不在乎地掀起帘子……
“露子小姐……听起来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人。”她忽然期待起和这位露子小姐见面了。
两人又说了一些关于露子小姐的事情，王丽丽安静听着，没再发表言论，心里对尚未见面的露子小姐好感越来越高。
住四条大道的露子，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依旧保持着孩子般的童真，喜欢观察事物，喜欢触摸事物，对自然的一切抱有真切的好奇心。
露子的父亲发愁怎么为女儿找一个好归宿，但是女儿喜欢饲养虫子这件事让大部分人都敬而远之，所以——就有了今晚这一趟。
王丽丽失语。
……橘实之真……有点难评。
为了让女儿放弃‘不合时宜’的爱好，甚至敢养蛊。
今晚孵化的蛊虫名叫赤蚕蛊。
赤蚕蛊她在晴明的藏书里看过，要用上一千条毛虫塞进罐子里，再杀一条狗放进去，把罐子贴上符咒埋到地下十天，取出最后幸存的一条毛虫，就是赤蚕蛊。
只能说有点慌不择……狗……不对，都不对，是有点绝望了吧，自己的女儿喜欢虫子离经叛道，毫无办法的时候去用不可控的手段是可以理解的。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说把女儿逐出家门狠心送走，让人多少能夸一句是个好爹。
两人正聊着，牛车停了。
三人下车随侍从到了后院，那里席地摆了张毛毯，坐在那里能清晰看到不远处的那棵树上吸附着的巨大白蛹。
露子招呼了一声：“你们来啦。”
一行人便在毯子上坐下来了。
晴明让蜜虫端了酒，放在毛毯上，笑眯眯地让王丽丽和露子去一边聊一聊。
随后他又分出两只酒杯，让蜜夜在两人身侧斟酒。
于是这一方小小的庭院分成了简单的三组。
晴明和源博雅、蜜虫一组，两人面前摆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三只杯子，两个是满的，一个是空的。看起来这一组一会还要加个人。
王丽丽和露子、蜜夜一组，两人和上一组的距离不远不近，是大声说话能听得清楚的距离。
树上趴着的赤蚕蛊自成一组。
王丽丽面对露子，幻视了过年串门的时候家长对她说，去跟XX玩吧，你们同龄人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
然后就是两个社恐对头打游戏，气氛和谐又尴尬。
“你好，叫我丽姬就好啦。”王丽丽先硬着头皮做了自我介绍。
说到名字，她的脚趾又尴尬地蜷起来了。
最开始编名字的时候只是灵机一动，平安时代不就是什么姬什么姬的称呼吗，谁想到‘姬’这个字对标现代词汇，是‘小姐’‘姑娘’的意思。
也就是说，丽姬这个名字，相当于…她家长给她起名王小姐。
“我是橘露子，幸会。” 露子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她，语调欢快，“丽姬是晴明大人的朋友吗？”
“算是吧。” 这种事情要问问另一位当事人，如果单问她的话……相处了那么久，她已经把晴明当作朋友了。
对话很顺利，这让王丽丽松了口气。
好消息，露子不是社恐。
露子很健谈，像是和王丽丽一见如故，开心地分享着自己饲养的那些毛虫。
说得起兴了，露子让旁边名叫蝼蛄麻吕的小童拿来了一本小册子，还带来了一个薄纱做成的箱笼。
看着那个笼子，王丽丽有点头皮发麻。
坏消息，露子不是社恐。
露子就像跟朋友分享喜爱之物的小孩，把自己喜欢的事物可着劲往朋友身边推。
箱笼里的虫子毛茸茸的，大概是刚吃饱，下面还压着不少树叶，一只只扭动着身体，颇有懒洋洋的意味。
“这个是雪丸，这个是赤足……”露子给自己饲养的毛虫都取了名字，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箱笼里对应的毛虫指给她看，看得王丽丽想落荒而逃。
要说害怕虫子，倒也没有多少，只是那些毛茸茸的东西很脆弱，力道重一点就会发生悲剧。她不喜欢，甚至是有些恐惧虫子在手里由生变死的过程，感觉很痛。
求求了，一会千万不要提出来让她捏一个毛虫看看这种建议，让她隔着手套还行，空手真的无法接受。
“虽然现在它没有翅膀，但等它吐出丝线，织成茧出来，这个地方会长出翅膀，它就能飞上天空了。” 露子说着，从笼子里抓出来一只白色的毛虫，托到掌心朝她展示，“这多奇妙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呢？这个问题太有趣了，想上一天都不会烦。”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
很简单啊，是激素啊。
听到问题，王丽丽不自觉地顺着问题展开联想，毛毛虫变成成虫的过程有四个阶段，属于是完全变态。而同样完全变态的生物除了毛毛虫还有很多种，比如苍蝇蜜蜂什么的。
……激素…生物进化论……
……很科学，但王丽丽觉得自己闭嘴比较好，她不想当回答‘脱落酸’的气氛毁灭家。
“要摸摸它吗，丽姬？”
“……”
啊？
面对露子期待的眼神，王丽丽艰难地伸手，小心翼翼地在它毛茸茸的身体上扫了几下，感觉很是微妙。
绒毛触感刺刺的，身体肉乎乎的还有些硬硬的突起。
“确实很奇妙。”
抛开所有的科学理论，蝴蝶飞蛾从幼虫变成成虫的过程就像个童话——可爱的毛毛虫经过努力终于飞上了天空。
“它真可爱呀。”露子这样感叹着。
“是呀，真可爱。”
橘露子，确实是个很特别的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虫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