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深山季

11、第 11 章 夏季过

　　夏季过后葡萄架上的叶子慢慢变黄，秋去冬来，架子上只剩下了光秃秃的藤蔓，却是蕴藏着生机等待来年春暖花开。
　　今年春节邵爸爸回来了，邵妈妈身体无恙，家里比去年过节时热闹了许多。
　　天色蹭黑，外面时不时传来零碎的鞭炮声和小孩儿的笑闹声。温暖的客厅里，一家三口连带着来蹭饭的萧忆在桌上谈天说笑，举杯祝福。
　　“未成年不能喝酒。”邵阳自己不沾酒，顺带着拿走了萧忆送到嘴边的酒杯。
　　萧忆舔舔唇，看着透明酒杯里呈浅红色泽的液体，闻着有葡萄的香气和淡淡的酒精味，感觉应该很好喝。
　　邵爸爸说，“只是葡萄酒，度数又不高，过年高兴你就让她喝一点也没关系。”
　　“我就想喝看看是什么味道。”萧忆说，“你自己酿的葡萄酒，难道你就不想尝尝？”
　　“不想。”
　　邵阳脸上是真写着不想。萧忆撇撇嘴，眼巴巴瞅了眼被拿远的酒杯。
　　“小孩儿是不该喝酒，你别听你叔乱讲。”邵妈妈看着好笑，“小忆，喝饮料啊。”
　　于是萧忆只有老老实实的喝橙汁。

　　晚饭后好学生邵阳进屋写作业去了，萧忆被邵爸爸拉着在客厅下军旗。
　　邵爸爸看撑着脑袋偏来偏去的萧忆，说，“小忆，不高兴啊？”
　　“高兴啊。”萧忆说，“叔叔你不知道，在你家过年比在我家有意思多了，我都不想回去。”
　　在家方蓉不是教育她就是数落她，她跟肖家明又没什么话讲。在这里邵妈妈给她做好吃的，邵爸爸跟她下棋，她还能时不时逗一逗邵阳那张冰山脸，多有意思。
　　邵爸爸笑着端过手边的酒杯喝了一口，咂咂嘴发现萧忆的视线跟着转，就左右瞄了瞄，悄悄问她，“要不要喝一点？”
　　萧忆眼睛一下就亮了。
　　从去年春节的事后，邵家夫妻俩对萧忆都是真心喜爱，拿她当半个女儿对待，尤其是从小想惯儿子没惯成的邵爸爸，对萧忆更多几分纵容。
　　邵爸爸觉着喝点儿没问题，可这酒是当时不显后劲儿大，萧忆觉着跟饮料似的还挺好喝，就多喝了几杯。
　　半个小时后……
　　一家三口围在客厅看沙发上晕晕乎乎的萧忆。
　　邵爸爸说，“邵阳，不如你送小忆回去？”
　　“这样送回去？”
　　邵阳身上的寒气太明显，邵爸爸干笑两声，挠着头去看正给萧忆喂热水的邵妈妈。
　　萧忆不是第一天在邵家留宿，邵爸爸打电话去萧忆家说了一声，没提醉酒的事，那边客气了几句也没多问。
　　邵阳被赶去睡客厅，临出房前给萧忆换干净的床铺。
　　萧忆先是在椅子上老实呆了会儿，看邵阳换床单时忽然过去把铺着的棉絮掀起一角，“还把钱藏这儿呢？你怎么不把情书也藏这儿，多好找。”
　　邵阳顿了一下说，“没有情书。”
　　“你骗人脸色都不变。”萧忆凑过去看他的脸，看着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莫名就冒出一句，“你笑一个给我看呗。”
　　邵阳侧过身子继续铺床。
　　萧忆不乐意了，这人笑起来多好看啊，怎么就不能多笑笑呢。被酒精烧糊了脑子，胆儿也肥了，绕到另外一边伸手就去戳他嘴角，“笑一个嘛。”
　　“……”
　　邵阳不得不压住她的手，萧忆往前偏了一下，挣了挣仰头看他。
　　微微低头，近在眼前的少女双颊微红，圆润的眼睛被酒气熏染后覆上了层淡淡的水雾，嘴角细微不满的弧度显得有些孩子气。
　　“你再闹今年就不给你葡萄吃。”很幼稚的威胁，平常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也不知怎么就说出来了。
　　然而这样的威胁却出乎意料的有用，少女的眼睛里明显的闪过些错愕，微微眯着似乎是在衡量，然后有些不甘心的退开，坐回了椅子上。
　　邵阳把床铺好，转头去看，抱着腿坐在椅子上的萧忆似乎在发呆。
　　“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刚才说的话？”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萧忆看向他的眼中有些疑惑，像是没听懂。
　　于是换了更直白的问法，“为什么家里买的葡萄你从来不吃？”
　　“怕会忘记。”听懂了的萧忆用很长的时间说出这句话。
　　“忘记什么？”
　　眉宇微微纠结起来，萧忆眼中有了些微警惕，不明显，却被发现了。
　　不愿意说吗？邵阳直起身，却被萧忆误会了，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脸上有不自知的恼怒和委屈。
　　邵阳没有动，等着她的决定。
　　“怕会忘记我爸爸。”话一出口眼圈便红了。小时候抱着她在葡萄架下散步，逗她笑的男人已经不在了，长久的岁月里画面都变得模糊，只记得清楚他喂进自己嘴里的葡萄，微微的酸。不想让那样的记忆被覆盖，也变得模糊。把心里伤口翻出来展示并不是件愉快的事，却执拗的不愿松开拉着的手。
　　邵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不自觉柔和了些，“那为什么还要说让我请你吃葡萄这样的话？”
　　微微转动着眼珠的人像是自己也有些迷惑，然后用肯定的语气说，“你不一样。”
　　“不一样么？”邵阳向来淡漠的眼中有了些轻微的波动，视线落到她紧紧抓着自己不肯放开的手上，大概明白了一些。

