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年少时》不改青衫

6、来回

　　放学路上，薛灵骑着车经过陈敏时，像往常一样，并没有停下，只是简单地和她打了个招呼，陈敏也习惯性地应了薛灵一声。两人的家只隔了一条马路，所以经常会在路上遇到。
　　刚开学的那段时间里，薛灵每次在路上遇到陈敏，都会热情地表示要载她，不过陈敏每次都会很委婉地拒绝，反复几次之后，薛灵也没继续强邀，之后每次在路上遇到，彼此就只是默契地打个招呼。陈敏走路很快，本来到家的速度就不比薛灵慢多少，所以她并不愿意麻烦薛灵，更何况，自己可是亲眼看到，有很多次，薛灵都把不稳车头，蜿蜒前行的样子，直让陈敏觉得在自己前面的是个“女娲娘娘”。
　　薛灵忽然停下车，回过头又一次向陈敏发出邀请，说：“今晚我骑车载你吧，相信我！我现在技术很好了！”
　　虽然这久违的邀请出乎陈敏的意料，但她还是毫不犹豫、第一时间就充满求生欲地拒绝了。
　　“不用不用，你骑车先去吧还是赶快回家吧。”
　　“相信我，我现在骑车已经很熟练了，绝对不会有事儿的！你就放心坐上来吧。”
　　推脱再三之后，陈敏意识到今晚是在劫难逃了，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今晚薛灵会这么坚持，但是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还是答应了她。
　　陈敏侧着身子慢慢地坐到了后座上，薛灵开心地说：“扶好了啊！”于是脚下一用力，车头随之一歪，薛灵刚准备双手用力把住车头，后面的陈敏已经跳下了车。
　　薛灵停下车，回过头与张大了嘴的陈敏对视，两个人愣在了原地。
　　陈敏脸颊通红，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很不礼貌，便先开口道歉：“额…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激动了，没事儿，再来。”陈敏说着就又像刚才一样坐了上去。
　　薛灵重整旗鼓，这次为防意外，脚下准备用力时，先给陈敏发了个预告：“我要用力了啊，扶好了，不要激动啊。”
　　“嗯！”陈敏不忍打消薛灵的热情，努力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薛灵脚下应声用力，车头顺势一歪，陈敏自然地跳了下来，薛灵停下了车，两个人又愣在了原地，这一套动作的连贯性，像是两人在私底下反复训练过很多遍，。
　　“这…完全是身体的自然反应，再来再来，给我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我还就不信邪了，我陈敏还能降服不了这个女娲吗？”陈敏的表情已经由愧疚变成了一副我还就不信邪了的倔强。
　　这下换成薛灵被突然较上劲的陈敏给吓到了，虽然心里很好奇陈敏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女娲，但还是忍住没问，想着赶紧把眼前的陈敏给安抚住。薛灵看向后座，陈敏已经主动坐了上来，于是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那我开始骑了？”
　　“嗯，你骑吧。”冷静了几秒钟之后，陈敏在心里已经后悔了，但是在那样的年纪，她要强的性格是绝不容许她把自己的后悔说出口，在故作一脸轻松地答应之后，甚至还要假装催促薛灵：“我扶好了，你快点开始吧。”
　　薛灵摆好姿势，俯下身假装脚下用力，其实只是用双手将车往前推了一下，还有一只脚是撑在地上的，所以车也只是向前扭动了一下。
　　不出所料，陈敏还是跳了下来。薛灵回过头望着陈敏，哈哈地笑着说：“不然还是算了吧，咱俩还是别互相为难了。”两个人互相这样一逗，薛灵已经把早上童文清调侃自己的话抛到九霄云外了，当然也就没必要再坚持，何况她也确定了陈敏是真的怕。
　　陈敏站在原地缓了缓神，听到薛灵这样说，也算是松了口气，随即点了点头，提起脚步，准备等薛灵骑车走后就加快速度。薛灵并没有直接骑车就走，而是从座位上下来，扶着车头，转身对陈敏说到：“一起走吧。”陈敏愣了一下，脚下还是加快两步赶了上去，两个人并肩走着，聊起了上高中之后的诸多烦恼和变化。
　　陈敏望着一旁熟悉的薛灵，思绪慢慢被拉回了小学时候，那时，两个人天天这样一起上下学，偶尔谁有零花钱，就会买零食一起吃，然后一路上吃着零食聊着天，上学乐无边。后来到了初中，两个人虽然还在一个学校，但是因为不在一个班级，就没再一起上下学，关系也渐渐淡了，不过偶尔在校园里看到时，还是会很开心地打招呼，停下脚步寒暄几句。高中报道那天，陈敏和薛灵都很高兴和彼此一个班级，当然谁都明白俩人不可能再像小学时一样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十岁那年夹在书本里的一片银杏叶，虽然它落了很久，早已没有了生命力，但还是会被人好好地保存在书本当中，无论什么时候拿出来，都依然会感叹于它的美好。
