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深山季

6、第 6 章 萧忆没

　　萧忆没再在学校找过徐斌，某天放学回家时在楼道里逮着个机会把人堵住了。
　　“你要干嘛？”徐斌警惕的往后退，“我家就在三楼，我一喊我妈就能听到。”
　　“有本事你就把你妈喊下来。”萧忆比他高一些，冷冷的低头瞅他，“正好让她带我去医院验验伤，我头上的伤可还没全好呢。”
　　徐斌有些心虚的往她头上看，没看出什么，就说，“你不是没事了吗？”
　　“你下的手，心里没点儿数？”萧忆说，“要不你让我砸一脑袋试试？”
　　徐斌怎么可能乖乖的让她砸，眼睛左瞄右瞄就想找机会逃跑，萧忆不耐烦的说，“我就跟你说几句话，你敢跑我真揍你。”
　　徐斌没胆子试她会不会真揍自己，只好问，“你要说什么？”
　　“之前的就不跟你算账了，以后你要再敢给我找事儿，我保准揍你揍得连你妈都认不出来。”
　　徐斌心里有些不服气，可不敢说，支支吾吾道，“可你把骆虎打了，他现在还疼呢，说不定会来找你，那可跟我没关系了啊。”
　　“行啊。”萧忆说，“你让他来，到时候你也别想跑，是去医院还是警察局随便你们选。”
　　徐斌急了，他怕事儿真的闹大，“我也拦不住他啊，要不你跟你爸说说，他不是教育局的局长吗？骆虎在五中读书，他肯定……”话没说完就让萧忆的眼神堵回去了。
　　“我告诉你。”萧忆警告他，“这事儿你招来的，跟别人都没关系，要说的我已经说了，怎么解决你自己看着办。”
　　徐斌一脸的欲哭无泪。

　　萧忆不知道徐斌有没有跟骆虎说过什么，总之接下来一段时间没人来找她麻烦。
　　至于家教的事，白天上课没时间，晚自习说是自习，实际也被各科老师占了来上课，于是只有晚上和周末。邵阳家离学校更近，萧忆就每天下了晚自习跟他回家补一小时的课，周末则看情况定在哪里。
　　这天下了晚自习回去邵妈妈正在客厅收拾一个打烂的暖水瓶，被邵阳接手过去，邵妈妈闲不住的要去给萧忆倒水，萧忆先一步自觉又熟练的翻出杯子给自己倒上，还一点儿没见外的给邵妈妈泡了杯蜂蜜水，这事儿平常是邵阳在做，邵妈妈有慢性支气管炎，每天早晚都会喝杯蜂蜜水。
　　邵妈妈笑着拉萧忆在沙发上坐，“要是我家邵阳有你一半活泼就好了。”
　　被夸‘活泼’的萧忆也不知该不该高兴，她好奇的问，“阿姨，邵阳从小就这样吗，我是说……这样不爱说话？”
　　“可不是吗。”邵妈妈说，“前几天他爸还在电话里埋怨邵阳不肯跟他多聊几句。”邵爸爸在外地工作，一年到头难得回家，电话联系也不多，这是萧忆后来知道的。
　　蹲在地上清理暖瓶碎片的邵阳说了一句，“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你看。”邵妈妈说，“每次说他都是这样。”
　　萧忆深有同感，“我跟邵阳做了一个多月同桌他才跟我说了一句超过四个字的话。”
　　邵妈妈忍不住笑，“小忆你别介意啊，邵阳不爱说话，但心里有数，什么都明白。前几年我在北方身体不好，医生建议来南方居住，我和他爸还在犹豫，毕竟这孩子的性格难得交到几个朋友，他却先提出来了。”
　　萧忆点点头，问，“邵阳在原来的学校有玩得好的朋友吗？”
　　“有那么一两个吧，不过你是他第一个带回家里来的朋友。”
　　是‘朋友’不是‘同学’。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萧忆忽然转头看了眼邵阳，接触到对方淡淡扫过来的视线又莫名有点不自在，自嘲的想，如果不是自己脸皮够厚大概也进不来他家吧。
　　不得不说，萧忆同学在某些方面还是相当有觉悟的。

