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梦》雾满沧川

5、肆

　　这不是什么无聊假期的无聊行程，也不是什么在古旧老宅的奇异之旅，而是一个充满了诡秘色彩的阴谋。第五惑仿佛开始意识到了什么，这都归功于小凛给她的警示。听到发生了这样的事以后，第五惑第一反应就是拉着父母回去拿行李离开这里，赶快回家去，远离这一切诡异的事情，但是还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三人就被拦下了。

　　是姬家的要求，所有人都不能离开这里。
　　姬家当家人的亲弟弟来到这里为第五家的大巫祝庆祝继任，死在仪式的前一天，这是一种对家族的侮辱，他们自己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不允许别人靠近姬二先生的尸体，也不允许人离开这里，要求第五家的人给他们一个说法。

　　这又和她们有什么关系呢！她们也只是来这里的，有着一点儿血缘关系的“客人罢了。”第五惑试图和拦住她们的人解释，但是无论是姬家的人亦或是本家的人都不允许任何人离开。本家的人还有心劝说大家，只要调查一下，知道各位没有嫌疑就好了，请耐心等待一下。姬家直接是冷冰冰的态度，仿佛把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当作了嫌疑犯。
　　管事的人是一个笑容满面，微微有点发福，看起来平易近人的中年男人，听旁边的人都叫他才叔。才叔让人把在场闲杂人等都引导回自己的房间，信誓旦旦地承诺不会耽误很久的，希望大家配合一下。

　　第五惑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虽然她经过了及笈礼，已经算是成年的女孩子了，但是因为出了事，家族里没有精力分给她，亦或是默认她不会呆很久，依然让她住在桐苑原来的房间。
　　第五惑以为今晚自己会失眠，但是心累使她一沾枕头就陷入了睡眠。
　　她又做梦了。

　　她梦见了一个巴掌大的稻草人娃娃，穿着白色的祭祀礼服，在头部还戴着一个坠着繁复装饰的迷你的鹿角面具。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上前将这个稻草人娃娃捡起来，却发现它在自己手中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是你。”
　　身后有人发出声音。

　　她转过身，看到另一个稻草人娃娃，它的手抬起来，直直地指着自己。
　　“是她。”
　　身后又有一个声音。
　　是又一个指着她的稻草人娃娃。
　　“是她。”
　　“是她。”

　　越来越多的稻草人娃娃，围成一圈指着她，好像是指证犯人一般，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不要再说了！别再说了！”
　　第五惑感到悚然，越来越多的声音不停地指证着自己，好像唐僧念地紧箍咒一般令人恐惧。她试图堵上自己的耳朵，但是并没有用，崩溃地大叫。“不是我！不是我！你们闭嘴！”

　　稻草人娃娃们终于集体静默了一瞬，它们仿佛在商量一样，窃窃私语着。
　　“她说不是她。”
　　“怎么可能呢。”
　　“她说谎。”
　　“就是她。”
　　“可是万一不是呢？”
　　“我们要想个办法。”
　　然后娃娃们集体抬头，直勾勾地看着她，她因为悚然而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

　　从梦中惊醒的时候，第五惑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像鼓声一样砰砰砰的，十分的清晰可闻。身体出了一身冷汗，不用摸就能感觉到背后的睡裙都是湿漉漉的。她手抚在胸前心脏处，试图用不断的深呼吸来平复过快的心跳，平复噩梦惊醒的心情。
　　深呼吸了一阵儿，她突然觉得好像屋子里不太对劲。在这安静的空间里，一呼一吸之间都格外明显？她的呼吸声有这么重吗？

　　绝不。
　　屋里有人其他人。又或者说，是其他生物！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她能隐隐约约地看见窗子下面有一团黑影，突如其来的恐惧使她分泌里大量的肾上腺素，她的心脏又开始加速剧烈地跳动着，尽管刚从睡梦中醒来，她还是懵懵的，但是身体先于大脑开始动作，直接一边跳下床一边试图去开灯，然后一个声音阻止了她。
　　“别开灯！”
　　是熟悉的声音。

　　她向声源方向看去，那个在床下的一团黑影其实应该是一个人，一个坐在那里一直低着头的人。
　　是小凛。
　　月光透过窗帘，让她能隐约看见小凛抬起头，“不要开灯，也不要大声说话。”

　　第五惑感觉到不可思议。“你怎么会大半夜的跑进我的房间？”不可思议之后是迟缓到来的恐惧，“不对，你是从窗户进来的？你怎么能进桐苑？”虽然她有一连串的问题，不过好在她还记得之前小凛的叮嘱，用了最小的音量去质问他。
　　凛淡淡地的看着她，“你的脸色很差，是做噩梦了吗？”

　　第五惑看着他这幅无所谓的样子，心里莫名的有一股怒气：“我先是被噩梦吓醒，然后发现窗子前面坐着另一个噩梦，你到底是怎么能无所谓地半夜跑进我的房间，还这么无所谓的跟我说话！你不应该跟我解释一下吗？”她意识到自己的音量因为生气而不经意地加大以后，停顿了一下刻意压下小了声音，“还有你跟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现在想走都走不了了！”

　　她的夜视能力并没有凛那么好，但是她发誓自己绝对感觉到现在凛是带着同情的微笑：“是的，你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你已经被卷进来了。”

　　第五惑感觉到出离地愤怒：“你不能这样！假装的像电视剧里那些先知一样，自己什么都知道，但是只会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好像告诉了我什么，却又什么都不解释，让我还云里雾里的蒙在鼓里！你要么把话说明白，要么干脆就不要说！我什么都不想掺合，我只想回家，打游戏追剧，而不是在这个连Wi-Fi都没有的鬼地方，被当成莫名其妙的杀人案嫌疑人！”

　　她越说越生气，看凛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试图上前想把他拽起来理论，但是手碰到凛的胳膊后，就感觉到冰冷的触感，她这才注意到凛的全身都湿透了，活像刚被从湖里打捞上来一样，冷冰冰的。
　　“你，你怎么回事……”她直愣愣地问。

　　凛的食指在嘴唇前竖起，嘘了一声。
　　她渐渐地听见外面有人的声音，还是好几个人，吵吵闹闹的在深夜里十分明显，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也可能是在找什么人。

　　等到那些人渐渐远去，再也听不到声音为止，第五惑才迟缓地看向凛：“他们在找你。”没有任何怀疑，是完是肯定的语气。“你到底干了什么？”

　　凛平静地告诉她：“我偷听到了一些秘密，被人发现，只能跳进不会被怀疑的水里面。我爬上来，发现离我最近的就是你这里，你应该会让我在你这儿呆一晚上的吧？”他露出笑容，第五惑才意识到之前她总觉得凛今天带着一种陌生感，原来是因为他不再这样笑着，缺少笑容的凛感觉冷冰冰的，像他现在的体温一样。这时笑起来的他又重新像熟悉的那个小凛哥，像邻居家的大金毛一样，给人暖洋洋的感觉。

　　他的声音也像金毛朝人撒娇一样，让人无法拒绝。
　　“我就在这儿坐一会儿，不会怎么样的。倒是你，如果再不睡的话，明天就起不来啦。”他的声音带着蛊惑感，“睡吧，天快亮时我就离开，我看着你睡，别怕，不会有事的。”

　　第五惑被他这么一说才感觉到身体的疲惫，默认同意他在那里坐着，而自己被人看着睡觉，实在是难以入眠，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但是也许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身体太过疲惫，不知不觉也就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世名敲门送早餐的时间了，她不自觉地向窗户那里看过去，凛早就离开了，连水渍也没有丝毫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