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淳于之鱼

2、第 2 章 不

　　不过后来，在细细打量了一遍绘织的时候，莫笙歌立马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早就从白雷那里得知，山主身旁有着一位美人伺候着，想不到竟是这般广袖飘飘。头绾简雅倭堕簪，青丝垂肩，玉簪斜插，玉带绕臂，暗香萦际，面若夹桃又似瑞雪出晴，目如明珠又似春水荡漾。
　　看着绘织在前的高雅走姿，莫笙歌顿时觉得自己虽然被看中，但却只是做个侍女的事实是多么能令人接受。
　　临渊的书房格调清幽，丝毫没有做山主的架势。书房中散发着芸香的气味，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事物却是只有寥寥几样：一座小木屋，木屋旁的空地是一片野菊。莫笙歌看了会儿，觉得用墨点无多泪点多来形容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怎么有这些伤感呢。
　　绘织走进去，将窗户打开，光束立马从窗外照射了进来，使得莫笙歌心中刚升起的那一点悲凉消散。
　　刚才来的一路上，绘织将山中的大小事物都跟她说了一遍。当下拿着手中的木盆和抹布走了过来，“笙歌，一会你就将书房上下都擦一遍，一点灰尘都不能有，每天早晚各擦一次便可。打扫完了，就去山主的房间将被褥叠好，一些放的久了的衣物拿出来晒晒。”绘织最后来了句，“你会泡茶吗？”
　　莫笙歌点点头，脸色有些古怪。这些事物随手一挥，不就做好了吗？
　　绘织没注意莫笙歌的神情，继续道：“那你记得每天泡好茶放在书房，隔几天点一次芸香，驱驱虫子，还有一些是山主爱看的书，都拿出来放在书案上。看完的一些就按着顺序放好....”
　　莫笙歌打断了绘织还想继续讲下去的心，“绘织姐，山主平时都会来书房吗？”
　　“也不是，偶尔他要出去一次，隔个十天五天的才会来。”
　　那为什么要打扫得那么干净。莫笙歌心里愤愤地想着，却没有问出来。
　　“山主他比较爱干净，况且以前我都是那么做的，山主也没说什么，你就照办吧。”绘织睁着大眼，一副都在情理之中的模样，脸上尽现妩媚，连莫笙歌都自愧不如。
　　莫笙歌一脸的黑线，果然性子都是人惯出来的。
　　“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莫笙歌点点头。
　　“那我走了。”绘织没走几步，转过头，“你可别出什么差错。”
　　莫笙歌再点头。
　　绘织仍然不放心，还想再补充几句。莫笙歌见了，急忙拿着木盆跑出去舀水。绘织见了，咧嘴一笑，也不多说什么。
　　莫笙歌心中又是一阵腹诽，竟然能把绘织这样的美人弄得跟个老妈子一样，那山主是有多难伺候啊。
　　莫笙歌端着水走进书房，将房门轻掩着，手中拿着掸子。这么容易就进来了，亏她还辛辛苦苦的做了二手准备，将一缕魂魄放入灵粹中，现在人虚弱了不少。
　　走到书柜前，将掸子放在一边，开始动手翻了起来，动作轻盈，翻看后立刻恢复原样，顺便用掸子擦拭了下，这样就算问起来也好有个理由。
　　翻了一阵，莫笙歌便泄气了，整个房间翻遍了连个盒子的影子都没有。“难道不在他这，在青尉那里，又或者是放在宝阁中。”这样想着思绪便飞到了九霄云外。
　　回过神，莫笙歌面对着书架，面心惆怅的叹了口气，手中掸子随意挥动了几下，转身，一下便愣住了，“山主。”莫笙歌心中狂跳，努力回想着刚刚有没有暴露些什么。
　　临渊瞟了她一眼，将视线重新放于书上。
　　莫笙歌倒了杯茶放到临渊的书案上，低着头立在一旁，看着茶气升入空气中，茶香蔓延出来。
　　莫笙歌实在很想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的门，有没有发现什么，但是她要怎么开口，说什么旁敲侧击出来呢。
　　“山主，你看的是什么书？”
　　临渊抬起头，看着她献媚的笑容，直接无视了去，将书合上，露出封面给她看。
　　《洪荒阵法》，莫笙歌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这种枯燥乏味的书他居然还能看得下去，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山主，你看了多长时间了。”
　　“怎么？”临渊语气淡淡的，如平静无波的水面。
　　莫笙歌笑笑，“没事。”
　　傍晚，莫笙歌从临渊的房间中出来，满脸的失望啊。
　　在四周转了圈，回到房中，将房门拴好。在床上躺下。
　　子夜
　　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莫笙歌睁开眼睛，眼神清明，并无半分睡意，凝神细听了会儿，确定无人后，在床上盘腿坐好，结出手印。身体便如雕塑般纹丝不动。