　　也许是这段时间有点用脑过度，萧忆白天就想睡觉，趁着课间休息的功夫眯一会儿旁边还总有人吵。她虚着眼撑起脑袋看邵阳桌边围着的几个人，“你们跟这儿凑一堆取暖呢？”
　　“我们在问邵大神数学题。”易琴说，“萧忆，你说话能不损吗？”
　　“你们吵着我睡觉了。”萧忆视线一扫，乐了，“哟，班长跟数学科代表都来了，什么题这么难啊，我也看看。”说着凑了个脑袋过去。
　　班长刘凯被打击得多了，淡定的解释，“这题不是难，就是超纲了。”
　　数学科代表是个高高大大肤色偏黑的男生，笑起来却有些腼腆，“曾老师让我们先试着做，说做不出来再去问他。”
　　萧忆盯着本子上复杂的几何图形看了看，一把抢过邵阳手中的笔，在上面画了一条虚线，“可以在这儿做条辅助线啊。”
　　“你别捣乱行不行？”刘凯看了一眼，没好气的说，“我早试过了，根本没用。”
　　易琴说，“能请你继续趴回去睡觉吗？”
　　“然后呢？”邵阳问，“这条辅助线画出来以后怎么做？”
　　萧忆语塞，她连题目都没看明白，只是凑个热闹随便画了一笔而已，但邵阳的语气明显是认真的在跟她讨论。咽了口唾沫，她说，“你让我再看看。”
　　假装没有看出她的心虚，邵阳没催她，安静的等着。旁边几个人奇怪的互相看看，也没好说什么。
　　“这里也可以做一条辅助线，好像……应该有用吧？”萧忆皱着眉思考，不太确定的看他。
　　邵阳另外拿了支笔，在她拉出的两条辅助线中间虚画出一个三角图案，“对于这个直角三角形来说，这两个点之间的连线叫什么？”
　　“斜边中线？”
　　“斜边中线的定理是什么？”
　　萧忆眨了眨眼，在其他人鄙视的眼神中去翻数学书，“中线等于斜边的一半。”
　　“所以，到这里可以证明出什么？”
　　“……”
　　其他几个人一开始还抱着有些莫明的态度围观，到后面看着邵阳一点点引导，一步步推论，竟然带着萧忆完成了证明。
　　萧忆呼出口气，把笔往桌上一扔，“也不怎么难嘛。”
　　刘凯没忍住说，“又不是你做出来的，你当然不觉得难。”
　　萧忆也不生气，笑着对他说，“我怎么觉着这道证明题用的公式定理都是学过的。”
　　这题确实没有超纲，就是推论的过程复杂了些。刘凯推了推眼镜，明智的没有再说话。
　　数学科代表拿着被萧忆画得乱七八糟的证明过程看了几遍，对邵阳说，“你真厉害。”
　　邵阳说，“是大家探讨出来的。”
　　从头到尾围观的众人，“……”
　　易琴说，“邵大神，你也来给我当家教吧。”
　　萧忆斜睨她，“你这样当面撬我墙角好吗？”
　　邵阳淡定的没发表意见。
　　易琴也只是随口说说，几人散开以后，萧忆心情不错的拿着笔在邵阳本子上画画，“跟你商量件事儿呗。”
　　邵阳把自己被糟蹋的本子拿开，“什么？”
　　“这个周末补课去我家吧。”
　　邵阳看向她的眼中有些疑惑，印象里她似乎不愿意在自己家里补课，所以前几个星期周末都是在他家。
　　“就是……”萧忆没好说她妈已经提了几次要见他，视线微微挪向一边，“你不是还没去过我家吗？去看看呗。”
　　也不知有没有看出点什么，邵阳想了一下，说，“可以。”

