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梦》雾满沧川

4、叁

　　第五惑又做了梦。
　　梦里她穿着繁琐而又华丽的白色裙子，戴着一个十分沉重的鹿角面具。
　　她知道那是什么。

　　在封山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这是比第五家更为久远的传说，远远早于第五家举家来到封山定居的时候，是当地的人才知道的一个传说，那就是封山中有山神。
　　传说骑着白鹿的白裙少女，会在人们绝望的时候，为迷路的人指明方向，她可以让树木让路，驱走野兽蛇虫，照亮前方的路。因此封山村一直信奉着鹿神，即使是有着诡秘咒术的第五家也无法改变这种古老的信仰。

　　可是她是怎么知道这个传说的呢？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封山，第五家是绝对不会主动提起影响他们地位的传说，而她也从来没有听过封山当地人讲过，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就在她还在努力思索的时候，她已经来到一个古老的祠堂里。刚刚围簇在她身边的人们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她一个人在这个阴冷的空间，安静，静的没有一丁点儿声音，静的让她觉得冷寂。这么想着，冷空气仿佛一条阴冷的毒蛇爬上她的胳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她抬头努力向前看去，那里供奉着一尊雕像，可是她怎么也不看清这个雕像的模样，就好像眼前蒙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一般。

　　那到底是什么呢？
　　就这样想着，突然，桌子下滚出了一个人。
　　不，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娃娃。
　　它有着被线操纵着的四肢，和没有五官的脸。它的身体是木头做的，浑身湿漉漉的全是水，仿佛刚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她害怕着，但身体不由自主地上前，翻开这只人偶。突然间，人偶原本没有五官的脸变成了一个男人的头！那是一个男尸的头！那是一个溺水而亡的男尸，被水泡的肿胀而腐烂的头！他凸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第五惑，而她仿佛闻到了尸体腐败的恶臭，她想要扔掉这个人头，它却像黏在自己手上一般无法甩开，她抬头，感觉到案台上那座看不清的雕像在冲她微笑。
　　那是带着恶意的笑。

　　第五惑是被世名叫醒的。
　　由于前一天晚上半夜才真正睡着，导致睡眠不足，再加上那个诡异的梦，让她的脑子一直昏昏沉沉的。在世名帮忙穿上礼服准备去家庙的时候，她看到自己房门前又出现了一滩水渍。

　　想起来昨天听到的水滴声，第五惑询问同住在一个楼里不过是家仆房间的世名：“世名，你昨晚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小姑娘乖巧地回答道：“没有呀小姐，昨天晚上我睡的很好呢。请问昨晚是发生什么了吗？”顺着第五惑的视线，她低头也看到了地上的水渍，不禁皱了皱眉头嘟囔着：“咦，这是哪个婆子不小心弄的呀，真是的，做事一点儿也不用心。”
　　第五惑想了想，并没有把昨夜莫名的水滴声告诉她。

　　笄礼一直等到快要晌午才行完，而她也并没有能见到十几年没见过的小葵，因为在她之前要先举行她的笄礼，而这期间她就只能穿着厚重的礼服坐在西堂等着，身边只有世名陪着。
　　小葵笄礼上的情形是后来小凛告诉她的。因为几乎家族里所有的高位者都参加了，还有姬家现任当家人的弟弟姬二先生也过来了，现任当家人虽然没有到场，但是也托他带来了贺礼。虽然第五葵的年龄更小一点，但是她是本家的女儿，更是家族里未来的大巫祝，因此她的规格也高出许多，更加的奢华且繁琐。之所以第五惑没有见到她，也是因为在行过礼之后，她要继续为一天以后的继任仪式做准备。

　　在那之后才是属于第五惑的成人礼，这时家主等人都已经离开，观礼者也只有自己的父母和小凛哥，简简单单的听赞者念着祝词，在家庙为祖先上香，给父母行礼之后，成人礼就算完成了。

　　完事儿之后，小凛哥笑嘻嘻地过来祝贺她成人了，又给她描述了一下刚刚的小葵的仪式情景。然后他状似不经意地问：“成人礼过完了，你们是不是今天就要走啦？我听阿姨说她最近的工作很忙呢，是好不容易才请下来的假期。”
　　第五惑摇摇头说：“应该是明天走，爸爸说正好赶上大巫祝的继任仪式，家族也同意我们观完礼再回去呢。”
　　小凛哥继续挂着不正经的笑，恶作剧般地揉乱了第五惑早上花了很长时间才梳好的发髻，惹得她气呼呼地试图踩他地脚，然后他哈哈一笑仗着男生的身高优势勾住她的脖子，像普通的中学生玩闹时一样，就在第五惑气冲冲地挣扎着骂他的时候，听见小凛哥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在耳边说：“快走吧，今晚就走，不要再等了。”
　　第五惑一脸懵逼刚想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松开手跑开了。

　　想了想，她还是觉得小凛哥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一句话，还要装作和她玩闹的时候不让别人发现地提醒自己，不过她也没老老实实和父母直接说，只是假装老师找自己有急事，想让一家人今天就收拾东西回家。毕竟在她前十八年的人生里，与本家的交集少到几乎没有，她并不想因为什么家族秘辛而被迫卷入什么奇奇怪怪到事情。自从来到封山，她就接连做噩梦，她完全没有格莱芬多的那种好奇心与探秘力，只想赶快回到城市的家里，过着有wifi有零食，能躺在沙发上追剧打游戏的咸鱼生活。

　　但是很显然，爸爸妈妈并不这么想。
　　他们今天站在最后面围观了小葵的仪式，场面宏大，就好像在演电视剧一样，他们打定主意不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爸爸更是劝她只是多待一天而已，不，半天，他们可以今晚就收拾好行李，只要看完继任仪式就走人回家，保证不多待一分钟。
　　第五惑说服不了爸爸妈妈，只能勉强接受了这个方案，回去就收拾好了行李，就等着明天仪式结束直接回家。

　　晚上吃饭的时候，第五惑心事重重，而大家都在兴奋地谈论着第二天的仪式，突然听见外面一阵骚乱。不知道是谁传来的消息，继任仪式的前一天，姬家来的客人死了。

　　姬二先生死了，而且死状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