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深山季

8、第 8 章 十一月

　　十一月上旬，学校跟着当地习俗放了几天假。萧忆去邵阳家补课，碰到了从外地回来休假的邵阳爸爸。邵爸爸下巴连着鬓角一圈留了短短的胡渣，是个温和爱笑的中年人，除了喝酒以外最大的爱好就是下军旗，跟萧忆熟了以后就拉着她下棋。
　　“她要回家，我陪你下。”邵阳在边上说。
　　邵爸爸摇头拒绝，“跟你下没意思。”
　　邵妈妈解释，“他跟邵阳下棋，十有八九都会输。那会儿邵阳才六七岁吧，他一个大人跟小孩儿下还总是悔棋。”
　　萧忆笑起来，“没事，我棋臭，叔叔我陪你下。”
　　邵爸爸：“……”
　　一下午萧忆输多赢少，过了棋瘾的邵爸爸开心的留萧忆吃晚饭。
　　邵阳低声说，“你不用故意让他的。”萧忆冲他眨眨眼，去帮邵妈妈摆桌子了。
　　饭桌上也不知怎么聊到了邵阳小时候，邵爸爸翻出钱包里的照片给萧忆看，笑着说，“这是邵阳学前班报名那天去相馆照的，摄影师逗了半天都没把他逗笑，呐，就这么给留了张念。”
　　照片微微有些泛黄，小小的邵阳依稀能看出些现在的五官轮廓，圆圆的眼睛里瞳仁黑亮有神，白皙稚嫩的脸上透着股小大人般的正经严肃。
　　萧忆忍不住乐，她都能想象当时那位摄影师面对邵阳会有多挫败。发现后面还有张照片，她抽出来看，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还是婴儿时期的邵阳？穿着开裆裤半裸的邵阳！
　　没等细看，手中的照片就被一把抢走了。
　　萧忆很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哈哈，邵阳，你这……你这也太可爱了吧。”
　　可爱？以邵阳的定力眼角都忍不住跳了一下，“你没有百日照吗？”
　　“还真没有。”萧忆忍了忍，不好笑得太放肆。
　　邵爸爸说，“哎呀，我就那么两张照片，邵阳你还给我。”
　　“这张我自己保管。”
　　邵爸爸大笑，“你也有害羞的时候啊，哈哈哈……”
　　邵阳没理他。
　　邵妈妈笑笑，转头去问萧忆，“小忆，你怎么会没有百日照呢？”
　　“我小时候特喜欢睡觉，我妈说百日那天带我去了相馆，可我一直在睡觉就没照成。”
　　“怎么没把你叫醒呢？百日照挺重要的啊。”
　　“大概是叫不醒吧。”萧忆想了想说，“我妈说摇了我半天都没反应，后来等到相馆关门就直接把我抱回家了。”
　　邵爸爸笑道，“小时候喜欢睡觉好啊，大脑发育得好，长大聪明。”
　　“我也是这么想的。”萧忆咧着嘴笑。
　　还真是十几年不变的习惯，邵阳吃着饭，默默的想。

　　一个星期让人压抑的三天期中考试过后，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校运会。作为班上少数体育成绩比男生还好的女生，萧忆被体育科代表报了短跑长跑跳远接力，基本能上的项目都给她安上了。
　　冲着班主任压在她头上的“班级荣誉”，萧忆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参加完一天的项目下来累了个半死。
　　“我放这儿的水呢？！”在操场震耳欲聋的音响声中，萧忆这一嗓子也够嘹亮的，周围接触到她视线的同学都赶紧摆着脑袋表示与己无关。
　　才跑完3000米还这么精神十足，真是让人叹为观止，邵阳瞥了她一眼，收回视线。
　　体育科代表举着空纸箱表示无能为力，一天下来水已经被拿完了。
　　“我在前方拼死拼活，你们就是这么给做后勤的啊，我都要给渴死了。”萧忆舔舔唇，觉得喉咙都快冒烟了。
　　后勤人员之一的班长刘凯说，“谁让你喝两口就到处乱扔，那边收了几瓶开过的，问也没人答应，你去看看有没有你的。”
　　“对了。”萧忆一拍额头，转来转去找人，“易琴呢？我刚才让她给我看水来着。”
　　体育科代表说，“她在扔铅球。”
　　“她那体格你让她去扔铅球？够狠的。”
　　“没人报名啊，我也很难办。”体育科代表耸耸肩，“要不我再给你加一项？”
　　萧忆嗤一声，“有本事你试试。”
　　“算了算了。”体育科代表走开了。
　　萧忆去翻那几瓶开过的水，有点抓狂，都长一模一样，她能看出哪瓶是她的才有鬼了。

　　邵阳正在操场边等着参加4＊400接力，手上忽然空了一下，转头见萧忆拧开了他刚拿着的那瓶水，仰头就灌了半瓶下去。
　　“……”
　　邵阳说，“这是我的水。”
　　萧忆鼓着脸点头。
　　邵阳又说，“我喝过的。”
　　萧忆擦了擦嘴，“我不介意。”
　　究竟该介意的是谁？邵阳回过头，“这瓶水你拿去吧。”
　　“我没那么不厚道。”萧忆拧上盖子在他面前摇了摇，“给你留了半瓶。”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你等会儿啊。”拿着水跑上了楼，没一会儿又下来了。
　　“省得一会儿你跑完找不到水。”萧忆说，“呐，我给你做了标记。”
　　邵阳去看瓶子，瓶身上的商标被撕掉了，取而代之的是用透明胶固定住的一圈白纸，上面画了个不知名的动物，有点像羊但又不是，脖子细长，眼睛又大又圆，脑袋上类似人类刘海一样的毛发垂下来偏到一边，看上去呆呆的。
　　“这是什么？”
　　“神兽啊。”萧忆拖长了声音调戏他，“跟你很配啊，邵大神！”
　　邵阳看着那只呆萌的神兽，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笑了一下。
　　萧忆瞬间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嘴角那抹笑，虽然是很浅的一个微笑，但确实是……笑了啊。
　　“你笑了。”萧忆喃喃着说。
　　邵阳转过头走开，“我去参加比赛了。”
　　双手搭在二楼栏杆上，萧忆的视线不自觉追随着操场上某道跑动的矫健身影，虽然看不清脸，但她知道那张脸上此刻的神色肯定是淡然的，眼中是一贯的沉稳，波澜不惊，仿佛这世上没什么事能让他改变。
　　想起刚才那个笑，萧忆的呼吸节奏微微乱了下，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欢呼声传入耳中，她回过神，邵阳跑最后一棒已经到了终点，有些微微气喘，站在人群中的身形挺拔，围在他身边的几个同学在跟他说些什么，他回了几句，说话时视线转动，似乎是看到了楼上的萧忆，顿了一下又挪开了。
　　萧忆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嘴角抽了抽，她什么都没干，这种心虚的感觉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