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梦》雾满沧川

6、伍

　　“小姐在看什么呢？”世名看到第五惑往窗边看着，好奇地问了一句。第五惑也不会把这种事告诉她，只是掩饰地指着窗外说今天的天气还不错。世名点点头赞同着，“今天的阳光确实很好呢，这样做事都有精神啦！”

　　第五惑本来没有想再多问世名一些什么，她知道很多事情世名也并不了解，但是她很惊讶小小年纪的世名却依然十分稳重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慌张，似乎并没有因为家里死了人而担心。第五惑还是没有忍住去问了世名，世名正在麻利地整理床铺，不假思索地说：“也不是第一次了嘛，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些事情有那些大人去操心，小姐不用担心这个啦。”

　　第五惑一方面觉得世名说的是有道理的，这些事当然是那些上位者担心的事情了，但是另一方面，她做的梦与昨天晚上的小凛哥都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完完全全的与此事无关。

　　忧心忡忡地吃完早餐，世名刚把东西收拾好端出去，可是没过一会儿就急匆匆地进来，说是姬家来人了，家主让大家都出去前院。
　　第五惑本来想要和自己的父母在一起，但是带领着桐苑住的女孩子们去前院集中的人不仅仅是第五家的人，还有仿佛是来监视嫌疑犯的姬家的人，第五惑有些害怕他们像昨天一样歇斯底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试图提出要求，安安分分地和其他女孩子们一起走了。

　　因为大巫祝的的继承仪式，第五家本家和分家的人来了很多，第五惑站在其中也看不真切，但是大家都在窃窃私语地议论着，她也还是在人群中看见了姬家来人。
　　在一群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的簇拥之下，依然一眼就能看出他是话事人的样子，来人是姬家当家人的儿子，他代替忙碌的父亲来到第五家，要带走自己叔叔的尸体，并且查明真相。

　　姬存宁是个极清瘦的年轻人，看起来和小凛差不多大，其实这时候天气并不冷，但是他穿了一件黑色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他露在外面的皮肤有种病态的苍白，手中拿着一只提线木偶，而他的手上带着一幅黑色的皮质手套，一般这样的男人的手指都是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的，就像小凛哥一样，但是与姬存宁整个人的形象极为不符的是，那双手很大，使得皮质手套看起来鼓鼓囊囊的，第五惑甚至偷偷这种心里想着，有点儿像熊掌一样。

　　这样一想还有点儿可爱，第五惑忍不住偷笑了一下，结果她突然感觉到姬存宁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只一眼，他的眼神阴冷，给人的感觉是像蛇一般，让人极其不适。她仿佛偷看别人被发现了一样，慌慌张张地低下去头不敢再看，等她再偷偷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姬存宁早已移开视线径自向前，仿佛那一眼是她的错觉一般。

　　第五家的家主带人与姬存宁寒暄，他也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并不因为自己的辈分而觉得有什么不妥。家主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姬存宁直接打断了寒暄，直截了当地要求去见叔叔的尸体，第五惑看到小凛哥也站在家主身后，家主顿了一下，看了小凛哥一眼跟他示意了一下，小凛哥便主动上前大概说明了一下情况，引导姬存宁前去存放姬二先生尸体的房间。

　　这很久的一段时间，其他人只是保持着站立等待，却没有人敢提出质疑。第五惑百无聊赖地用脚轻轻踢着石头，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久到第五惑觉得自己的双脚站的生疼，姬存宁带着一群人终于出来了，站在中间的空地上，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手中的提线人偶突然抬起了手。

　　一只指向第五葵，一只指向了第五惑自己。

　　第五葵就站在家主身边，无论是她还是家主都颇为冷静的样子，而第五惑被提线人偶突然指出，她身边的人就像看到洪水猛兽一样，一时间巴不得离她远一些，瞬间她的周围就出现了以她为圆心，半径一米以上的空地，而她站在其中，惶然地看着其他人，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家主转头低声和小凛说了些什么，让他把第五惑带过来。小凛一脸公事公办像是不认识她的表情带着她走上前，但是却低声地用其他人听不见的声音告诉她，“别害怕，有我在。”听见小凛这么说，第五惑稍稍感到心安，在这个途中她看到自己的父母在人群中很是着急地挤到前排看着自己，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开不了口，她也只能冲着父母摇摇头安抚他们。

　　被带到家主和姬家人面前的时候，大概是害怕的情绪太多了，第五惑反而没有之前那么紧张，取而代之的竟然有些气愤，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凭什么要被卷入这种事情中呢。
　　姬存宁冲家主点点头，他的声音和他整个人一样清冷。

　　“开始吧。”

　　家主犹豫了一下，想要拍拍第五葵的肩，却被她不落痕迹地躲了过去，只好又收了回来，叮嘱两人：“你们跟姬先生去吧，不要乱说话。”她似乎并没有把第五惑当回事儿，眼睛只盯着第五葵。

　　姬存宁转身向前，小凛落在他身后一步为他引路，第五葵突然伸手握住第五惑的手带着她一起走，第五惑愣了一下，小葵的手柔软但冰冷，力量不大却不容她挣脱。

　　“姐姐，我们走，别害怕。”

　　小葵的声音是柔软又鉴定的，第五惑不知道她有没有认出自己就是当年和她一起玩耍的人，但是看样子她是把自己当做自家人的，和对待他人有着明显的区别。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个人对她说让她别害怕了。第五惑在心底想着，可是刚刚成年的自己面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又怎么能真的不害怕呢。
　　似乎是听到了她内心的想法，第五葵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好像在鼓励她一样。
　　第五惑看着这个比自己小的本家妹妹，冲她笑了一下作为回应。

　　一行人七拐八拐地绕到一座院子里，小葵似乎是为了提示她，小声地告诉第五惑，“这是姬二先生住的地方。”

　　姬存宁对两人私下的交流并不在意，他坐在堂屋的上座，从第五惑的角度看过去，他的双眼好似无机质的玻璃珠一样，其他人将门关上，整个屋子里只剩下姬存宁、第五葵和第五惑三人，连小凛也离开了。

　　姬存宁将提线人偶放在桌子上，开始摘自己的皮质手套。
　　第五惑的眼睛不断睁大。

　　那是怎样的一双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