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书思念》顾辰捷

39、赌命计划

　　沐煦和安瑾航从病房里出来时，眼眶都是红的。安夫人的病情每况愈下，几乎24小时都是用呼吸机维持。沐煦看看站在旁边沉默的安瑾航，几欲开口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所有人都知道，安夫人的病好不了了，离开只是时间的问题。
　　但是这段时间，安夫人脸上的笑容是沐煦见过最多的了。安华叶每天都来医院看她，次次都是陪伴到深夜才离开。安瑾航见到他都是以父亲的称谓称呼，全家和乐融融，只是安夫人这病……
　　在电梯里，沐煦主动地握住了安瑾航的手。他看她，是明媚的笑容。
　　“只要伯母开心，比什么都好！”他握紧她的手，郑重地点头。

　　陶弈哲没有进医院，只是将车开到医院门口守株待兔。他回头看侧窗，恰好看见那两人手拉着手从医院出来。
　　“fumier！”
　　他从车里出来，从安瑾航手里抢走沐煦。
　　“你怎么还在啊……”安瑾航向前想从他手里夺回沐煦，陶弈哲笑得谄媚：“我和她有话说，就借十分钟！”还没等安瑾航反应过来，沐煦已经被陶弈哲连拉带拖进了车里。

　　他把手伸到她眼皮底下，义正言辞：“何沐煦，把东西还给我！”
　　她装傻，无辜地看着他：“什么啊？”
　　“一张照片，一盒巧克力，一张红色人民币！还给我！”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巴巴头发，某人说谎时的小动作。
　　“还给我！”
　　“我没有！”
　　“那我家进小偷了？这小偷太没有职业素养了，大把钱不偷，净偷那些没用的东西！我要去报警，把她揪出来露露脸！让广大群众见识见识这个拾金不昧的新时代小偷的典范！！”
　　“……什么叫‘没用的东西’？我的照片既然不值一钱，那你要回去干嘛？”哈，某人话真好套！
　　“那也是我的照片好不好？沐煦，你把照片还给我吧，我这么个活人在你面前，你还要什么照片？！”
　　“你大活人我要不起，我就只要一张照片就可以了！”
　　“你……那你把巧克力还给我！”他气炸，但跟她打持久战。
　　“巧克力不是送给我的吗？”某人脸皮真厚！
　　“……”果然，陶先生晕了过去，“……本来是送给你的。但是也要等我‘送’给你后，东西才是你的呀。你这样，还不叫偷？”
　　“我……吃了……”某人耍赖功夫不是一日练就的。
　　“……”陶先生晕死过去。沐煦心里笑开花，四下寻着门把打算逃离，被他箍住腰。

　　“你干嘛？非礼啊……”被人堵住嘴，沐煦拼命挣扎。
　　“你把钱还给我，总可以吧？”真可谓锲而不舍。
　　她不废话，从拎包里拿出两张大红人民币，摔在他面前：“一张还你，一张算是利息好了。现在你满意了，小气鬼！喂，陶弈哲！千万别跟人说你是银行工作的，瞧你那看见钱两眼放光的样子……”陶先生面红耳赤地不停摇头。
　　他大笑着指指她的胸口，沐煦赶紧低头。原来刚才挣扎时，胸口的纽扣从扣洞中钻了出来，某人“春光大泄”了……感情陶先生的两眼放光不是为了人民币哦！？
　　沐煦赶紧背过身，面红耳赤地扣好扣子。瞥见车外安瑾航吸着烟好脾气地等着自己，沐煦觉得自己和陶弈哲就好像“jianfuyinfu”，躲在车里“偷吃”的那种。于是乎，她赶紧回身耐着性子问他：“陶弈哲，钱我还了，可以走了吧？”