　　晚上邵阳睡在客厅，忽然听到一声响动，起来发现萧忆在桌角撞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还有些迷糊。
　　邵阳猜测她是想上厕所。家里的厕所晚上那会儿被堵了，要等白天找人来疏通，只能带她去外面公厕。萧忆酒水喝多了，又在床上赖到实在忍不住才爬起来，这会儿醉意和睡意一起上来，根本听不进讲话。看着她委屈巴巴的着急模样，邵阳无奈下只好找了个以前家里用的尿罐把她带去厕所。
　　听着里面的动静，邵阳微微偏开头，走开了。

　　萧忆是第二天接近中午时醒的，她醒来后只愣了几秒便急忙穿上衣服往厕所跑。
　　“小忆，你醒了啊。”邵妈妈在厨房说，“先去刷牙洗把脸，一会儿吃午饭了。”
　　“阿姨，厕所那个……”
　　“厕所一大早就去找了人来疏通，已经可以用了。”
　　在厕所里外找过了的萧忆脸色都变了，“我是说厕所里那个罐……罐子呢？”
　　邵妈妈有些疑惑，“什么罐子？”
　　“……”
　　萧忆感觉自己受到了暴击，对象是邵阳，这种暴击带来的伤害值简直要乘上一百！
　　昨晚的事儿片段似的模模糊糊在脑子里闪现，萧忆面色变幻了半天恼羞成怒的去找邵阳，“你可以等我自己起来收拾！”
　　邵阳说，“正常的生理问题你在介意什么。”
　　萧忆一字一顿的说，“你伤害了我的自尊心，严重的！”
　　“那你要怎样？”
　　“你让我也试一次。”
　　邵阳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偏过头去，“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她没有必要介意还是没有必要让她也试一次？无论哪种解释都让她气得想磨牙　，于是也就真的上牙了。
　　邵阳抬手挡她，萧忆一把抓过他的胳膊就要下嘴。
　　在她清醒的状态下昨晚那样的威胁没有用，邵阳很清楚，只能一次次把她推开，“别闹。”
　　“你让我试一次我就不闹。”
　　看着胡闹不撒手的萧忆，邵阳想到了被主人逗怒的猫，会挠人，虽然不会真的亮出爪子，但会一直缠着人不放。脑子里很诡异的闪过她是在撒娇这样的想法，邵阳忽然放弃了抵抗，说，“咬完就可以了吗？”
　　“嗯？”萧忆停下动作看他，眨了眨眼。
　　邵阳收回胳膊，“那我走了。”
　　萧忆看着一脸淡定却走得很快的邵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