　　宝阁
　　一盒子缓缓打开，盒中散发出温和的光芒，一缕青烟从中缓缓升起，凝成一人的模样，正是莫笙歌，身影渐渐凝视，悬在半空，落地时，衣衫飘舞。
　　莫笙歌睁开紧闭的双眸，活动了一下身子，看向西周。没想到这宝阁中的宝物竟会如此之多，不禁咂舌，不过想想就崩溃，她竟要在这堆积如山的宝物堆里面找出她想要的赤蛇内丹。这虽说不是什么珍贵的宝物，但也算是十分难得的，否则莫笙歌也不会费尽心机的进着镆铘山了。
　　因是灵体，动作自然轻便不少，但尽管如此，花了也足足一个时辰。整个人无力地趴在一堆宝物上，愤愤地抓其身旁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宝物的东西，看了几眼，然后随意扔在一旁。
　　眼看着黎明就要来临，着这灵体，穿墙出了去，在山里中晃荡着，要是这时被那个小妖看见，准会被她吓死。在这黑夜中，莫笙歌的灵体闪着银光，月亮此时正要落下，月光也不似先前那般皎洁，看上去阴气森森的。
　　莫笙歌想了想，决定就趁着现在出来，到青尉那里看看。
　　院子中一片寂静，想来他们都还没有醒。不时有着鸟儿的鸣叫响起，花香四溢，这番景象，倒是让莫笙歌对青尉的印象有所改观。
　　蹑手蹑脚的摸索到青尉的书房，只要不发出声响，他们便不会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妖气，这点是莫笙歌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
　　灵体从墙上传过，刚露出一个头，莫笙歌浑身一震，急忙缩了回去。
　　房中，盘腿坐在床上的莫笙歌猛地睁开眼睛，望向门外，盖上被子，躺了下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咚咚。”敲门声响起，莫笙歌睁开眼，并没有立刻起来，等了会儿，敲门声再次响起，莫笙歌才姗姗起身，披上外衣，打开房门，见绘织站在门外笑嘻嘻的看着她，莫笙歌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带着倦意地问道：“绘织姐，何事这么早。”
　　绘织见她这般，不由掩嘴一笑：“你现在做了要服侍山主的人，自然要应着山主的习惯行事。我之前采的茶叶不够了，你去采些回来，就在北山坡上，离这不远。”
　　莫笙歌扶着门框，连连点头，“知道了。”
　　绘织接着道：“不用采太多。”说着将手上拿着的小篮子递了过来，“就这小半篮就行了。”

　　莫笙歌都还来不及说什么，将身上的衣裳系好后，就被绘织给推了出来，着实无奈啊。

　　北山
　　清晨的阳光照射下来，晨露将光线折射向四面八方，空气十分清新，里面还弥漫着茶的清香。
　　莫笙歌沿着蜿蜒的小径往里走，四周都有绿油油的毛竹，清新的空气将她寻不到赤蛇内丹的烦恼清除出了脑海。
　　在竹林的中央，一块被圈着的茶圃，莫笙歌跃了进去，拣了半小篮顿觉无聊，身影向竹林深处掠去，许多尚未化成人形的鸟兽，见到有新人来，都露出了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莫笙歌，有些胆大的鸟儿，跟着莫笙歌在空中飞翔。莫笙歌的心情一下子明朗了起来，脚尖时时点在竹叶上，身子便腾空跃起，和一些小妖玩的不亦悦乎。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片空地上。莫笙歌望着从一高处流下来的一溪泉水，流入了下面的潭水中。因是刚刚天亮，碧波荡漾的潭水上还有着雾气缭绕，青烟袅袅，白茫茫的一片，仿若世外佳境般。
　　不远处，一间竹屋伫立，竹门却是敞开着，里面并没有什么人。
　　房中并没有什么灰尘，想来屋主时常过来居住，屋中的琴桌上摆放着一架瑶琴，琴面为桐木所制，琴底是为梓木所制。琴弦则使用这上好的蚕丝制成，因着桐木松软，使得琴音色更美。琴上雕刻着山水浮雕，莺燕栩栩如生。
　　莫笙歌心生赞叹，着实是把好琴。余光瞟见了竹柜上的几个澶木盒子，心下一跳，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按捺住心中激动，打开盒子，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莫笙歌直觉一直以来冰冷的身子暖和了许多。
　　心中高兴之余，不免猜测起来，这里住的究竟是谁呢。
　　莫笙歌放下手中的盒子，打算等到晚上的时候再来，不过拿了这内丹后，被发现，要是查出来是我，那岂不是给白狐族添麻烦了吗？那我岂不是还不能逃。
　　回到临渊的院子，见他已经在书房中静静的看书，晨光照在他身上，让其有着缥缈朦胧之感。莫笙歌在一旁将茶制好，泡好，放在书案上。