　　本就不远的路程此时显得更近了，眼看着就要到家，薛灵忽然想起来之前的疑问，便问陈敏：“敏敏，我应该没听错把，你刚才是不是叫我女娲啊？为什么突然这么叫啊？”陈敏的脑中闪过薛灵骑着车在自己前面扭来扭去的画面，强憋着笑，装作很焦急的样子对薛灵说：“今天已经很迟了，我妈在家该急了，我先回去了啊，拜拜！”薛灵目送着陈敏过马路进了小区，也骑上车回家去了。
　　第二天早上，薛灵刚进教室就听到童文清哀嚎的声音，咋咋呼呼——是薛灵对童文清最深刻的印象。
　　“哇，你确定老师说这个作业不交的话，上课要被点名的是吗？”听起来像是童文清在和收作业的数学课代表讨价还价。
　　“是的，老师说过了，早读课下课之前我就交过去了，你还有一个早读课，赶快写吧。”对于童文清这样的行为，各科课代表早都见怪不怪了，童文清从来不交作业，多数时候老师们也都不会察觉，即使察觉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大家也都不会找他要作业，只是偶尔老师们特意叮嘱过一定要交的作业，还是会跟他确认一下。
　　“好吧，我知道了，谢谢了啊。”童文清无奈的答应。
　　薛灵满不在意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正准备拿作业出来交，童文清仰起头看到薛灵，像是看到了救星，脸上写满了谄媚，哀求道：“薛大美女，把你的数学作业借给我抄一下可以吗？”
　　薛灵微笑地看向童文清，这笑容像是三月的春风吹得童文清心花怒放，“不行！”灿烂的笑脸下，薛灵拒绝的简单干脆。
　　“哎呀，大家同学之间应该互帮互助，更何况薛大美女这么乐于助人、心地善良，肯定会帮助可怜的小童的对吧？”童文清继续不要脸的谄媚。
　　“你为什么不找卜萌萌、王大鹏和叶寒他们借啊？干嘛非要找我借？”
　　童文清见薛灵没有直接拒绝，察觉到转机，急忙解释：“他们写字太丑了，抄他们作业伤眼睛，不像薛大美女的字——养眼！”
　　“那你还吐不吐槽我骑车了？”
　　“薛大美女不是一中车神吗？谁敢吐槽？”
　　“谁有暴力倾向？”
　　“我我我，我不仅有暴力倾向，可能还有点受虐倾向，昨天那下打的我太舒服了，晚上回去睡觉的时候我都在回味。”童文清边说着边一脸享受的把后脑勺往薛灵书包旁送。
　　“哇，你脸皮也太厚了！”薛灵被童文清恶心到满身直起鸡皮疙瘩，把刚从书包里抽出的作业放到了童文清的课桌上。
　　“谢谢啦！”目的达成，童文清的谄媚也戛然而止，连句薛大美女都没多说，就埋下头抓紧时间抄了起来。
　　薛灵又拿出英语书，开始背起了单词。薛灵背着单词，看着一旁奋笔疾书的童文清，觉得很不能理解，于是开口问到：“你每天晚上回家不写作业的话都干什么呢？你这样抄来的作业有什么意义呢？”
　　“写作业才是没什么意义的事，我每天晚上回去，一般直接就睡了。以前初中不用上晚自习，我每天都睡得很早，上高中之后，还花了很长时间来适应十点多睡觉。”童文清头都没抬，依然在奋笔疾书。
　　“我才不信你每天晚上回去不学习就睡了！”在薛灵的十年的学习生涯中，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她也不愿意相信。
　　抄完了，童文清把两本作业一合，说：“你不信很正常，问我这个问题的人都没信过。”其实很多问题，在被问出来之前，提问人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当回答者的答案和她所想一致时，她会暗暗得意于自己的明智；而当二者不一致时，她也只会怀疑回答的人在撒谎，问答如此、卜卦如此、抛硬币做决定亦如此。
　　童文清起身把两个人的作业都交了过去，回到座位上又一次对薛灵表示了感谢，然后就开始背起课文来。成为同桌的第二天，好在没有像第一天似的一整天互不理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慢慢加深了对彼此的了解。
　　公立高中的走读生在下午放学和晚自习之间需要自己解决晚饭问题，少数一些人会选择回家吃，有些则会有家长送饭来，当然也有许多和童文清一样，自己去校外买饭。
　　下午放学铃响起，薛灵收拾好桌面正准备去买饭，童文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薛灵说到：
　　“我请你喝奶茶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