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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修桥报告 星期一,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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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早上九点半,吴鹏一进办公室,眼眼眯成一条缝,笑眯眯的看着唐疏,唐疏被看得心里发毛,站起来,怯怯地说:“吴大哥,你有事吗?”
“嘿嘿,你把修桥报告写一下?”
“可我没写过这样的报告啊。”唐疏心里想,明明是叶科长让你写的,你转过身就让我写。善良有时是种罪过,他是恶人的滋生的土壤,让其有机可乘和。唐疏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战胜内心障碍,学会拒绝他人的。
“我给你发个模版,上面格式都有,你照着格式写就行了,内容自己填充。你用我的电脑写吧。不明白的地方再来问我,定知无不答。我这是在培养你,应该感激我。”事实证明,吴鹏所讲确实是真理,在吴鹏的“栽培”下,一年后,唐疏的业务水平明显超过了吴鹏,可她对吴鹏这样的栽培提不起半点感激之前,更多的是鄙视。有人曾说,应该感谢你的敌人,恰恰他们使你坚强。但生活里我们恰恰相反,我们非但不感激这样的敌人,反而恨之入骨,只因敌人的言行里不存善念,而是满满的恶意。
唐疏不情愿地接下任务,坐在吴鹏的电脑前敲报告。而吴鹏一转眼不知道去了哪里,十一点转悠回办公室。唐疏看见吴鹏进来,站起来说:“吴大哥,报告写好了。”吴鹏坐在电脑前看了一会儿,又把唐疏推到电脑前,他在唐疏后面指挥,“你把出现场经过去一些,不能写得太详细,对对,就是这,删去,重点写遇害者的惨状和在当地造成的影响,你再这段再加几句。”
“报告应该如实描写案发过程和现场情况,你这样一改有些像调研文章,又有点像请愿书。”
“报告的目的是啥啊,不只是拿来备案,那是要拿给领导看的,领导看后要感动,有要想做事的冲动,这样我们才能达到目的。”
“这样改可以吗?”
吴鹏看了看,“哇,你写得太好了,都要超过牛主任了,让我以后怎么活啊?”
“你怎么不能活了?”唐疏吃惊地问。
“我们这一批新人没来之前,都是老同志手写文书,水平可低了,语法、标点,字词都错,为了填补单位写作人才空白,前前前任检察长特意从县组织部挖来牛主任。他是咱们单位一支笔,所有的对公文件都经他手。哈哈——等我们这一批考进来,牛主任不再是稀缺人才了。现在老同志交待工作只动嘴不动手,书面文件都是我们写。今天一见你写的报告,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写得太好了。我们这一批人,才来三年,工作时间短,资历浅,不能当领导,也没混成检察官,笔杆子再没你们新人好,这不就是没出路了嘛。”
“你们为什么没当检察官呢?”
“一言难尽啊。以前在检察院当检察官不用通过司法考试,只要参加检察系统检察员统一考试,达到内部划线就能任命检察员;我们来了以后正好赶上司法改革,司法部要求以后任命的检察官必须通过国家司法考试。真倒霉!”
唐疏把报告打印出来递给吴鹏,正好叶科长从办公室门口经过,吴鹏叫住叶科长,把报告拿给叶科长,叶科长接过后看了一眼题目,并没仔细阅读,对着吴鹏说道:“你写的我放心,呵呵,直接拿给秦检看吧。”
吴鹏向唐疏撇撇嘴,用口型说,“什么都不会。”
针对侦监科出现场报告一事,下午全院召开了党组会讨论。按理说唐疏、吴鹏没有资格参加这种级别会议,但案件涉及侦监科,叶科长让唐疏和吴鹏都参加了。三点二十分,叶科长带队,侦监科三人提前十分钟来到三楼会议室。当三人进来时,牛主任已在会议室,正在开窗放风,调麦、调空调温度等,做完这些杂事又出去安排办公室其他人员倒茶。牛主任刚出去,作为党组秘书的娄华群走进来,她友好地向唐疏等人打招呼。有些人在交往中总能掌握话语主动权,有些人则总是处于被动地位,跟着别人的话题。娄华群与唐疏恰恰是这两种人的代表,唐疏总是处于被动地位,有时甚至胆怯二人单独相处,不知道该讲什么。
紧接着是公安局副局长等五名公安员进到会议室,王局长等人与在坐的检察院人员打招呼。陆续的其他四名党组人员也到了,叶科长让吴鹏跟检察长说人到齐了,并吩咐唐疏把报告发给在座的每个人。吴鹏出去后,办公室一位女同志进来倒茶倒水,然后关上窗户。秦检进一进来,公安人员都站了起来,唐疏把报告给了秦检一份,秦检接过报告,对着公安人员说:“王局长,坐吧,别那么客气。你们看看报告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
王副局长并没有看报告,而是抱歉地说:“秦检,我跟您汇报一下,张局长今天下午在政法委那边开会,县委书记和县长都参加,不能请假,所以不能参加今天检察院的会议,张局长让我跟您说声对不起。并让我转告您,政法委的会议大约四点半结束,张局长说难得书记县长聚在一起,要不然您四半赶到那县委那边,两家一起把情况向两位县领导汇报。还有我也有一件事向您汇报,公安局那边也时这个时间召开治安联防会开会,我主持,各辖区派出所所长都赶到了。但为了今天这个汇报的事情,我就让参会人员等半个小时,我先溜出来了,等会儿我得马上赶回去。秦检您看可以吗?”
