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深山季

1、第 1 章 从班主

　　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萧忆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步往教室蹭，“烦死了，又要请家长。”她咕哝着，抬脚踹飞了颗操场上的石子儿。
　　“砰！”清脆的玻璃撞击声中，一楼一间教室的窗户被人猛地推开吼道，“谁啊，找死呢吗？”话还没落音就见一道人影“嗖”的窜入了楼道。
　　萧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这会儿课间休息，初二一班的教室里乱哄哄的，有的学生趴在桌上做作业，有的在说笑打闹。
　　走到后排角落位置，萧忆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只见原本横霸了两张桌子垒起的书本防线被移到了一张桌上，整整齐齐，摞得老高。那张收拾出来的桌子上放了个铅笔盒，椅子靠背上有个黑色的书包，没有图案，简单的素色。
　　她在教室里看了两圈，拉过前面的同学问，“怎么回事儿？我旁边调人来了？”
　　“哦，对了，正巧你昨天没在，来了个转学生，就坐了你旁边的位置，听说人学习挺好的。”
　　萧忆嗤了声，把桌上的书本往抽屉里搬，不爽道，“学习好老师能给安在最后一排？”
　　“本来闵老师给安排的是易琴旁边，后面的刘凯说挡到他了，那人就说自己可以坐最后一排。”
　　班长刘凯听到自己的名字，敏感的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听到萧忆在说，“这么说个儿还不矮？真稀奇，我还以为精华都是浓缩的……”抬了抬眼镜，自觉归类成浓缩精华的刘凯嘴角抽了抽，立马回击道，“萧忆，这次数学没及格，又要被请家长了吧？”
　　萧忆不在意的笑笑，胳膊往椅背上一撑，“班长，你知道为啥体育不及格就不用请家长吗？”
　　刘凯脸色变了变，他个儿矮力气又小，长跑短跑跳远引体向上从没达标过，知道萧忆接下来绝对没好话，默念着好男不跟女斗，哼了声把头转回去了。
　　前面那同学还在傻乎乎的问，“为啥啊？”
　　萧忆凑过去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那同学“噗嗤”笑了出来。刘凯忍无可忍，“萧忆，你够了啊！”
　　“好了好了。”萧忆抿嘴收笑，表示休战。扔了两本书在桌上，她往上一趴，又拿了本书盖脑袋上，“早自习我睡会儿，谁都别吵我啊。”
　　昏昏沉沉睡了会儿，身边似乎有人在动，萧忆皱皱眉，脑袋转向墙壁继续睡，直到被班主任叫醒。
　　萧忆揉了揉有些凌乱的短发，打招呼，“老师好。”
　　闵素华一脸纠结的看着眼前明显没睡醒的学生，努力给自己找个不追究的理由，“昨儿陪在医院挺辛苦的吧。”
　　在医院打了一天半宿的超级玛丽和俄罗斯方块，可不是挺累吗？萧忆点点头。
　　“你奶奶病好些了吗？”
　　“我奶奶？”萧忆忍着呵欠，眼角生生被逼出了些泪，“早死了。”
　　“啊？！”闵素华见她低着头抹眼泪儿，大惊失色道，“你奶奶她……去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昨天吗？”
　　萧忆摆摆手，把被呵欠逼出的泪水擦干净，转眼见到旁边的桌椅是空的，好奇问了句，“老师，我同桌又调走了？”
　　“今天数学竞赛，让他去了。”闵素华说，“不是啊，萧忆，你奶奶去世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早说？你怎么还来上课了，这……这赶紧的……”
　　“闵老师，萧忆她说谎！”
　　闵素华一愣，看向大声说话的男生，“徐斌，你说什么？”
　　“她奶奶就是摔了一下，过几天就能出院，根本没啥大事儿。”徐斌生怕老师不信，忙又道，“我跟她住一栋楼，亲耳听她妈说的。”
　　闵素华一下来了气，“萧忆，徐斌说的是不是真的？”
　　萧忆冷冷瞧着一脸得意的徐斌，“谁说现在医院那个是我奶奶？我奶奶五年前就死了。”
　　萧忆父母几年前离异，她母亲二婚，现在医院那位老太太应该是她继父的母亲，闵素华想通后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徐斌挤眉弄眼的说，“是啊，我刚才说错了，应该说是你后奶奶。”
　　闵素华皱了皱眉。
　　萧忆看向他，“你再说一遍。”
　　徐斌对上她的眼睛，不知怎的有些发怵，却又不甘示弱，梗着脖子道，“你爸是你后爸，你奶奶可不就是你后奶奶……”
　　“萧忆！”闵素华惊叫了一声，来不及拉住人，萧忆冲上去一脚就把徐斌的椅子踹翻了，教室里顿时乱作一团。
　　一件事也要找家长，两件事也要找家长，萧忆觉得反正都要请家长来，合二为一更划算。在被老师从学习成绩到思想行为结结实实教育了一番后，萧忆被请出了办公室外候着，单独留家长谈话。
　　“肖局长，喝茶。”闵素华笑着往茶杯里续水。
　　“闵老师太客气了。”肖家明笑道，“我在这里就是萧忆的家长，没别的身份。”
　　真这么想你家那口子怎么不来，而让你这位教育局的大忙人亲自过来，闵素华心里想着，嘴上道，“身为萧忆的班主任，有些话我就直说了，萧忆这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动手打人，造成的影响很坏，本来应该进行处分的，但好在那位同学没受什么严重的伤，而且对方也有错处，所以校长……”闵素华咳了一声，“校方念在萧忆是初犯，就只做警告，对方家长表示不再追究，只是这私底下……”
　　“我明白，那位同学的父母我都认识，一个楼的，我会去向他们道歉。”肖家明面色诚恳道，“我也应该向学校道歉，向闵老师你道歉，这次是萧忆做错了，给你们惹了麻烦，下来我一定好好教育她。”
　　见对方明事理又客气，闵素华心底原本的一些不快也就散了，语重心长道，“其实萧忆这孩子聪明，反应也快，就是心思不在学习上。”
　　“是。”肖家明微微苦笑，“我们家的情况闵老师你应该也知道一些，不完全是孩子的问题。”
　　单亲和二婚家庭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比普通家庭的孩子更容易产生心理问题，闵素华理解的点点头，“这种情况就更需要你们家长配合学校，以前开家长会时我就说过，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同样重要。”说着看了眼课程表，意犹未尽道，“我下午没课，要是肖局长有时间，我们可以探讨下萧忆的教育问题。”
　　肖家明配合着将椅子往前挪了挪，做出倾听的姿势，“闵老师请说。”
　　“首先啊，这个学习上……”
　　两人在办公室促膝长谈，萧忆在门外百无聊赖的拿鞋底磨石头。几分钟后门忽然开了，肖家明伸头看了看她，说，“我和你老师谈会儿话，你先回去上课，有什么事晚上回家说。”
　　萧忆扭头就走，肖家明轻轻叹了口气。