　　他的脸还红着，又抓着她的手不放：“不能走！”
　　“为什么？”
　　“……我的钱都是全新的，而且还连着号码的。你这样抽走了一张，我皮夹子的钱就断码了，不完整了……”
　　“那你什么意思啊？”沐煦光火，还真是没完没了，瞪圆眼睛剐着看他全身。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陶先生已经死了一百次了。
　　“我的意思是，我的钱是独一无二的，你赔不了！”
　　“……”这次换沐煦晕了。
　　她好不容易恢复过来，苦着脸求他：“那你打算怎么样啊？”
　　“我每天都要见你，这个是条件！”
　　“不行！”
　　“为什么？”
　　“跟你说了，陶弈哲，不要缠着我，我是……”她又要举手，被他重重压下。
　　“我也跟你说了，不要用这么破的理由堵我！”
　　“……”她疯了。

　　“你最近能见小果吗？”他突然收了笑容，严肃地看着她。
　　“能啊，你干嘛？”说到小果，沐煦也挺直了腰板。
　　“把她带来见我！”他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
　　“不行！小果看见你，可能还会情绪失控的！”
　　“你别管，只要把孩子带过来就可以了！”
　　“陶弈哲，我是孩子的姑姑，我不管谁管？！”她不禁皱着眉头质问。
　　“沐煦，你选择相信我就好，其他的不要多想，难道我还会伤害孩子不成？”
　　沐煦还在想，陶弈哲下车将沐煦轻拉出来还给安瑾航。她还想问他原因，陶弈哲已经上车扬长而去。

　　安瑾航问他们的谈话内容，沐煦沉思了一会说：“陶弈哲让我把小果带给他……”
　　“恩……”他板着脸咳了一声，又专心开车。
　　她看看安瑾航，觉得事有蹊跷，拉着他的袖子问：“安瑾航，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沐煦，不要多想！”又是那句，和陶弈哲如出一辙。沐煦还想问，安瑾航把话题一转，她无缝插针，只好作罢。

　　那天，沐煦带小果复完诊坐车回来，在车上接到陶弈哲的电话。
　　“沐煦，你们在哪？”
　　“我们快到家了……”
　　“先不要回家，附近有家咖啡店，知道吗？”
　　“知道的，我去那里等你？”
　　“恩，带小果一起去！”
　　沐煦还想说话，陶弈哲先收了线。

　　她给孩子点了果汁，自己也喝着茶等陶弈哲。不一会儿，他就到了，站在小果身后，收住了脚。沐煦紧张地站起身，朝陶弈哲轻轻摇摇头。她看见他朝唐果伸手，竟然紧张地先他一步把孩子抱在怀里。
　　小果看见后面的陶弈哲，果然立刻惊慌地在她怀里挣扎。孩子已经六岁多，力气也变大了，沐煦又有点慌，手一滑，小果就挣扎落地。
　　孩子一落地，就连滚带爬往外逃。“小果，别跑……”他们两人拔脚追了出去。陶弈哲长手长脚，肯定比孩子和沐煦都跑得快。
　　他挡在小果面前，拉住她俯下身的时候，发现孩子已经泪流满面。“何唐果，你还怕我？！你怕什么？”
　　她连看都不想看他，拼命地用力掐陶弈哲的手臂，企图再次逃离。
　　“这次，你别想逃！”陶弈哲忍着疼，二话不说，抱起孩子就向前走。
　　沐煦追上来，看见陶弈哲横抱着小果往街心马路上走，心突然突然七上八下纠结起来。“陶弈哲，你干什么？”

　　陶弈哲带着小果来到四岔路口，指着路面问孩子：“何唐果，我问你，是不是这里？”
　　小果无力挣扎，哭得泪眼迷离，在他的指引下往下看了看，极度震惊。没错，陶弈哲带着孩子来到了她两年前出事故的街口。她拽紧陶弈哲的衣服，用力全身往外躲，手心放在他肩膀早已经汗湿。
　　孩子泪眼婆娑，苦苦地无声哀求，但是陶弈哲铁石心肠，不改颜色地厉声追问：“是不是这里？是不是？”
　　可怜孩子已经哭得哽咽，在他的威逼下只有默默点头。
　　“很好！”他的脸上竟然不合时宜地出现一抹欣喜，替孩子抹了一把泪水，“小果，你记不记得当时的情况？”
　　孩子哭着摇头，他稳住她：“不要紧，我还记得，记得清清楚楚的……”
　　他将孩子放在人行道上，低头吻她纯白的额头，眼眶通红，眼泪终于落下，微笑看着孩子：“何唐果，从今往后，答应叔叔，要做个勇敢的孩子！”
　　看见沐煦拼命朝他们的方向跑，眼里满是焦虑和担心，他只是对她远远地笑了笑。
　　陶弈哲转身放开小果，直冲向马路……

