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深山季

3、第 3 章 班主任

　　班主任办公室。闵素华听了二人陈述，觉得有些难办。她相信钱不是萧忆拿的，毕竟这小孩儿虽然调皮，却也不至于做出这种出格的事。至于班上其他人……为人师表，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她不想去怀疑任何人。
　　“邵阳啊，要不这样。”闵素华说，“班上人多口杂，这事儿不好查，时间长了影响也不好，我把你丢的钱给垫上，事儿就算了吧。”
　　“闵老师，不用……”
　　“那怎么行！”萧忆反驳道，“闵老师，你这么做不是助长歪风邪气吗？”这事儿要真这么结了，背锅的还是她。
　　闵素华目不斜视，看着邵阳道，“你认为怎么样？”
　　邵阳犹豫了一下，说，“闵老师，其实我大概能猜到是谁拿了钱。”
　　闵素华讶异的看他，萧忆也一脸疑问的扭头盯着他。
　　“我铅笔盒被打翻的时候有好几个同学看到了，刚才在教室里我观察了他们的反应，推断出来的人应该不会错。”
　　“真的？”萧忆半信半疑，“那你说是谁。”
　　邵阳没回答，对闵素华说，“闵老师，这件事就交给我办吧，我会私下去找那位同学。”
　　闵素华想了想，心里升起些欣慰，笑着说，“还是你考虑得周到，那这事你就自己处理吧，有结果告诉老师。”
　　邵阳应了声。任凭一边的萧忆怎么追问都不再开口。
　　闵素华看着眼前性格迥异，成绩也天差地别的两个学生，心情有那么点复杂，顺嘴就多说了句，“邵阳，你跟萧忆同桌，以后学习上能帮就帮着点儿，跟同学共同进步嘛。”
　　邵阳眉峰微拧，肉眼可见的勉为其难，点了下头。

　　萧忆最终没能问出什么。不甘心的她开始暗中观察邵阳在班上接触的人，甚至在放学后悄悄尾随过，却是一无所获。后来她忍不住又去问邵阳，对方简单的回她一句‘解决了。’直到班会上老师隐晦的提起，批评了某位匿去名字的同学，严肃的要求大家引以为戒，她才确定这件事确实已经解决了。
　　不知道邵阳是怎么办到的，萧忆有点纳闷，更多的还是郁闷，虽然老师公开强调了与她无关，但这由她引发由他人解决了的事儿就这么变成了一桩永久的悬案，她有些心塞。
　　心情不好的萧忆在放学路上看着堵在前面的两个人，心情就更不好了。一个是同班的徐斌，另一个是脸生的高年级男生，瘦瘦高高的，歪头打量她，摸着嘴角笑道，“喂，你叫萧忆是吧，你的情书我接受了。”
　　警惕着的萧忆瞬间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男生走近了些，“我说我答应让你做我女朋友。”
　　萧忆看着他，“你有梦游症吧，你家里人没给你吃药？”
　　男生愣了一下，“什么？”
　　徐斌说，“她骂你有病。”
　　男生脸色黑下来，从兜里拿出张纸扔给萧忆，“你什么意思，不是你给我写的情书说喜欢我吗！”
　　萧忆没去看掉在地上的纸，嗤了声，“他说的话你也信？”视线转向徐斌，冷笑道，“上次没被打够是吧。”
　　徐斌脸上的伤早好了，可这心里阴影还没过去，听了这话身子本能缩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道，“你得意什么，不就你后爸有点儿本事吗？”
　　“我懒得动手揍你，别上赶着来犯贱。”萧忆本就没打算动手，听他提到肖家明更觉得没意思，绕着走了两步忽然被人拉住了，“不说清楚就要走，耍我呢？”
　　高个子男生不是没看出来事情有古怪，而是萧忆的反应太下他的面子了，他有点儿想找事儿。
　　萧忆甩开胳膊上的手，下一秒就感觉对方故意在她胸口推了一把，她被推得往后退开，发育不久的胸部传来生疼的感觉，微微怔愣后她蓦地抬起头，黑黢黢的眸子沉了下来。
　　男生回味着手上的触感，刚要得意的说点什么，一团东西忽然砸了过来，他下意识挡开，发现是个书包，紧接着裆部被人狠狠踢中，异样的剧痛传来，他瞬间就给跪了，变调的嚎叫声简直不敢相信是从自己口中发出来的。
　　下巴上重重挨了一脚，倒在地上的男生被萧忆单膝死死压住胸口，脸上又挨了两拳。
　　脑袋忽然一偏一痛，萧忆回过头，见徐斌正举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呆呆的瞪着她。她跳起来一脚把他踢翻了，抢过他手上的石头就往下砸，徐斌吓得大叫一声，抬起胳膊捂住了脸。过了几秒没感到预想中的疼痛，战战兢兢的露出眼睛，看见萧忆扔掉了手上的石头，对他嘲了句，“白痴。”
　　“吕浩！张林！”徐斌忽然爬起来往后跑，边跑边喊。前面路口赶过来两个人，看着也像是高年级学生。
　　萧忆晃了一眼，抓起地上的书包转身就跑。

　　停下靠着身后的墙壁喘了会儿，萧忆这才觉得脑袋一抽一抽的发疼，还有些晕，她伸手摸了摸痛的地方，借着路灯拿到眼前看，指尖居然有血。
　　身侧忽然传来动静，她警觉的抬头去看，然后愣住了。邵阳手上提着个塑料口袋，维持着打开院门的姿势看向她，眼神平静，没有一点意外和好奇，好像她这一身狼狈很正常，好像她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
　　萧忆有点无语。她前些天为了查出偷钱的人悄悄跟着邵阳回来过几次，刚才竟不知不觉顺着脚感跑来了。都说人遇到危险的时候会往熟悉的地方跑，可她这算什么？她跟邵阳熟吗？她对邵阳家熟吗？
　　看了看手上的血，她跟不那么熟的邵阳打招呼，“才买了东西回来？”
　　邵阳点了下头。
　　“那什么……帮个忙行不行？”