　　进教室的时候四周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些小声的议论，萧忆装没听到，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外面那张桌上摊开摆着本数学书，她翻过封面，上面写着两行字，“初二一班，邵阳。”
　　字体周正，笔锋有力，萧忆想到自己那手烂字，牙酸了一下。
　　“听说你把徐斌打进医院了？”身后忽然凑上来一个人问她。
　　萧忆回头，见是易琴，撇了撇嘴，“你听谁说的？”不就脸上青了一块儿吗，怎么就住院了？
　　“听其他看见的人说的呗，可惜我早上拉肚子去了没看到。”易琴很遗憾似的，又小声说，“徐斌那人嘴贱，打了活该，就是他妈挺厉害的，不会找你麻烦吧，还有学校，会不会给你处分啊？”
　　“无所谓。”萧忆知道肖家明来了多半就不会有什么事，可她一个字都不想多说，别人找不找她麻烦，学校给她什么处分，她一点都不在乎。
　　“请让一下。”
　　语气平淡的男声从头顶传来，萧忆抬眼去看，是个比她高了半个头的少年，脸型瘦削，鼻梁挺直，黑色的瞳仁很亮，眉宇间有些轻浅的细纹，看着就是个平常严肃不爱笑的。
　　“你是邵阳吧。”萧忆打量他，莫名觉得这人长得跟他写的字挺搭，“我叫萧忆。”
　　邵阳微微动了动眉毛。
　　“我是你同桌。”萧忆说，“要不要换个位置，我坐外面，你坐里面？”
　　“随便你。”
　　“算了算了，我还是坐里面吧。”萧忆想起抽屉里满满当当的课本，又改了主意，侧着身子蹭了进去。
　　下午第一节是政治课，政治老师没什么脾气，教室里有人小声说话，有人看课外书，有人睡觉。
　　萧忆望着窗外发了阵呆，扭头见同桌很认真的在听课记笔记，一年多没同桌的她觉得有些新奇，“你上午去参加数学竞赛了？”
　　很熟稔的语气，邵阳眼角扫她一眼，“嗯”了声。
　　“我们班就去了你一个，数学科代表都没去，你成绩一定很好。”萧忆说，“怎么就来我们学校了呢？一中多好，市重点，不说师资教育，就课堂氛围也比这强多了。”一点儿没自觉自己就是造成课堂氛围不佳的因素之一，萧忆同学继续说，“不然五中也不错，新校区挺大的，绿化也不错……”
　　邵阳忽然说，“我想听课。”
　　萧忆没趣的“哦”了一声，安静了几秒后又忍不住问，“这老师讲课干巴巴跟念经似的，你也听得进去？”
　　对方没理她。
　　萧忆彻底没劲儿了，将脑袋搁在桌上继续对着窗外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