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十年》甬四爷

10、证据不足的案子 下班时间到

　　下班时唐疏和吴鹏正要离开办公室，这时叶科长走到二人办公室门口，对着他们两吼，“你们两晚点下班，一会儿公安人员送案子过来。”二人听后没有说话，退回各自的座位。
　　六点时，韩所长和一个民警上来二楼，直接进了叶科长的办公室。韩所长经过唐疏办公室口门时，吴鹏立马拿了两瓶椰树矿泉水塞给唐疏，唐疏懵在那里不懂其意，瞪着眼睛看着吴鹏，吴鹏用手指了指隔壁：“给他们的。年轻人，学着点，长点眼力见。”二人随后到了叶科长办公室，唐疏刚落座，叶科长说道：“小唐，拿个笔记本做好记录，要养成好的工作习惯，不是什么用耳朵听听就可以的。”
　　“还要写会议记录啊？”唐疏懵懵地问。
　　“不是写会议记录，是你自己用来记录，工作的事尽量记下来，以后好查找。我工作三十几年了，院里发生什么事我都记在本子上，你看我柜子，上面那一排笔记本全是我这么多年的记录。记笔记有两点好处：一来以防忘记发生过的事情，老师不是常说嘛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二来养成做笔记的好习惯，便于对工作进行总结；三来也能自保啊，关键时可以用得上。”好为人师是人的通病，有时可能给他人带来好处，有时可能给他人带来坏处，这完全取决于听话的对象。在这以后，唐疏也养成了工作记笔本的习惯，她的笔记更像是日记，里面带着更多的个人感情色彩。
　　唐疏取回笔录本落座，韩所长便对几人讲道：“对不起啊各领导，耽误你们下班了，我们派出所距离这里远，刚从乡镇赶上来。那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我直接开始介绍案子。案子是这样的，符阿龙，六十五岁，一天和他小舅子符阿全在家喝酒，两人都有些醉，阿全向阿龙借钱，阿龙不借，阿全就非常气愤，趁着酒劲跑到我们派出所举报，说阿龙大约在二十年前把他大儿子杀了，杀人后把尸体埋进阿土家橡胶地。我们接到举报后，立刻讯问阿龙，阿龙咬死不承认，反咬说儿子丢失了二十年可能是舅舅阿全所杀，他现在也不知道大儿子在哪里。我们就问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体，为什么不找啊。他回答说腿长在人家身上，他管不了。我们又找来他老婆，他老婆也说不知道自己儿子去啊了，记得一次醉酒后阿龙说过儿子被他杀了，但酒醒后又不承认了。他老婆也不确定阿龙是否杀死儿子，所以一直也没报警。根据这几个人的交待，我们把阿龙先刑事拘留了，审问到现在阿龙也不交待。这不案子今天到期了，找你们商量商量怎么办。”海南土生土长的人都有个共同习惯，称呼他人，无论认识不认识，关系好不好，都喜欢去掉被称呼者的姓，而直呼其名。唐疏成长的环境则不同，一般对家人以外的人直呼全称。
　　叶科长：“阿龙的儿子丢了那么久，全村就没有一个人报警？”
　　“怎么说他这一家子呢，没一个正常人。他大儿子是智障，村里人都叫他大傻，他从小在村子里就经常打人、砍人，见谁不顺眼就上去给人家两下子，生气时也对老爸老妈动手。小时候也走失过几次，过个十天或个把来月又回来了。最后一次不见，大家没在意，以为跟以前一样过一段时间自己就回来了。后来大傻没回来大家就以为走丢了，所以也人没报警。”
　　“埋尸地点看过了吗？”
　　“我们让阿全指认埋尸体地点，他只记得是那片橡胶地，具体位置不记得。我们找来阿土和村民询问情况，也没有搜集到有用的信息。村里人只是反映，大傻许久没回来，就他家老太婆哭过，没见阿龙有啥异样表现。现在阿龙刑拘期限到了，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叶科长您看这样的证据能不能批捕？”
　　“我先看一下案卷。”
　　唐疏：“你们公安不是还可以采取其他强制措施吗？”
