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十年》甬四爷

4、第一天上班 唐疏七点多

　　唐疏七点多刚起床，就接到了吴鹏的电话，说一起去香江楼吃早餐，已在楼下等她。唐疏来到楼下，看到吴鹏已经站在检察院大院内了，吴鹏在南方男人里来说个子较高，身材不胖不瘦，这时正属于大学工作几年略发福的状态，既没有大学生时的消瘦，也没有中年人发福后的大腹便便，今天衣服整齐得体，短袖白衬衫配蓝黑色检察西服裤，阳光下显得帅气阳光，这形象很闪女孩子的眼睛。唐疏有那么阵眼晕，高兴地走过去乖乖地招呼，“吴大哥，早。”二人打过招呼两人便步行去早餐店了。
　　路上吴棚对唐疏说：“其实我挺讨厌叶科请吃早餐的，但他又经常请，又是领导不好推迟，拒绝太明显也太礼貌，真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个懒觉，睡到八点再起来上班，想想都美。”
　　“叶科长好相处吗？”
　　“他脾气有些大，我经常被骂的，他不分场合，在单位也骂，在我家楼下也骂，全院的人都听到了，我真觉的丢人。对了，他应该只骂男生不骂女孩子的，没听他骂女的，噢，咱侦监科也没有女同志，你要是被骂那可惨了。”转而又安慰到，“应该不会骂女同志的。”
　　“我们的工作做什么啊？忙吗”
　　“这你不用担心，侦监科的工作很简单的，一般都是程序性工作，工作量也不大，一年才50宗左右案子，有的年份就20多宗。工作的事不用担心，一学就会。”这时二人正走到十字路口，吴鹏指着右方向说：“往北边那条路走就到菜市场了，顺着现在这条路，你看前面就是吃早餐的地点，早餐店对面是且中学，咱山城县城很小，顺马路再往前走一些向右拐就到县城中心了，全山城县最繁华的地段。嘿嘿，说白了也就那几家商铺。”但那时山城县根本没有公交车，十字路口也没有公红灯，路面上也没有斑马线。早餐店距离检察院只有半站路，两人没有说几句话，便来到了。香江楼听着名字十分好听，咋一听以为是什么高大尚的饭店，其实只是比别的早餐店正规一些，两间铺面，三层楼。唐疏二人到时，两扇拉门都上卷，卷门上积着厚厚的灰，屋里有六张圆桌，桌子很普通。一楼顶延伸出遮阳布，店铺外面遮阳布阴凉处摆放着四张圆桌，如果那时有城管，一定会把桌子椅子都搬走，可是那里这里也没有城管，以致整条人行道都被各自的老板占用着。外面的桌子已被吃早餐人的占满了，按规矩里面只要没有人坐的位置可以随便走，此时叶科长已经在屋内一张桌子坐下了，看到唐疏二人，便在座位上招呼二人过去，“这里这里。”二人走过去坐定，“呵呵，小唐，吃什么，自己点。”说着递过菜单，那张菜单就如唐疏报到时去的那家餐馆的菜单一样，唐疏一看到这情形心里有些反感，心想餐馆怎么这么不讲究。唐疏点了一份粉汤，叶科长点了一份炒粉，吴鹏点了一份稀饭配榨菜炒蛋。饭店的服务倒是很效率，一会儿几人的早餐都上齐了。唐疏的粉汤有些烫，她有些着急，用嘴吹着，但又不能表现太明显，否则显得没教养，便轻轻吹着。叶科长看到了便说：“别急，慢慢吃，我们上班不急的，九点左右去都可以，我们走回去八点半应该能到。再说了今天单位也没什么事情。平常早上没事你可以八点半来上班，最晚九点前到。”唐疏就奇怪了，这都什么啊，国家规定上写着八点上班，为什么九点去上班也可以呢？心里十分不认同这种行为，这就是时下被人吐槽的公务员的上班状态。吃过饭三个人一起走回到检察院，路上太阳已经高照，明晃晃的，但不毒辣，回到办公室后太阳立刻转成火辣，正好躲在清凉的办公室工作，唐疏十分佩服叶科长时间拿捏的准。唐疏到了办公室忙找抹布擦桌子，找扫把扫地，烧开水给前冲茶。家里人曾多次嘱咐：年轻人上班要勤快，要比别人早到，表现要好，打扫卫生给前辈冲茶都要在上班前做完。今天这一套理论都没有派上用场，没有早到反而迟到了，上班前也没有完成卫生等事宜。
