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许华年》大块甜橙

3、偶遇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孙雅和朱蕊蕊成为朋友就是因为穷，因为俩人都可怜。

　　高一暑假，在那趟去往南方工厂打工的客车上，背着书包的孙雅一下子就看见了已经坐在那儿朱蕊蕊——她的同班同学，两个人不约而同“腾”地一下脸红的一下子到了耳朵尖，可能因为害羞，也可能是觉得有点丢脸，但就算在见面的瞬间已经很尴尬了，孙雅鬼使神差的还是选择坐在了朱蕊蕊的旁边，并没有假装不认识。

　　路途遥远，本来不熟的两人在时间的流逝中开始渐渐地交流。

　　“你是因为什么出来打工啊？”朱蕊蕊的眼睛大，歪着头问孙雅时，像一头好奇的小鹿。

　　既然选择坐在了朱蕊蕊身边，孙雅也不准备藏着掖着了：“我要为上大学攒钱。”

　　“你这也太早了吧，我们开学才高二啊。”

　　孙雅这个理由惊得本来仰在椅背上的朱蕊蕊直起身睁大眼睛看着她，伸出两个手指摆的跟个小树杈似的，圆圆大大的眼睛显得更大了，像是做了一个鬼脸，孙雅觉得好玩极了，“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

　　朱蕊蕊看着孙雅笑了，又一阵叽哩哇啦地问她为什么笑，好不容易孙雅才把自己控制住不笑了，摆摆手让朱蕊蕊别咋呼了，开始认真的跟她解释自己的情况：“我妈不管我，她说我要想上大学就自己出钱，她不会给我出一个子儿的，还要我把这么些年养我花的钱都还给她，如果不还我考到哪儿她就去哪儿闹。”

　　“那你爸呢？”

　　“我没爸。”

　　朱蕊蕊虽然大大咧咧的，但她不傻，孙雅简单的回答让一切很明白了。刚过了法定允许从事劳动的16岁女孩，没有说出的回答中可能有更多的酸楚与无奈，再追问就是不懂事儿了。

　　“我爸妈老早就没了，那年开车回家，好心好意捎带了个朋友，结果车祸，三个人都没了，唯一剩了一套房子，买了才将将够赔人家钱，我和我弟弟成了两个孤儿，大伯、小叔都不养我们，好在我还有一个奶奶，这么多年打零工拉扯我们长大，但老人这两年实在干不动了，我看着心疼，出来打工能给家里添点儿是点儿。”朱蕊蕊乐呵呵说出自己的生活，脸上没有愁云密布的哀容，没有泪花，甚至语气都没有抱怨，一直是平静地跟孙雅讲述。

　　孙雅什么都没说，话语的安慰是苍白的，再说她也没什么资本去安慰别人，安慰是过得好的人对过得不好的人高高在上的怜悯。接下来的旅程陷入了安静，客车上其他人也慢慢地进入了梦乡。孙雅和朱蕊蕊两个人互相靠着睡着了，像两只幼兽，在残酷的大自然中获得片刻慰藉。

　　两个月的打工生活让两个女孩儿一起经历了许多，如果说孙雅在现有的17年的人生中最感谢谁，第一个就是朱蕊蕊。浑身酸痛的夜晚朱蕊蕊给她按摩，吃着难以下咽的工厂食堂时朱蕊蕊变戏法似的掏出老干妈和榨菜，她着凉发烧是朱蕊蕊喂她吃了药，握着她的手在床边陪了她半夜直到她烧退。

　　孙雅曾经问过朱蕊蕊，她俩也就因为打工才熟，干嘛对她这么掏心掏肺的好？

　　朱蕊蕊当时的回答让孙雅记忆犹新：“都是天涯沦落人，相逢我就帮着点儿呗，万一那天你孙雅发达了，一拍脑袋想，我还欠着一个叫朱蕊蕊天大的人情，我岂不是也就跟着发达啦！”

　　孙雅太知道朱蕊蕊了，嬉皮笑脸没个正型，嘴上那么功利但是心却是最善的：“行啊，以后但凡我能吃一碗肉，绝少不了分你朱蕊蕊半碗肉！”
　　***
　　“硕哥，打完球晚上撸串去呗！”

　　“行啊，我知道一家烤串，据说他家烤鱼特别好吃。”何硕站在球场边拧开一瓶矿泉水，对还在球场里打球的几个朋友提议道。

　　“硕哥推荐，靠谱！”

　　国庆七天假，何硕用前两天完成作业后，剩下的时间用来打打游戏，或者像现在这样和原来理科班的同学打打球，过得也算逍遥自在。

　　“你们知道高一有个叫米亚薇的女生吗？”

　　杨汇文把球脱手向篮筐扔去，没进去，但他也没在意，叉着腰向球场上的询问，脸上憋着掩藏不住的得意。

　　“米亚薇？她怎么了？”

