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深山季

2、第 2 章 肖家明

　　肖家明跟老师谈完出来已经接近下午放学了，他索性在校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接着萧忆一起回家。
　　一梯两户的单元楼，萧忆家住五层，上到三层楼时冤家路窄的遇到了正开门进屋的徐斌一家。
　　肖家明热情的跟他们招呼，向他们表达歉意，徐斌的爸爸笑着说了几句“小孩儿打闹两下没事儿”，徐斌的妈妈推了他一下，脸上有明显的怒气，“他又不是你领导，你对他这么客气做什么？你没见斌斌脸上被他家丫头打成什么样儿了？”
　　“不是说好不提了吗？”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儿，徐斌爸低声道，“再说斌斌也没啥事儿，不说了啊。”
　　“你说得轻巧，斌斌还这么小，要是破相了以后怎么办？”
　　徐斌爸低头看了看儿子脸上晃眼的白纱布，哭笑不得，“不就青了点儿，连皮都没破，要不是你非要坚持，医生说连纱布都不用包，这么包着还不透气……”眼见老婆要发火，他赶紧把门打开，“行了行了，人家都已经道歉了，这事儿就算过了，我们进家吧。”
　　徐斌妈不依不饶，守在门口不肯进去，“我说你是不是聋了，从头到尾你听那丫头说过一句道歉的话吗？”
　　肖家明有些尴尬，对萧忆说，“小忆，给你同学道个歉。”
　　萧忆说，“是他先惹我的，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肖家明顿觉头大，徐斌妈气得冷笑，“你没错，难道还是我儿子错了？那你说说，我儿子怎么惹着你了！”
　　萧忆看了眼挂着纱布用仇视目光瞪着她的徐斌，笑了一下说，“你这么喜欢告状，没跟你妈说？”
　　徐斌冲她喊，“你妈给你找了个后爸，所有人都知道，我又没说假的。”
　　徐斌爸拍了他一下，“小孩儿怎么说话的。”
　　“你打儿子干嘛！”徐斌妈立马护犊子，“做了还不让人说是怎么的？我看就是后爸才教出了这种没教养的小孩儿。”说完指着萧忆道，“告诉你，要不是可怜你没亲爹教养，今天我绝对要好好收拾你。”
　　“我可怜？”萧忆微微挑起眉看她，“相比你儿子有亲爹有亲妈却没教养，究竟谁更可怜？”
　　“你？！”徐斌妈瞠目结舌了一瞬。肖家明赶紧将萧忆护在身前，往楼上推。
　　“你这臭丫头说什么，我今天非撕了你这张嘴不可……你让开！”　徐斌爸拦着她往屋里推，“行了，你跟个小孩儿计较什么，都是一个楼的邻居，别闹这么难看。”
　　门“啪”的一声被关上，咒骂争吵声隔了层铁门传出来，依然听得清楚。
　　肖家明松了口气，绕过萧忆上楼梯，“走吧，回家。”
　　萧忆皱着眉看他的背影，顿了几秒跟了上去。

　　进门，开灯，换鞋。
　　肖家明走进客厅，略觉疲惫的捏了捏鼻梁，这孩子的性格也不知像谁，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能气死人。他回头去看，萧忆也抬眼看他，虽然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但肖家明能察觉出她瞬间绷紧了脊背，圆溜溜的眼睛里藏着戒备，像是被逼入角落的小动物，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心里的那点儿火气忽然就灭了。
　　肖家明进厨房洗手，问她，“晚上想吃什么，有饭也有面，冰箱里还有些抄手。”
　　萧忆对肖家明的态度有些纳闷，但她也不会上赶着自找不痛快，就问他，“我妈呢？”
　　“你妈在医院，今晚我去替她，等你上晚自习回来她应该就在家了。”肖家明擦干净手，套上围裙走去客厅，见萧忆正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叮嘱道，“别喝冷的，倒出来去微波炉里热热。还有啊，别喝太多，一会儿还要吃主食。”
　　“不吃了。”萧忆把牛奶和几包饼干塞进书包，“我要回学校，你自己吃吧。”
　　“这不还早吗？”肖家明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要不你等我给你煮点儿抄手，十分钟就好。”
　　“下礼拜数学测试，我去学校复习。”睁着眼说瞎话的萧忆同学动作麻利的拉上书包出门。