　　吴鹏一副前辈姿态地说：“表现很积极哟。卫生随便弄一下就好，不用太认真，你要是起得来就早点来，要是有晚起的习惯，八九点来上班也可以，叶科他年纪大起得早，所以上班来得早，但也走得早，我们年轻人来得晚也走得晚，大家本质上都一样，上班时间都差不多。但是挨骂的总是我，真不公平。”继而又说：“你来了我终于不用当内勤了，我先教你内勤的事。来了案子，你要先做好登记，登记事项登记本上都有，没有的事项需要写明的就写在备注里，那些东西一看就会。内勤还有一项重要的事情就是案件归档，电脑里有电子目录，但得自己打印出来，目录里没有该项，而纸质版还有多余的材料就按时间顺序归档，自己打在目录上。唉，归档的事不急，可以等年底一起归档，但案卷要放完整，每一宗都要放好，缺材料及收集，以后归档时就不用乱找了；内勤还要做好文件收发，收到的文件放好，放在柜子里锁好，文件也要等到年底才归档；提前介入、监督立案等材料都要做好登记和归档，没用的材料及时销毁。哎呀，你还没电脑，这要去办公室申请，但估计也不会给你。”转而低声：“即使给新的也是叶科用，申请也白申请。”声音恢复正常，“你先用我的吧，我们两合用一台。你还要协助叶科办案，应该说是我们两个协助叶科办案，反正他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今天你可以先熟悉一下如何办理案子，这是前期办理过的案宗，你可以先看看。”
　　过了一会儿，吴鹏又说道，“你还是填个《办公设备申请表》吧，先去办公室申请个电脑试试，有总比没有好。”
　　唐疏填完《办公设备申请表》，先去行政办公室，牛主任看了看申请表，“噢，你想要一台电脑，你先去问问电脑管理员是否还有电脑。”
　　唐疏是在别人的指引下找到电脑室和管理员的，电脑室在四楼的最角落里，电脑管理员回复，新电脑领导不给用，顺手一指，“旧电脑有一台，已经修好了，现在能用了，你是否还申领？不过修过的电脑用不久还是会坏的。”唐疏听后十分犹豫，她非常反感大屁股的旧电脑，正想着该怎么回答，又听到电脑管理员说：“你还是跟你们科室领导商量一下吧。”唐疏又跑回二楼把情况跟吴鹏说了一下，吴鹏说：“这届领导脑子有毛病，有新电脑不给大家用放在仓库当宝，难道不懂电脑放久了很容易放烂的。旧电脑就别要了，那都是修了很多次的老电脑了，用不久就会坏的。”吴鹏用手指了指隔壁，低声说到，“领到新电也轮不到你用，他那台没屁股台式电脑就是我刚来时申请的，我现在用的是他原来用的，大屁股电脑省检察院都淘汰了，我这里还当老典牛的用着。可下申请新电脑，还让不会用的人霸占着。真是无语，就这体制、要样的领导，真让人没法干活。”
　　唐疏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接话，这时有人用力敲了敲办公室门，两人一抬头，看到是一脸威严的叶科长，“你们俩上班别讲闲话，影响不好。”唐疏有些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这人咋就变脸了，难到是听到什么了？，等叶科长走远，她低声地问吴鹏，“他听到了？”
　　“没有，他耳朵不好，不会听到的。他就是不想让人说话，总害怕别人讲他坏话，神精病。”
　　唐疏无事便坐下来看案卷，但也没有看进去，不知道讲的什么。十一点半，胡华群来到办公室叫大家去吃午饭，唐疏非常疑惑，这还没下班呢咋就去吃午饭了呢？
　　“我们检察院没有饭堂，要到公安机关的饭堂蹭饭，但要自己交钱，我带你们去吧。”唐疏闻言走了出来，跟在胡华群后面的还有几个男士，都是检察院住五楼的同事，胡华群挨楼把去公安吃饭的人叫完，用手指点着数，“一二三四五六，还差一个，是华仔。你们等一下，我给他打电个电话。”说着胡华群打起了电话，一会儿：“没有接，噢，他下来了，七个人，够了，走吧。”胡华群带头，几个男士把他围在中间，唐疏四个新人跟在最后面。
　　几个男士轮流与胡华群开着玩笑和问着检察长的行踪。
　　一个人说道，“小华姐，秦检在黑城县吗？”
　　“在，他这周应该都在。”
　　“他几号回海口啊？”
　　“这我不知道，领导没说，你们要是想知道领导具体行踪，去问李哥。”