　　邵阳家的院子里种了片葡萄架，逐渐昏暗下来的光线中隐约能瞧见些细小的蚊虫在里面飞舞。
　　萧忆觉出些久远的亲切感，笑着说，“小时候我家门前也有片葡萄架，我都忘了长什么样儿了，就记得葡萄挺酸的。”闪过的记忆中浮现出一张明明熟悉却有了些模糊的脸，萧忆嘴角的笑一点点退去，葡萄架没有了，当年给她摘葡萄的人也没有了。
　　邵阳回头看她。
　　脸上闪过的伤感仿佛瞬间的错觉，萧忆很快又笑了一下，“我记得葡萄架很高的，原来这么矮。”
　　邵阳收回视线，说，“是因为你现在长高了。”
　　尴尬的感觉缓解了些，萧忆在邵阳没看到的地方揉了揉脸，觉得自己大概是脑袋被砸得有些不清醒了。
　　两人刚进屋就听里间有人咳嗽，然后传出一道中年女人的声音，“邵阳，你回来了吗？”
　　“妈，是我。”邵阳示意萧忆去他房间，低声对她说，“你进去等我。”
　　萧忆看了眼虚掩的房门，问他，“我要不要先打个招呼？”
　　她声音没压着，里面的人听见了就问，“还有人来了吗？”
　　“阿姨，我是邵阳的同学，找他问作业来着。”萧忆提高声音回答。
　　“哦，是邵阳的同学啊。”邵妈妈声音里带着点意外，还有点高兴，“邵阳还没带同学回来过呢，你先坐啊。”接着就是窸窸窣窣的起床声，夹杂着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邵阳皱眉看看她，忽然扯过张卫生纸在她脸上擦了两下。萧忆有点惊到，往后退开半步，“你做什么？”看见邵阳手中的卫生纸有血迹，这才想起刚刚自个儿用带血的手揉过脸。
　　“先去我房间，别让我妈看见你头上的血。”邵阳说完提起塑料口袋进去里间，“妈，你先吃药，我同学我来招呼就好，她问完作业还要赶着回去的。”
　　萧忆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好见人，吐了吐舌头喊道，“阿姨，你好好休息不用管我，我抄完……不是，我问完作业一会儿就走了。”说完赶紧溜去了邵阳房间。
　　邵阳房间布置得简单，单人床，书桌书椅，衣柜，收拾得干净整齐，墙面是单调的白，连张画报都没有。
　　萧忆撕了些放在桌上的卫生纸按在头上，拿下来看被染红了一小片，抽了抽嘴角，徐斌那小子看起来怂，下手还挺狠。
　　她想看看头上的伤，又怕出去碰上邵妈妈，就满屋转着找镜子，发现床铺垫着的棉絮有道隆起的褶皱，伸手进去摸出个信封，捏了捏还有些厚度，打开看竟然是一沓零钱，小额的几毛，大额的也不过五块十块，看来应该存了不少时间。
　　把信封塞回去又把床铺上的褶皱压压平，她坐回椅子上，觉得这屋大概不会有镜子这种东西，视线在不大的房间中转了几圈，最后落到了邵阳放在床尾的书包上。
　　邵阳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在桌前写作业的萧忆，走过去一看，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萧忆仰头看他，说，“放心，吃一堑长一智，我不会全抄的。”
　　邵阳对她无话可说，把白瓷盘放下，撩起袖子查看她头上的伤口。
　　“嘶！”头皮上忽如其来的疼痛让萧忆倒吸一口凉气，“你往我头上擦什么了？”
　　“酒精。”邵阳举着镊子给她看，湿润的棉球上沾着血迹。
　　“疼！疼！你轻点！”萧忆作业都不抄了，偏着头想躲开。
　　“去医院吧。”邵阳放下手。
　　“不！”萧忆拒绝的很干脆。
　　“还有点流血，最好去医院看看，这种伤口我处理不好。”邵阳转身就走，用行动表示决定。衣角忽然被拽住，他回身看向眼神执拗的少女，对视了五秒后皱着眉说，“你真麻烦。”
　　“不许动不许大声说话，不然你就自己去医院。”
　　萧忆有点憋屈的点头。
　　伤口周围的头发被剃掉了一些，消过毒后贴上了止血的纱布。萧忆看着镜子里头上那块醒目的白色想叹气，不去医院就是不想被家里人发现，她现在顶着这么个脑袋回去要怎么解释……
　　“有帽子吗？”
　　邵阳找出顶鸭舌帽给她，萧忆戴上后照了照镜子，勉强能混过去吧。
　　“好了，我送你出去。”
　　“再等两分钟。”萧忆有气无力的转回去继续抄作业，“不能半途而废。”
　　“……”邵阳只好坐在床上看书。
　　萧忆觉得无聊，开始没话找话，“跟我说说偷你钱的人是谁呗。”
　　“你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我就不明白，你都告诉老师了，怎么就不能告诉我。”
　　“其实你根本就不知道是谁吧，是不是随便编了个人骗老师，嗯？”
　　“……”
　　邵阳终于忍无可忍，“我告诉你是谁，好让你去跟人打一架吗？”
　　萧忆神色古怪的看着他，良久说了句，“你不是怕我跟人打架才不告诉我的吧。”
　　邵阳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萧忆诡异的安静下来，并且没有就这个问题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