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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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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子被敲了几下,听见这个舍不得手疼的力度,他无意识勾起嘴角。
陆襄灵压低了声音:“出来玩吗?”
谢斯明打开窗。
陆襄灵趴在窗子上,眼睛亮晶晶的。
“西市有灯会哦。”
意料之中,他一脸平淡,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她继续说:“你去过吗?我以前逛的时候没有看见过你。那里有很多灯,有些是方的,有些是圆
的,有些像花,有些像动物,光透过描着画的纸面照出来,可好看了。”
“快来嘛,快来嘛。”
“好吧。”他终于答应了,“等我一下。”
他转身进去了,她就靠在墙上等他,隔了一会儿,看见他小心地从窗户里翻了出来。
陆襄灵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慢慢吃着。
两个人并排慢慢地走,左右两边的摊子上都挂着各种各样的灯,人脸上是各色的光,拂过一晃而过的影子。
石板路是没有的,整个陵城都没有石板路。
和她以前写小说的时候考据的一样,只有特别繁华的城市才有石板路,连此时北京城都是没有的。
陵城地处南方,气候湿润,经常下雨,扬尘不多,在这路上走了这么久,鞋面还是干净的。
鞋是出门的时候换的。粉丝的底色,青色的线绣着盛放的蔷薇。
裙子也是新的,她娘给她新做的粉裙。
灯会她年年来,看得多了,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今天有人给哥哥说亲了,她心里有些复杂。这里的婚姻往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后,一辈子就这么定了。
可是,她心里有个人,他是一株生长在她心中的早春新枝,那样鲜亮耀眼,沁人心脾。
她对着镜子,把自己打扮成最好看的模样,想让这个人看她一眼,最好把她看进心里去。
谢斯明觉得,此刻的陆襄灵美极了,亭亭玉立,像莲花生里出的妖精。
她唇上沾上了糖葫芦红色的糖浆,红艳艳的,引诱着人一直往那娇嫩欲滴的唇上看。
白色中衣的领子包裹着细白的脖子,腰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
她侧头看着摊贩上挂着一盏长形的灯,里面明亮的烛光透出来,灯上绘着的故事落在她眉眼间。
她忽然回头,朝他一笑。
他感觉心叫开始嚣着想得到什么,把什么拥进怀里,让什么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茫然了一瞬,听见胸膛里心跳的声音。
她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
这一刻,他希望,这条长街永远不要走完。
长街尽了。
尽头是河,河面飘着灯,天上也放着灯。
陆襄灵熟门熟路的买了花灯和孔明灯,分跟他一样一个。
“来放个灯吧,把你的愿望写在上面。”
“天上的神明会听到你的愿望。”
放了灯,两人往回走。
大部分人家都已熄灯,头顶是漆黑的天幕,几颗不起眼的星星闪烁,月光照下来,能清楚地看见路。
前面就是陆襄灵家了,她扯住了谢斯明的衣角,扯得他微微俯下身,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她看见他瞳孔震动,睫毛轻颤。
她推了他一下,退开,然后转身跑了。
她溜回自己的房间,闩上了窗户。
不过是一个晚上,墙壁尽是湿漉漉的,嗮出去的衣服满是潮气,外面一片大雾,稍远一些的地方都看不清。
去交稿都这一路上没见什么人。
看不见太阳,四周雾沉沉的。
瞧见有成书局的门了,陆襄灵走进去。
“吴老板,给你送钱来了。”
吴老板看见她也是忍俊不禁。
“还送钱,分明是找我要钱来了。”
“咱们的书大卖,钱不就来了吗。”
她写的书吴老板都看过,了解她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方面。
她一些奇思异想,一些不能写在要卖的书上的思想。
她想起前几天构思的故事。
“吴老板,我想写一个新故事。”
听到这个,吴老板有点为难。
“小陆啊,下次不用来找我了,你的书,包括你以后写的,都不归我管了。”
她疑惑:“发生什么了,怎么回事?”
“上个月对面那家书局的人找到我,说他们少东家很喜欢你的书,以前你的书都要交给他们卖,今后,我也不能收你的稿子,你要是写了新书最好交给他们卖。”
“本来这事我不能同意的,可是他们开的条件太好了,还说你的要求他们都配合,绝不会为难你。”
“你以后的稿费都涨三倍,如果卖得好,另有奖励。”
“以往你的书放在我这里卖,我也是要拿到邻县去卖一些的,现在就是换了个更厉害的人帮你卖,你拿的钱就更多了。”
闲来书局,全国连锁,背靠苏家。
这是刚刚吴老板告诉她的情况。
她感觉有些熟悉,有些画面呼之欲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走进去看了看,拿了他们的书翻了翻,见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青年男子卧在躺椅上看书,并不太理人,他身边的姑娘眼里也看不见她,只顾着时时关切地看着躺椅上大男子。
她拿着一叠手稿,敲了敲手心。
“我是春和居主人……你们,有管事的人吗?”