　　另一个人说，“小华姐，领导今年确定提拔谁了吗？今年副科有几个名额？”
　　“还没开会不知道。”胡华群继续说：“记得上次我给你们介绍公安的陈巧玲吗？你们都看不上人家，现在人家要结婚了，男方也不咋样，长得也不咋样，家境也不咋样。你们不知道陈巧玲家庭多好，多有钱，她的个人房间都快跟他老公家整套房那么大了，你们就那点工资还看不上人家。给你们介绍好的人你们不要，就要那些没正式工作的女人。”
　　一个人说道，“小华姐，我可没看不上人家，华姐介绍的我都喜欢，我只是先有了女朋友，做人不能不地道，噢，是华仔看不上人家。”
　　电脑男：“喂，喂，别说我，关我什么事，华姐可没有介绍给我。”
　　一群人附和道，“就是你怂。”
　　大家嘻嘻哈哈来到了公安局的食堂，其实公安局食堂就在检察院的后面，出了检察院大门两个右拐就到了，这间食堂位于县公安局院内，是一间临时搭建的宿舍改造的，不是正规的食堂，桌子都是便宜的桌子，食堂的对面就是县公安局四层的办公楼，办公楼左面是六层的家属楼。胡华群带领大家进了食堂，几名检察院的同事与公安局熟悉的人打招呼，胡华群向公安人员介绍四位新人。公安人员来吃饭的全部分都是男同志，没见女同志。饭菜很丰富，唐疏等人吃过饭就回到宿舍休息了，准备迎接下午两点半上班。
　　唐疏中午起床洗漱时，胡华群已经起来了，她正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化妆，“小华姐。”
　　“噢，起来了。”看到唐疏进来就让开了位置，出去了。
　　四个新人年龄明显小于胡华群，自然的就随检察院里人叫人家姐，再加上吴鹏等人也叫她“小华姐”，院里好多比胡华群年纪大的同事也叫胡华群“小华姐或华姐”，年龄相仿的吴鹏等人也不例外。胡华群在四楼办公，是反贪局的内勤。
　　下午，唐疏来到办公室，继续看着先前的案卷。下午四点多，公安人员送来一个新案子，叶科长让公安两位人员坐到他办公室侧面的沙发椅上，唐疏与吴鹏坐在对面的三人连坐沙发椅上，叶科长给公安人员倒了水，公安人员简要介绍案情，这是一起故意伤害的案子，兄弟两吃饭时因为喝醉酒，言语不合吵了起来，一个打了另一个人，另一个人拿刀捅伤了这一个人，结果被捅的人重伤。案卷两卷，一个案卷是证据卷，主要是程序性文书、笔录与现场勘查检查笔录等材料合装一本，另一卷是鉴定文书，四页鉴定结论、三张鉴定人员身份证明复印件，几张受害者的照片，也就十几页。叶科长翻了翻案卷，说可以受理，公安人员留下案卷就起身告辞了。
　　“小唐，这案子让吴大哥教你怎么办。”
　　“好的。”唐疏应着。
　　“没有其他的事，你们出去吧。”
　　唐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认真地填着受案登记表，吴鹏在电脑里找来《审查逮捕案件报告》模版，让唐疏按照模版录入案卷，并嘱咐不懂再问他，“今天快下班了，明天再录也不迟。”
　　终于有活干了，唐疏心里非常高兴，否则干坐在办公室心里发慌，尸位素餐，这可不是她想要的，她可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人，不同于吴鹏等人。她没有听吴鹏的话把事情留到明天再做，而是开始摘录案卷了，以唐疏的打字速度，下班前已经录入完了，按着以前办案的套话写了逮捕结论，她找来法条核对是否符合逮捕条件，发现不符合，那该怎么写呢？她正思考着想要与吴鹏讨论，吴鹏这时站起来跟她说，“下班了，我该走了，明天见。”人就没影了。
　　叶科长过一会儿也走过来对她说，“下班了，可以走了。”唐疏站了起来，“叶科，再见。”
　　办公室只剩下唐疏，唐疏想，这就是上班吗，上班就是这样的吗，上班不用守时可以迟到早退，上班可以看报纸喝茶聊天，这就是所说的官僚风气，这太没有节奏感和紧迫感了，简直是社会的蠹虫，怎么与检察人员形象不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