“王局长您太客气了。那我们不耽误时间了,现在开会,你们公安人员看看有什么意见,大家不要忌讳,畅所欲,有什么说什么,这是我们共同的事。”
王副局长问向身边的公安人员:“你们也什么意见吗?”
公安人员摇摇头,“没有没有。”
“秦检,这些事情大家都知道,就是那么回事,你们检察院报告写得非常清楚,再说了你们单位文书水平比我们公安局高出一大截,我们也改不了,就按照检察院的意见向县领导汇报就可以了。”
“这个报告,我们检察院很重视,你们来之前我们班子成员也讨论过了,也修改过了,既然是两家向县委县政府打报告,落款就不要写我们检察院一家名字,写咱们两家名字。”
“秦检说笑了,你们检察院行政级别本来就高县里各单位半格,跟我们公安局更不是同一个级别啊,我们两家都落款,是不是不合适啊?”王副局长陪笑说。
“妈的,最高法最高检和公安厅还联合发文呢,有什么级别不合适,呵呵,你说说。”
“秦检,要不样吧,我先出去给张局打个电话,跟张局请示一下。”秦检点了点头。
过了两分钟,王副局长跑回来,“秦检,张局说没问题,可以一起盖章。”
“你们公安局发表完意见就可以走了,不耽误你们正事了。”
“那好,盖章一事我会交待好办公室做的,到时我就不在现场了,我先开会去了,对不起哟。”
“好说好说。”
在王副局长带领下公安人员快速离开了会议室,从来到离开,用时十二分钟,连茶都没有喝。秦检要出去送客,被王副局长坚持拦下。秦检也没有再紧持,而是让徐副检送客,王副局坚决推辞,奈何徐副检得到命令执意要送行,王副局长拗不过,几人便离开了公议室。
等公安人员走后,秦检开骂:“妈的,以为老子是好糊弄的,什么锅都让老子一个人背。小吴,先盖上我们院章,再到公安局盖章,弄好马上拿给我,我去会会这帮县领导。说实在话,孩子那么大了,还被溺死,□□,这是人祸啊。丢了这张老脸也要力争一下,希望能为老百姓办件好事,实实在在的事情。小唐,你让麦进准备一下,一会儿跟我一起去,四点出发。”
唐疏听后,立马向门口小跑,叶科长这时大声地说:“小唐,等领导走后,把茶杯拿到茶水间,关上空调、电灯,锁好门再下去。”唐疏立马停下脚步,略有些尴尬,秦检带头笑了起来,笑得那么爽朗。等秦检等人走后,吴鹏拍着唐疏的肩膀说:“年轻人,学着点,有点眼立见,这就是官场文化。”
四点时,唐疏从办公室窗口看到秦检和麦进出发去县委县政府。至从进检察院以来,唐疏今天才感觉到自己工作的重大意义,终于有了为人民服务为民做事的成就感和价值感,不免有些兴奋,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看了看吴鹏,吴鹏的脑袋被电脑挡着,看不到面部表情,“吴大哥,你说县里能同意修桥吗?”
“难说。桥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直都存在,哪届领导都知道。这座桥是去县外的必经之路,哪个领导没有走过,只是似而不见罢了。往届检察长也向县里提过这个问题,但都石沉大海了,没有下文。但愿这次报告能成功,一下死了七个孩子,应该能打动领导的心。唉,中国现状哪次改变都是用无辜的生命换取的。悲哀啊,中国式悲哀。”吴鹏的这句话正是当时老百姓的感受,如媒体报道的农民工讨薪、强制拆迁、煤矿事故,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政策改变,都是用人民的献血和生命换来的。正如谭嗣同所说:“自古凡革命,无不有流血牺牲者。”这些政策的改变就是一次次的社会性革命,只是来得不那么壮烈。
“吴大哥,秦检为什么要让公安局一起盖章啊?”
“人多力量大。开玩笑了,其实也不是了,哎呀,有些问题,不能明说,要慢慢体会。”
“吴大哥,刚才王局长说张局长在开会,开会怎么能打通电话呢?”
“这个嘛,有许多可能,不好说。”
“吴大哥,秦检骂张局长老狐狸,那秦检能看穿张局长的招数,那秦检不是比老狐狸还厉害?”
“妹妹,有些问题不能说出来。心里想想就好了。古人叫腹议腹议。”
“吴大哥,秦检——”
“喂,你问的问题我回答不了,也别再问我了,你慢慢体会,也别跟人探讨。我现在告诉你,等会儿公安要送一个案子来,据说这个案子很刺激。”
“你怎么知道?”
“刚才去盖章时,碰到公安局法制办的人说的,他们说下班前会送来。”
“吴大哥,我问你的问题,为什么不能跟别人探讨?”
“昨天我家娃又被吴大嫂给打了,我这个心疼啊,女人要狠起来比什么都狠,早晚休了那个女人。对了,这周末你们几个也别做饭了,去我们家玩怎么样,你也转告给其他三人。我让吴大嫂给你们做好吃的,你们的吴大嫂做饭可好吃了,最擅长清炒南瓜。哎呀,我得回家了,晚回去又罚我带娃了。”
“那你平时不按时上班,在家带娃,吴大嫂有什么奖励啊?”
“不用做饭啊。喂,我什么时候不按时上班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家不上班了,我那叫在家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