　　早自习铃响了十分钟老师还没来，教室里的喧哗声越来越大，纪律委员站起来吼，“你们安静点行不行，还想被学校点名批评吗！”
　　旁边的女同学被这一嗓子震得身子抖了抖，随手抓了块橡皮扔过去，“就你嗓门最大好吗？我们班真要被点名也是你害的。”
　　“行了，都安静，还能有点儿班级荣誉感吗？”班长刘凯对纪律委员说，“看谁再吵直接把名字记黑板上，一会儿让老师看。”
　　这样的威胁手段对初二的学生来讲还是有些震慑力，教室里安静了不少。
　　“萧忆，你数学作业呢？”第一排收作业的同学挨个清了过来，小声问她。
　　“等着你呢。”萧忆动作熟练的从对方手上抽走本作业，“给我五分钟。”
　　“你怎么每次都这样啊。”那同学抱怨道，“你就不能早点儿过来跟我要一本去抄吗，害我们组每次都是最后一个交。”
　　萧忆抄得飞快，一点儿不影响她回话，“你知道我每次都这样儿，怎么就不能主动给我送本过来，是谁害我们组每次都最后交作业啊？”
　　同学被气得转身就走。
　　“萧忆，你真是没救了。”隔壁组在收英语作业的易琴转身评价了一句，又说，“你旁边不就有位大神吗，怎么不抄大神的？”
　　萧忆飞快的瞥了一眼认真看书没有丝毫被干扰的邵大神，撇了撇嘴，可拉倒吧，大神？这根本就是一大块人形冰雕，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易琴对邵阳说，“邵同学，我在老师办公室看到你数学竞赛的奖状了，一等奖，可真是厉害。”
　　邵阳看上去并不怎么意外，说了句“谢谢”。
　　“哟，会说话呢。”萧忆说，“我还以为你只能单音节发声。”
　　邵阳眼角都没给她。
　　萧忆把作业本一翻，连带着抄的那份扔给易琴，“帮我交一下，谢了啊。”

　　下午数学小测，教室里只听见“沙沙”的书写声，偶尔有点小动静，讲台上抱着茶杯的老师咳嗽一声就又安静了。
　　萧忆桌上的试卷是毫无意外的大片空白，她手撑着下巴，眼睛滴溜溜的转，发现旁桌的邵阳已经做完了。握笔的手动了动，她感觉自己要是不抄两道都对不起那工整清晰的字迹。
　　靠近她一侧的试卷忽然被铅笔盒盖住了，萧忆眼睛“嗖”的上移，微微眯了起来，邵阳若无其事的检查试卷，但萧忆担保这人绝对是故意的。自己连脑袋都没动一下他是怎么发现的？耳朵边儿上长眼睛了吗！
　　门被敲响，见有人找，监考老师叮嘱了句“不要交头接耳”就出去了。
　　教室里的动静瞬间就放大了。萧忆出手如电，一把抓住了邵阳的卷子，邵阳反应极快的压住，“你干嘛？”
　　“我要抄你的卷子。”萧忆扬着下巴，不耐烦的使了使劲儿，“放手啊，信不信一会儿给你撕坏了。”
　　邵阳看了看她，一个多月下来，他对这位同桌的性格多少有些了解，猜测她真能干出这事儿，于是松了手，说，“你会后悔的。”
　　萧忆压根没将这种威胁放在心上，回了句“你有本事试试。”抽过卷子就开始抄。
　　直到第二天成绩出来萧忆被叫去了老师办公室，她才明白邵阳那句话不是威胁，而是对即将发生现实赤/裸裸的揭示。
　　邵阳满分，这就很明显了。
　　在萧忆再三保证绝对没有下次后，终于避免了再一次被请家长。
　　“你早知道会这样对吧。”萧忆咬牙切齿的看着同桌。
　　“我警告过你。”
　　萧忆吸了口气，‘一不小心’抬手打翻了对方的铅笔盒，“对不起啊，手误。”
　　幼稚！邵阳看她一眼，低身将散落的东西捡起来。

　　体育课后萧忆去校内商店买了瓶水，边喝边往回走，刚进教室就发现气氛不对，她找了个同学问，说是邵阳铅笔盒里的钱被人偷了。
　　萧忆一时没反应过来，走到邵阳身边对上他带着些探究的目光，忽然一个激灵，炸毛了，“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班上同学的视线“刷”就聚拢过来了。
　　邵阳微微皱眉，“没有。”
　　“没有你这么看着我？”萧忆直接去翻他铅笔盒，之前她是看到里面有钱，“你钱真没了？”
　　“算了。”
　　“你这算什么？”萧忆冷笑，“你认定了是我偷的，然后大度的不想跟我追究是吗？”
　　“不是。”邵阳说，“我相信你。”
　　萧忆愣了一下，她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上这句话。胸腔里冲上来又被她强压着的火气一下没了发作的地方，她低声骂了句，回身狠狠踹了一脚桌子，怒气冲冲的环顾四周，“谁偷的钱自己站出来，让我查出来就死定了！”
　　自然没人会承认。
　　“是我记错了。”邵阳忽然说，“今天早上我把钱从铅笔盒里拿出来放家里了。”
　　萧忆回头就冲他道，“之前我明明看到你铅笔盒里有钱！”
　　“……”什么叫作死，就是你给了一个台阶对方还非要跳下来。
　　闻声而来的班主任出现在门口，“怎么回事？”
　　邵阳很难得的觉得有些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