　　“硕哥听这意思，你是认识啊！可以啊，她可是高一5班的班花，还是硕哥厉害，这才开学几天啊，都勾搭上学妹了？”

　　十六，七的男孩子聚在一起谈论地无外乎是游戏、运动和女生。其中女生这一话题暧昧又让人兴奋。

　　杨汇文搭着何硕肩膀，一脸好事儿的大喇叭宣扬着何硕认识高一班花的消息，球场里的其他男孩球也不打了，耳朵瞬间变成雷达，都八卦兮兮的往何硕这边凑。

　　“都散了吧，我爸和她爸是战友，去年过年的时候见过，我俩熟都算不上，我都不知道她是班花，。还有我说杨汇文，你怎么这么清楚？你说你是不是别有居心？”何硕眯着眼睛威胁地看着杨汇文，抬手一揽就把他的脑袋夹在胳膊下，其他人伴着杨汇文的求饶声一阵大笑起哄。夕阳下，一群男孩打打闹闹地走出篮球场。

　　X市虽然经济发展一般般，但是夜市发展是蓬勃向上的，夜市在的那几条路上，你站在路头一路望过去：烤羊肉串的、烤鱼的、煮麻辣烫的、炒面炒粉的……，烟熏火燎，热闹非凡。

　　“小雅，7号桌的50个肉串，一个烤茄子，一个金针菇，还有3号桌的烤鱼，端住了，小心别掉了。”老板一边把烤好的菜品放到孙雅端着的大托盘里一边嘱咐她注意别出事，最后像是担心孙雅瘦弱的小身板端不动，又把那盘烤鱼拿了下来，“你先端过去这么多吧，回来多跑一趟再把这个烤鱼送了。”

　　孙雅系着围裙，两个胳膊上套着套袖，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10月份的天气已经不是那么热了，但是今天周末人多，忙碌使孙雅头上的汗水还是把额头上的碎发打湿，狰狞的粘在脸上。

　　孙雅和朱蕊蕊找的这个烧烤摊端盘子工作已经干了一个月了，一个晚上10块钱，根据当天繁忙程度每天晚上3到4个小时，还管一顿晚饭，这份工作所带来的收入让孙雅能尽量少找她那个妈要钱，这让她很知足，虽然累是累了点，但是老板夫妇人很好，要不是老板只雇他们到11月，孙雅想一直在这里干下去。

　　“小雅，12桌5个人点单，你去记一下。”嗓门洪亮的老板娘给朱蕊蕊6瓶啤酒的同时招呼孙雅照顾一下新来的那一桌客人。

　　“好的，我马上过去。”应了老板娘那句吩咐，孙雅把手底下的桌子赶快一抹，就赶紧向12桌跑去。

　　“您好，你们点……”

　　孙雅的那两个“什么”在她掏出记菜板和笔抬头望向顾客时一下子就噎在了喉咙里。

　　同样怔住的还有何硕，刚才他们喊老板娘点餐时，老板娘叫的那声“小雅”使一个清脆的女声从烧烤摊的角落响起，那个瞬间就让他心里有一丝奇怪的想法，直起身环顾了一下周围，只有一个小巧的女生背影在桌子间穿梭，明显不是他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每天只知道学习的同桌，虽然他那个同桌名字里也带一个“雅”。

　　何硕确认完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一边问大家吃什么，一边等给他们点菜的服务员过来。因此当穿着围裙的孙雅低着头走过来时，何硕一眼就认出来了，但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直着眼愣在那儿，看着孙雅抬起头，两个人在夜市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杨汇文看着这一下子跟木头似的两个人，眼睛骨碌骨碌来回乱转，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硕哥，怎么回事儿，跟这位美女认识？”

　　孙雅先从惊讶中醒过来，她朝着何硕不漏痕迹的轻轻摇摇头。

　　何硕看到了孙雅摇头，也看到孙雅眼睛里平静的祈求，这让他一下子有点手足无措，“不认识，我刚才忽然想我们是不是还要几串烤馍片，诶，我说杨汇文，你脑子里最近老想什么？”何硕用攻击的姿势来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

　　何硕的其它几个朋友看着杨汇文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开始起哄，何硕左边的男生甚至直接说再多点几串韭菜让杨汇文的小兄弟更加茁壮成长。

　　孙雅低着头将何硕他们这一桌的菜一一记下来，接着按照惯例重复了一遍菜名进行确认，最后给他们把一次性餐具上好，这中间始终有道疑惑探究的目光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她这里瞟，她的嘴抿成一条直线，全身绷得紧紧的，做好了面对她出现的也许是好奇、也许是奚落、也许是可怜的种种表现，而这所有都可能来自于她的同桌，她心中珍藏的男孩将亲眼看到她平日里的矜持与傲气在今晚会荡然无存。但好在何硕除了点菜再也没跟她说过一句话，孙雅在庆幸的同时又有点委屈，果然阳光来到黑夜，只能照出黑夜中的孙雅有多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