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书思念》顾辰捷

38、惩罚（二） 她记得高二

　　她记得高二的时候，自己的一个亲戚从国外带了很多巧克力给她。她最爱那个叫lindt的薄荷黑巧克力，省下几颗给了陶弈哲。他也不舍得吃，两人让来让去，结果巧克力在两人的掌心化掉了。她心疼地哇哇叫，他只有哄她：“沐煦，别哭，以后我们去瑞士，买好多好多这样的巧克力。不怕吃不完，只怕你吃厌了吃腻了！好不好？”
　　想不到他真的买了，还买了这么多。他明明说自己是一个穷学生的，怎么还有这么多钱买奢侈的巧克力呢？想着，她起身想去他的卧房问他。

　　小心地推开门，沐煦伸出脑袋看还躺在床上的那个人。看他貌似睡得很熟，她才敢蹑手蹑脚往房里走。弯腰看看他，睡得正香，闭着眼睛的陶弈哲像一个大男孩，抿着嘴唇舒了眉头，一脸安逸。
　　她转头看向床头柜，那里放着一个相框。她将它拿在手里，终于笑了。相片里，她和陶弈哲搂着大笨鹅笑得极其灿烂，是她毕业时拍的照片。她的眼睛红红的，像个桃子，嘴巴却张得老圆，而陶弈哲也开心地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她眯着眼睛看着在床上睡得四平八稳的陶弈哲，放弃询问的打算。将相片取下，拿上那盒巧克力，又从他的钱包里取了点钱，就离开了陶弈哲的家。

　　她先去她那位女同事家取回了拎包，想想时间还早，就打算折回家换件衣服，顺便打份辞职报告。
　　打开家门换了鞋，沐煦径自想走到卧房去换衣服，不料有人将客厅的吊灯按亮。“你终于肯回来了！”安瑾航坐在沙发上，旁边全是烟蒂。
　　“你……原来在家？”这么大的乌龙，早知这样就该回家碰运气的。
　　“我五点左右到的，发现家里没人。给你打电话也不接！”他还在吞云吐雾，语气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我……”她是想说实情的，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好。“我去了陶弈哲家里，然后两人促膝长谈到半夜？！”这个怎么听怎么暧昧。她不好意思地瞅着他，不知道怎么坦白。
　　“你……去了陶弈哲家里？”
　　“啊？！”难道自己的脸上写着“奸情”两字吗？她更加不好意思地低头——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和你谈了什么？”
　　“没什么……”总不能说陶弈哲想要自己抛弃他吧，她不想看见安瑾航再发火的样子。
　　“连安氏的事情都没说？”
　　“恩，这个他说了。你也知道？”沐煦从玄关走到沙发旁，挨着他也坐了下去。
　　“知道的，我去上海就为了这件事！”他将放在茶几上的几份文件递给沐煦，她接过仔细地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化学程式。她的化学还可以，加上最近报纸总是报道着这类分式，看了不久也全明白了。
　　“你跑去化验了安氏饮料的成分？里面含有那种物质吗？”她看他挑眉，不禁大吃一惊。

　　“安瑾航，你是要和陶弈哲联手搞垮安氏吗？”她想了半天，低声地将心中的问题说出。看情形，这件事情安瑾航早就知道，他甚至还有可能见过陶弈哲。
　　“也不能这么说，不过我们的最终目的倒是一致的。”
　　“可是再怎么说，安氏是你爸爸创办的，安瑾尚也是你的弟弟啊！”她拉着他的手，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安瑾航和陶弈哲联手的后果。
　　“沐煦，你没看报纸吗？全国的宝宝儿童被这种鬼东西害得有多惨，你不是不知道。如果之前他的行为是为了夺权，我可以给他；但是这次他是害命，我怎么也不想错过这次复仇的机会！”

　　她坐在沙发上消化那几句话，他却打量起那件衣服来。“你们昨晚干嘛了？”
　　“啊？”她想啊想啊想，“聊了一会天，我就睡了。这不，早上才早起的嘛！”她勾勾头发，明显心虚。
　　“他叫我辞职……”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太诡异，她只好自己找话引开他的视线。
　　“我也这么建议。今天你就辞吧！”说完他就走进自己的卧房，沐煦去上班时他也没再出来。