　　“刚来这里，住的还习惯吗？”声音平淡缓慢的从临渊嘴中吐出。
　　莫笙歌一怔，道：“习惯。”
　　“那便当自家一般，好生住下吧。”
　　莫笙歌摸不准他说话的含义，只得应是，见他没什么想说的了，便道了声，退下了。
　　虽说，入了这镆铘山名义上做了个侍妾，实际却是个侍女，且是个闲的流油的侍女。
　　捏着袖角，在竹幽小径上信步，哼着小曲，一蹦一跳的，心中思索着拿到内丹后怎样脱身。不知为何竟有些不舍得，可能是临渊的那一番话让她想定一定心，在一个地方长久地住下来。
　　与白狐族住在一起的这几百年中，她待在狐族最长的时间也不过才一个月。其他时间她都游戏人间，看遍世事，感受这世间的人情世故。不知为何，她总定不下心来，她的内心深处有着一种奇妙的感觉，想在一个地方遇到一个人，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长什么样，但总相信会碰到。可现在，多少年了，这种感觉似乎也淡了，人也累了，该收收心了。
　　立于石桥上，一旁的柳树垂下的枝条挡住了莫笙歌远眺的视线，伸手折下了一根柳条，手指拿着一端，另一端落在河中，几条小鱼从远处游了过来，吐着泡泡，尾巴一摇一摇的，发起一阵阵涟漪，显得十分可爱。河中还种满了许多娇艳欲滴的菡萏，倒是与这些鱼看上去十分般配。
　　“你来追我呀，哈哈，抓不到我...”远处传来一声稚嫰的童音，语气中却是带着些傲慢与轻视。莫笙歌皱了皱眉，谁家的孩子，这般无礼。
　　进入一片园子，便看到几个小孩在场地上四处跑着，当中一个男孩被蒙着眼睛，平伸着一双手，空抓着，循着声音，却怎么也抓不到。
　　“笨蛋，我在这呢。哈哈。”那声音再次响起，循声望去，一个留着小辫，脸蛋圆圆的，却是透着一股霸气。见他一手叉着腰，一手扶着墙，看着蒙眼男孩的傻样，不禁笑弯了腰。
　　其他几人在一旁不停的干扰着他，一会用石子，一会用树干的，将那小男孩绊倒在地，小脸上脏兮兮的，衣服上也有了几处破洞。
　　莫笙歌觉得这些小孩太过了，双手抱胸走到他们中间，“喂，你们几个，带我一个怎么样。”
　　几个玩得正开心的小男孩停下脚步，望向莫笙歌，她只是嫣然一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你谁啊？”那个伏在墙上的男孩走在过来，俨然一副领头的样子，其他几人都识趣的退在他身后。莫笙歌不禁失笑，想不到这镆铘山不仅有山主，还有小霸王的存在。
　　“我是刚来这镆铘山的。”
　　“我知道了，你是前几天被临渊山主选中的那个侍女。”那天他可是特意跑去青玉殿偷看，就呆在一个角落里。
　　莫笙歌一阵无语，连小孩都知道这个。不过想想它能化成人形，想来也是有着几百年的道行。
　　“对，就是我。怎么了嘛。”
　　“带上你也可以，不过要你来抓。”
　　“行。到时候可别说我欺负你们。”莫笙歌爽快答应。她走到那蒙着眼睛的小男孩身边，替他解下负在眼睛上的红绫，一双漆黑的大眼露了出来，煞是好看。“姐姐。”男孩弱弱地叫了声。莫笙歌摸摸男孩的头，抚平他那有些凌乱的头发，柔声道：“现在轮到姐姐来抓了，你可要躲好了。”
　　男孩有些兴奋地点头，他终于可以不用再抓人了。
　　“好了，开始，快藏好吧。”莫笙歌将红绫敷在自己眼睛上，被挡住了视线，却并没有什么不适，她的听觉还是那么灵敏，狐狸的耳朵可不是盖的。不过，在听到他们弄出的那些扰乱听觉的声音时，勾唇一笑，连听觉也给闭了，凭着感觉，发起了反攻。
　　“扑通。”一只小妖一个不慎掉入了水池。
　　“啊。”再一只小妖撞上了树干。
　　“哎呦。”
　　一盏茶后，“姐姐抓到你喽。”莫笙歌将那小男孩抱在怀里，拉下红绫，看到男孩脸上开心的笑容，小脸红扑扑的，心下也是挺开心的。
　　“不算，你耍赖。”那领头的男孩不服气地指着莫笙歌，“你肯定是用了妖术了。”
　　莫笙歌笑着：“你也没说不能用啊。赢了就是赢了。愿赌服输啊。”
　　那人好似做了回思想斗争，一咬牙：“好，给你。”他伸出手，小小的掌心上是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
　　“这...是什么。”莫笙歌一脸疑惑。
　　那人理所应当的将糖果递了过来，“这是我们定的规矩，谁赢了就把自己的糖果都给她。你们也都快给。”那些小妖急忙拿出自己的那一份。
　　莫笙歌看着那一群人扬长而去，准确的说只有那小领头是扬长而去，其他人都是灰头土脸的走了。莫笙歌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双手上满满的糖果，对着身旁的小男孩：“姐姐吃不了这么多，都给你吧。”东彦伸手接过，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谢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