男子转过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一手撑着坐起来,想要站起来。
她看见他拥着被子,身体不太好的样子,柔弱的样子怪招人可怜的,她不由上前按住了他。
“嗯……我不介意这些的,你怎么舒服怎么躺着吧,外面有点冷。”
他笑了一下,没有反对。
“柳白,你给这位姑娘拿一个手炉吧。
“不用了,我,没事,你看我脸色红润,面带红光的,我用不着。”
他示意了一下那姑娘,那姑娘就进里面去了。
他不疾不徐地开口,嗓音温温淡淡的,说着咳嗽了一声。
“请坐。”
“在下苏鹤声。”
“陆襄灵。”
“陆姑娘,我妹妹看过你写的书,这次特意选了这个地方开新的分店,就是为了不用再托人买书,早些看到你新写的内容。”
感情是任性的大小姐追文哪,虽说她不需要催稿,每次都在期限之前乖乖自觉交稿,万一大小姐等急了,不会找人押着她写吧,要是她不满意故事,不会叫她改文吧。
“令妹,看书有什么偏好吗?”
他一笑,解释道:“不必担心,她说了,不会干涉你写的东西,按你的想法就好。”
柳白出来了,塞了个手炉给她。
“好,我要是有写的不妥的,尽管指出来,有意见大家多商量。”
他让柳白拿出交易文契,递给她。
她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条款,和吴老板说的没什么出入,就签下了“春和居主人”。
“襄灵?”
谢斯明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走到她旁边,瞥见她写的几个字。
“你在做什么?”
看来刚刚看东西看的太专注了,见他看见了也没放在心上,按上手印,自己留了一份,把另一份交易文契递给苏鹤声。
“卖了点东西。”
谢斯明见她不欲多说,便不问了。
她记起她还要还书,拿出书交给柳白姑娘,让柳白消了谢思明的记录。
柳白把押金给她,她转手塞到谢斯明手里。
“你来借书?”她问。
“不是,这里抄书给的钱比较多,我帮他们抄书。”
苏鹤声在一旁看着他们说话,此时笑了。
“非也,非也,是这位谢小兄弟写了一手好字,我自问见过不少名家的字,这位的字,假以时日,造化不在他们之下。”
他看上的何止是字,这南方小城里多少年人眼神清正,蕴藉灵秀,这样的人,为苏家交好总是不会错的。
“陆公子。”他朝他一点头。
“多谢,谢某也勉强只这一笔字可入眼了。”
两人出来,陆襄灵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谢斯明走在她后面,伸手去拉她也没拉住,只能看着她摔了个狗啃泥。
他赶紧上去扶她,她若无其事地站起来。
“没事,你知道什么是皮实吗?”
“没事就好。”
“你知道什么是皮实吗?”
“听闻练武之人自小便要用木棍敲全身,这样孩子长大了,筋骨更加结实。”
“我,天天上蹿下跳,什么姿势没摔过,摔都摔习惯了,一点事也没有。”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摔跤,看见他紧张都样子,不以为意。
她试探着牵了牵他的衣角。
他任她牵了。
“这水汽可太烦了,你摸摸,我的衣服都是湿的。”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还让谁摸过你的衣服?”
“我娘?我哥哥?我爹也收过衣服……没了。”
“除了你娘,不能让别人摸你的衣服。”
她反应过来了,弯唇。
“哦”
“那……你要不要摸?”
他僵了一下,往另一边侧过头,耳朵尖红了。
“你不要……说得这么……”
“我可什么都没想,那不是你先说什么,我爹啊娘啊的。”
“襄灵。”
“嗯?”
“明日若是晴了,可愿与我一同去香溪。”
“那有点远啊。”
“我走不动。”
谢斯明在袖子里捏紧了手中的佛珠,那是他娘坐了几百里马车,又爬上高高的缘若山从慧空大师那
里替他求来的。
“沉璧湖呢?“
“才去过,不想去。”
“飞鸿楼如何?”
“你对着我说话……为什么不看我?”
她微笑着,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抓住了他的手,捏了捏,掰开他握紧的手指。
“我想去香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