　　“采取取保候审，我们也不敢，阿龙说放回去就要砍死阿全。阿全说要是把阿龙放回去，让我们先把他关起来，说他姐夫如果出来真敢砍死他。我们这事清还没查清，再闹出人命案，等着挨处分吧。如果监视居住，不但供吃供喝，还得找个宾馆房间给人家住，得配四个民警天天陪着他。而且要关多久啊，还是未知数，这办案经费我们派出所就承担不起。再说了公安局领导一般也不同意采取监视居住，审批就很麻为烦。我们还有另外一个困难，我们派出所三个正式民警，两个保安，一个聘用内勤，真要是采取了强制措施我们自己的人都不够用。”
　　“符阿龙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说起这个更来气，也更搞笑。大傻是他家大儿子，他家还有个二儿子，这个儿子经神正常，长得人高马大，醉酒谁都打，打起人来与大傻差不多。这老二从小每天喝酒，喝酒必醉，父子俩天天对打，小的时候爹打儿子，大一些打成平手，再大一些儿子打爹。据说几年前也不见了，二儿子一不见，邻居就怀疑是被老家伙杀了，但谁也没有看到，也没有证据。关于二儿子的事情，我们也问了，阿龙和阿全都说父子俩打架后老二自己离家出走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
　　“他家经济条件怎么样？”
　　“家里两间土房，除了基本生活用品，什么都没有。收入主要是几亩地橡胶和水稻，基本能保证够吃够用。海南这种地方，天气暖，也不用咋买衣服，两套夏季衣服就够穿；地里插根筷子能长竹子，土地不用怎么饲弄就能长庄稼，水果山前房后都有，不济到邻居家偷点；没肉吃到河里捞两条鱼，或到山上抓两只老鼠；想吃野菜去路边摘。”海南与内陆隔着琼州海峡，就是因为这条海峡，海南人一般称呼内陆为大陆。唐疏每次听到都好像身在台湾的感觉。
　　叶科长：“小吴，你觉得怎么样？”
　　吴鹏在其他人聊天时已经浏览完案卷，听到叶科长发问，抬头说道：“批捕有点困难。有力证据太少了，小舅阿全的指控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证据十分单薄。其他人的推测不能指控阿龙的犯罪。因此，达不到基本犯罪事实清楚，达不到批准逮捕标准。”
　　韩所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案子移送检察院后，如果不捕我们公安局年度考核也要扣分的，县局又把责任压实到各个派出和个人身上的。捕了以后，我们也没有退路了，这要是查出阿龙犯罪还好，要是查不出来，我们派出所和我个人压力也很大。我跟阿龙、阿全几次谈话，我觉得就是阿龙干的。我也把想法跟法制办和局领导沟通了，他们说意见他们给，结果我们承办人承担，让我自己好好考虑。叶科长，这样吧案子你们就先受理，再给我争取七天时间，我再想想办法找些证据，如果实在没有新证据，你们检察院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大不了明年不干这个所长了。”
　　“小唐，把案子收了吧。韩所，你们还要赶回乡镇派出所吧？”
　　“叶科长，赏个脸，今天我们所请几位吃晚饭。”
　　“呵呵，一听请吃饭就是假的，吃完饭你们还能赶回派出所嘛，你们快点回去吧，等一会儿天黑山里起雾，山路更难走。”
　　韩所长握着叶科长的手抱歉地说：“对不起对不起，被叶科看穿了，下次来县城一定请大家吃饭。”
　　叶科长理解地说道：“快走吧快走吧。”
　　叶科长送走韩所长，回头说道：“小吴、小唐你们俩晚上加班，写个案件分析报告，明天一早向检察长汇报。明天你们谁也不许迟到，尤其是小吴。这么大的事，我们侦监科要提前介入，小吴填个提前介入表，明天一并让领导签了。”
　　吴鹏问：“几个人介入？”
　　“能几个，就我们两个人呗。妈的，按理说就我一个人有监督资格，你们去了也没有权力监督，可我去了回来也不会写报告啊。把小唐也写上吧，多跟着学习学习。你们两要做到没有办案资格也会办案。下班了，都先回去吃饭吧。”
　　三个人一起走出办公室，叶科长走在前面，突然放慢脚步说道：“小吴，今年你能过司法考试吗？”
　　吴鹏不情愿地答道：“我一定努力一定努力。”
