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许华年》大块甜橙

2、怦然心动

　　“今天的作业就是发得这份卷子剩下的题还有背诵，明天早上默写。还有大家学费都带了吧？”一阵有气无力的声音稀稀拉拉应答着，“学费交给班长，于豆豆你今天收齐了交给我啊。”班长于豆豆应了声好后，刘老师就又一手拿着杯，一手抱着书风风火火地走出了教室。
　　早晨整个教室叽叽喳喳的兴奋在上完一节课后荡然无存。课间，班里的学生或趴在课桌上补觉，或在教室外边的阳台上透气，还有一些人依然在学习，孙雅就是埋头苦学中的一员。
　　上课开小差，下课补作业，这就是孙雅此时此刻的真实写照。何硕一下课就出去了，孙雅居然觉得如释重负，呼了口气，趁着课间先把刘老师上课讲过的题补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猝不及防的提问让孙雅抬起了头，看到了正用纸巾擦手问她名字的何硕。这是她正式地看到了何硕长什么样子。
　　有的人的容貌在初见时便给人一种呼吸一窒，惊为天人的冲击感。何硕恰恰和那种情况相反，孙雅对他的初印象甚至可以说是普普通通。但他普通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非常协调，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何硕长什么样，那就是“舒服”。
　　“孙雅？”何硕坐下来，一边将手里的纸巾放进桌旁绑着的垃圾袋中，一边微微侧低着头看着孙雅手里正在写的语文卷子，语文卷子的侧边写着孙雅的名字。
　　伴随着何硕上半身朝他侧过来的动作让孙雅更清晰的闻到了他身上那种好闻的味道，那颗刚刚还在想卷子上文言文释义的脑袋一下子有点乱了。
　　她握紧手里的笔，低声肯定了自己的名字：“嗯，孙雅。”
　　何硕咧开了嘴，笑着进行了一个直白的自我介绍，“我叫何硕，从一班过来的。”一口白牙明晃晃的向孙雅发射友善。
　　高二一共十六个班，前八个理科班，后八个文科班。高二一班理科重点班，高二九班文科重点班，从何硕原来的班级可以看出他学习成绩应该不错。
　　“能问你个事儿吗，谁是班长啊？我把学费交了。”何硕从书包里掏出钱，问出在这个班级里他这个新生最迫切需要知道的问题。
　　孙雅觉得肚子里似乎有根羽毛不停扫着腹腔，那困扰孙雅一节课的味道在伴随着它的主人正式与孙雅认识后，肆无忌惮的更令她心烦意乱了。
　　古汉语字典这时候却跟她较上劲了，在一摞书中怎么也抽不出来。她微微抿了一下嘴，伸着左胳膊继续使着劲执拗的抽书，抬起右胳膊，手一弯，用笔尾朝右前方一指：“于豆豆，靠门第一排那个带圆眼镜的。”她巴不得何硕赶紧走，这样她就能停止拿这本该死的字典。
　　忽然压在词典上边那摞书腾空了，“你是需要这本书吧，这样比较好拿。”站着的何硕抱着那摞书示意孙雅取走那本她抽了半天的古汉语字典。
　　早晨8点50分，第一节课后的课间，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教室，也照在了抱着书的何硕身上。孙雅原来从不相信一见钟情，她认为一个人在瞬间就确定感情是草率和盲目的。然而在一片金光灿灿中，孙雅觉得自己喜欢上何硕了，心脏变成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在秋日的阳光下忽上忽下。
　　在这个年龄的孙雅对何硕产生的喜欢并不完全是男女之间的复杂感情，这份喜欢不如说是一种羡慕，就像她小时候在阴暗的房间贴着窗户羡慕那些在阳光下奔跑的小孩。有的人生来就在最好的阳光里，而有的人却生在无边黑暗中。虽然这时候孙雅也才只是刚刚认识何硕，更谈不上了解他，但她就是知道何硕是属于阳光的孩子，他身上所散发出像阳光一样温暖舒服的味道，他眉宇间的开朗与纯良，他对人细致入微的友善以及良好的教养都是孙雅所向往的。
　　孙雅想起早上那句咒骂，虽然关上的房门让声音就在那间黑暗的房间中回荡，但此时此刻看到何硕令回想更加的让人苦涩不堪。
　　“能借我一根铅笔吗？我在钱上写下名字。”本来已经去交钱的何硕又折回头来。
　　孙雅翻出笔袋里的自动铅笔，按出铅芯后递给他，一只白皙且骨肉匀称的右手将笔接了过去。
　　“你交不交？我帮你一块交了吧！”何硕拿着写好名字的钱将自动铅笔还给孙雅。
　　两只手在递接时，双方的指尖不经意却轻轻的互相擦过。
　　“不用了，谢谢，我一会儿自己交。”孙雅压住了那一瞬的恍惚，轻声回绝了何硕的好意。
　　何硕去交学费的空档，孙雅悄悄地抬起胳膊凑到鼻子下闻了闻，为什么她的校服上就没有阳光的味道，她只闻到了校服化纤布料的味道；将手往旁边的桌子挪了挪，接住一点从窗户外直射进来的日光，那光照在她纤细的手指上，看上去是一片惨白，可是明明刚才在何硕身上却是一片金色，孙雅顿时觉得这阳光在她手上变味了，和刚才洒在何硕身上的阳光不一样了，这让她有点自卑。
　　缩回手指，碰到了刚才拿出来的那本字典，绿色的封皮，生命的颜色，对啊，知识才能改变命运，自以为是的喜欢可挪不走万千的负担可以让她那么简单的抽身。
　　想到这里，孙雅低下了头，当她再抬起头时，便已经收拾好刚才的胡思乱想与漫上来的情绪。
　　逃离黑暗的囚牢，奔向真正的光明，唯一的途径是考上大学，离开那个家；只有学习，使出全部力气学习才可以。如果她错失了这个机会，那她将会掉入的是黑暗无边的深渊，她的高中只此一次，容不得半点差错，否则她的那个妈妈可能会像对待菜场售卖的肉一样，对她的价值称斤算两，随便把她嫁出去，用她换取高额的彩礼，一辈子犹如跗骨之蛆一般遮住她的眼，让她不见天日。
　　她一定要保持头脑清醒，不能因为偶然闯进她生活中的一个人而使前进的步伐出现错乱，萌生的喜欢只不过是对自己所没有的贪恋，
　　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那个家，离开那个只有不快与难过的地方。
　　孙雅喜欢上何硕与决定不去喜欢何硕只花了两分钟。两分钟后她将心里那根被男孩吹动的羽毛悄悄地藏到了谁都找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