　　邵阳周末下午去的萧忆家。
　　方蓉在客厅里准备了些水果和点心招待邵阳，问了不少问题，最后肖家明看不下去了，让萧忆带着人进了房间学习。
　　“这孩子话怎么这么少。”方蓉在客厅小声说，“感觉不太爱理人似的。”
　　“人不挺有礼貌的吗，进门就叫人，你刚才问的那些问题换其他人早烦了，人孩子可一点儿没不耐烦，都回答得清清楚楚。”
　　“谁让小忆什么都不说，我还不能多问几句了。”
　　“知道是同班成绩好的同学不就行了，你还非得了解人家户口祖籍吗？”
　　方蓉看了眼关着的房门，有些不放心的说，“我进去看看。”
　　肖家明哭笑不得的拦着她，“人在里面学习呢，你进去干嘛？”
　　“我看看那小孩儿是怎么讲课的，万一讲得不好呢，不是浪费时间吗？”
　　“行行行，我去看，你就别去了。”肖家明无奈，刚才方蓉问邵阳问题的时候，萧忆在边儿上就有些坐不住，这会儿再让方蓉进去说点什么，他怀疑萧忆会直接拉着人就走。

　　萧忆进门后一边翻书包一边看邵阳，“你没生气吧？”刚才她妈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跟审犯人似的，换她早扭头走人了。
　　“没有。”邵阳脸上淡淡的，也看不出生气不生气，“把你的化学书拿出来。”
　　“噢。”萧忆说，“以后周末还是去你家补课吧。”
　　两人进房间没多久，肖家明敲门进来了，邵阳面色平静的招呼了声，萧忆微微皱眉。
　　肖家明略有些尴尬的一笑，说，“你们学你们的，不用管我，我坐会儿就出去。”
　　邵阳继续给萧忆讲解化学方程式，讲了会儿忽然说，“你没有背元素周期表。”陈述不是疑问。
　　“背了啊。”萧忆说，“就是没记住。”
　　“给你十分钟。”
　　“什么？”萧忆反应了一秒，喊道，“十分钟你让我背那么大一张表？在开玩笑吧！”
　　从来不开玩笑的邵阳直接把表翻出来，拿铅笔勾了一圈，“不用全背，背我圈起来的，只记元素符号和名称就可以。”
　　“那也太多了。”萧忆开始耍赖，“你先给我讲题，我下来慢慢背。”
　　“元素周期表是学化学的基础，你不记下来我没办法给你讲。”邵阳说，“我都没让你背相对原子质量。”意思我已经对你要求很低很宽容了。
　　听出言下之意的萧忆立马反驳，“原子质量老师都没让背，说考试会给。”
　　“所以我没要求。”邵阳看了眼时间，“十分钟。”
　　“服了你了，你以为我是你呀邵大神！”
　　肖家明有些好笑也有些惊异的看着眼前这一幕，邵阳似乎并不在意萧忆会不会听他的安排，另外拿了本书自顾自看了起来，萧忆明明眼角眉梢都是不满，却咕哝着开始边写边记。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沙沙’的书写声，邵阳低头看手中的书，视线偶尔不明显的看向萧忆，停驻几秒又收回来。萧忆有短暂的习惯性走神，反应过来后就用眼角偷偷瞅一眼邵阳，见对方没注意会微微松口气，用手指揉揉太阳穴继续背书。
　　肖家明悄悄起身离开了房间。
　　“那小孩儿讲课怎么样？”等在客厅的方蓉有些奇怪，“我问你话，你笑什么？”
　　肖家明忍不住嘴角的笑说，“挺有意思的孩子，我还没见小忆这么老实过。”
　　方蓉不明所以，“你是觉得他教小忆学习没问题吗？”
　　肖家明说，“如果他都教不了，那你找其他家教就更没法儿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