　　“陶弈哲，你回来！你回来……”
　　沐煦再也跑不动了，她的眼睛明明看见陶弈哲大步往马路走，再也控制不住，扯着嗓门大喊。可他走得决绝，她在后面无论怎么撕心裂肺地唤他，他还是一刻不停地往外走，直到一辆大卡车迎面开来……

　　“啊……”沙哑的童声尖叫着，小果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沐煦颤颤巍巍地行走着，和小果一起坐在人行道上。
　　“陶弈哲，你回来……”她低声地呢哝，泪水在泪水肆虐，“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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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护车到得出奇快，沐煦和小果一直陪在陶弈哲的身边，他的手一直被她紧紧地拽着。医生在他身边忙碌着，他的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仪器，就像当年的小果一样。
　　孩子缩在姑姑的身后不停地哭，而沐煦却镇定地一直和陶弈哲保持通话，眼泪被她忍在眼眶里，一滴都没有流出来。他闭着眼睛，嘴被套上氧气罩，但是沐煦固执地认为他听得见她对他说的话。
　　“陶弈哲，你够狠，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
　　“很抱歉，我受不起……你的交代我不接受！你快给我起来，否则我把你打醒！”
　　“陶弈哲，车祸很好玩吗？你怎么这么犯贱啊？！”
　　“陶弈哲，你要是不醒，我明天就和安瑾航登记结婚去！”
　　“陶弈哲，这次玩真的，不骗你！你后悔吧你……”

　　救护车开到医院，陶弈哲就被送到了手术室。沐煦还没站稳，就看见手术室外还站着几个人。
　　靖坤、悦涵和安瑾航笔直地站在沐煦的面前，他们都红着眼，尤其是何靖坤。他过来握住沐煦的手：“对不起，小煦。我没想到他真的会这么做，他事先和我商量过，不过我没有同意。我应该提前通知你的……”
　　沐煦瞅着他哥哥，用力一把将他摔在一旁，走到安瑾航面前，揪住他的衣领：“你呢？你也知道是不是？”
　　安瑾航扶住她颤抖的双手，并不说话。
　　“你说话！”她朝他吼，安瑾航落泪承认。
　　“他跑过来跟我说这个计划时，自信满满的，我就信了。他只让我配合他演戏，不告诉你就行……沐煦，我们都不是故意瞒你的。他说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他这么做的……”
　　“什么计划？计划什么？计划他自己被车撞吗？”她摔着手中的拎包，连头发都被泪水和汗水浸润，整个人看起来不冷静得像是疯了。

　　小果躲在角落哭着，看见悦涵，开口叫人：“妈妈……”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她，连沐煦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刚才叫我什么？”悦涵的脸上淌下一行热泪，小果替她擦泪水：“叔叔让我做个勇敢的孩子……妈妈，我又能讲话了……”

　　沐煦将脸埋在手掌中，泪水从手掌缝中漏出来，“啪啪”掉落在冰冷的塑料座椅上。所有人都抬着头看着手术室前那盏亮着的红灯。
　　而她不敢睁眼，安瑾航在她旁边顺着她抽搐不止的后背。“安瑾航，其实是我傻了，真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她自言自语。
　　“他是个执着的人，怎么可能放着这么大的错误不管不顾呢？我老是提醒他，这是他欠我的，欠小果的……实际上，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啊……”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她捶着手掌，安瑾航将她抱在怀里，任凭她在胸口用力地敲打。
　　“陶弈哲，我和你还没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