　　叶科长笑道：“平时看你挺聪明的，咋总考不过呢？”
　　“难考难考。”
　　“小唐，今年司法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唐疏喏喏地说：“我还没想好呢，现在也没准备。”
　　“今年你们俩都报考，小吴有什么好资料推荐给小唐，小唐也要多向吴大哥学习。”唐疏心想：学习什么，学习每年考不过嘛，还是总迟到，嘻嘻——
　　唐疏和吴鹏晚上来到办公室加班，二人分工：唐疏负责摘录证据，编辑案件审查报告；吴棚负责案件分析。二人完成合成报告，检查核对，确认无误后，吴鹏让唐疏打印三份，唐疏疑惑地问道：“吴大哥，为什么打印三份啊？”
　　“明天汇报时，给检察长一份，给分管副检一份，叶科一份。”
　　“报告先打印一份，万一叶科修改，还得重新打印。”
　　“就他那办案水平还没有好呢，他没能力改。放心吧，快点打印。我也要回家了，晚上不带孩子，吴大嫂又有意见了。”
　　“你是有事加班，吴大嫂就不能理解理解。”
　　“你吴大嫂可能理解了，不按时回家，不许讲理由，负责明天洗衣服做饭带娃。唉，吴大哥苦啊。走了，明天见。”
　　第二天一早，叶科长便带领吴鹏、唐疏二人一起来到检察长办公室，说明来意后，秦检后说道：“我们先到会议室。小吴，把徐检叫来。”
　　唐疏经过一段时间的察言观色和上次的教训，长了一智，先来到会议室，主动打开会议室的门窗通风，开空调换气，捂着鼻子说道：“这屋味道怎么这么刺鼻？”
　　吴鹏：“都是劣质材料惹得祸，每个办公室关一晚上门窗，都嗅死。真不知道领导怎么想的，买这些烂材料装修，不怕自己得白血病死了。”
　　“嘘嘘，来了来了，背后讲领导坏话要死人的。”
　　吴鹏向唐疏撇撇嘴，二人便不再说话找位置坐好，唐疏坐在吴鹏的右下手座位。
　　秦检进来会议室在主位坐下，“小吴，你去我办公室把我水杯拿来。妈的，一大早都要开会，等会还要去县里开会。”这时徐副检和叶科长也进来了，秦检对着叶科长开玩笑说道：“有事快说，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们。我的时间可宝贵呢。”
　　吴鹏进来后把秦检的水杯放到检察长面前，叶科长开始汇报案子并提出了提前介入的想法。
　　“徐检，你有什么意见？”
　　“这个案子不该受理，接了以后成了烫手山芋，捕和不捕我们都骑虎难下。该案明显证据不足，快到审查期限时公安又来找我们沟通了，到时又不能不给公安面子；如果批捕，真害怕公安找不到有力的犯罪证据，最后错案成了我们检察院的了，我们替他们背黑锅。至于提前介入嘛，那个出事村庄，比较偏，又不是一两天就能弄完的，咱们这边也有一堆事，人手也不够，要不然出一个人介入。”
　　“公安检察院是一家，兄弟有困难了该帮还得帮，不存在谁替谁背黑锅问题。案子接都接了，也不能退回去了。叶科长，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提前向领导汇报，别什么事都自己决定，你有决定的权力吗？后果你能承担吗？”秦检把“吗”字由中音扬到了高音。
　　叶科长低声下气地说：“是的是的，这次是我错了，应该早向领导汇报，我缺乏大局观。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唐疏没有参加过提前介入吧，这次去吧。但不能侦监科三个人都去，叶科长和小唐去，小吴留下看家。这脑子也不好使了，我想起来了，昨天才看到的文件，小吴你也不用看家了，省院好像有个什么侦监培训会议，好像是上个月发文的，办公室昨天才给我，我批了让你和唐疏去。你们到现在也没有收到文件吗？妈的，办公室是干什么的，是吃屎的嘛，牛主任不想当主任了吗？噢，唐疏你要是时间允许也去参加省院的培训，年轻人多学习学习总事好事。还有其他事情和意见吗？”大家有的摇头有的说没有。
　　“妈的，今天会议就到这吧，把牛主任叫到我办公室。”秦检说完拿起杯子气冲冲地快速地走出会议室，徐副检示意唐疏去转告牛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