　　她将辞职信放在郑霖办公室时，吓了他一跳。“小煦，你在这里干得不愉快吗？”
　　她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才不会，我很热爱这份工作，每次和大伙完成一个案子，心里总是有满满的成就感。只是最近家里有点事情要处理，所以才想辞职的……”
　　她抱着东西站在电梯口和大家依依告别，那些同事教会她太多。单雅的霸道强势，建波的体贴温柔，林娴的细心……她笑着和他们握手，走进电梯里才让眼泪流下来……

　　有句话叫牵一发而动全身，这用在安氏事件上是最贴切的。沐煦才辞职没几天，报纸上就登出安氏企业由于资金链断裂，而使房地产相关业务被迫停工的消息。
　　安瑾航说的不错，安瑾尚这个人急躁，将资金多数转移到吸金迅速的房地产上，企图迅速收敛更多的收益。但是饮料业务才是安氏的基础产业。一旦这个环节出现问题，企业就无法正常运作。
　　如果这是前奏，那么舆论谴责让安氏腹背受敌。几乎一夜的功夫，各大媒体就相继爆出安氏动用有毒化工原料，将之用在婴幼儿的饮品中的消息。数千万的受害儿童让群众愤怒，安氏在风雨中岌岌可危。
　　安瑾尚树倒猢狲散，众叛亲离，被安华叶撤销总经理的职务。而更加戏剧性的是，他本人也被检察院戴上了手铐，关进进了牢房。

　　那天陶弈哲和安瑾航被检察院召见商议作证的事项，他们和安瑾尚在一间小牢房相见。安瑾尚早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蛮横作风，颓然地坐在他们俩的对面，双眼通红。
　　“安瑾航，算你狠，但死在你手里我也无话可说。但是陶弈哲，我不太明白，你为何要这么算计我！？”
　　陶弈哲冷眼看着他，只说一句：“你最大的错误，除了下毒这一条，还有一条更加致命：你招惹了何沐煦！”

　　陶弈哲说话算话，他用事先搜集的证据，力证往饮料里填充有毒化工材料只是安瑾尚几个高管的阴谋，和安氏的员工毫无关系。安氏所有资产被冻结，没过几天，安华叶就向法院申请了破产保护。法院的评判结果是安氏自有资产资不抵债，所有硬件资产悉数沽售用以抵债。

　　这几天沐煦看见安瑾航老是躲在自己房间里，喊他也不怎么搭理。趁他开门倒水喝的空隙，她遛进房里，坐在他书桌旁的椅子上。
　　他进门靠在墙壁上，不去看她，只顾自己低头喝水。
　　“安瑾航，后悔吗？”她看着他深陷的眼窝，知道安氏的倒闭对他而言，也是一种难受。
　　他笑着对上沐煦担忧关切的眼神，轻轻地摇头。“不后悔，只是觉得可惜。我父亲成立这个公司的时候，应该不会想到，风光这么多年的安氏，最后会以这种下场收场。”
　　沐煦还在探究他的笑容，安瑾航却不再给她机会了。“你起来，今晚我们请小果靖坤悦涵他们来家里吃饭，好不好？”
　　沐煦点头，他略施小力就将她拉离座位：“那你出去，快去做饭买菜啊！”
　　她还在犹豫，就被他轰出门外。任凭她怎么敲门，他就是不开。安瑾航靠在门的那端，拿着电话却迟迟不拨。倒是安华叶沉不住气，给他打了电话。

　　他被召到安家老宅。
　　站在安华叶的面前，安瑾航不得不承认，安氏的倒闭对于他父亲的打击是沉重的。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安华叶好像老了十年之久。
　　“我……”他第一次在老人面前欲言又止。
　　“瑾航，这次我叫你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安华叶坐在老式摇椅上，缓缓开口，“替安氏找个好卖家。安氏不能对不起那些真正为公司卖命的好员工！”
　　“是！”其实这几天他一直在着手做这件事情。好几个卖家对安氏都有兴趣，安氏的要求也不高，价钱可以商量，唯一不能改变的条件是：不能辞退员工！
　　“父亲，我会做好这件事情！”
　　安华叶站起身，紧紧握住安瑾航的双手。老人激动地流下眼泪，因为这些年来，他这个儿子从未叫过这个称呼。
　　经过这些事情，他们两父子终于站在一起。“我退下来，也可以多陪陪你妈了……”
　　“好！”

　　安瑾航和陶弈哲并肩坐在台阶上，谁都没说话。安氏的产业最终卖给了安瑾航投资伙伴中一位叫杜子宁的朋友。员工的问题迎刃而解，安瑾航终于放下心来。陶弈哲也实现了对沐煦的承诺。
　　安瑾航起身，朝陶弈哲招手告别。他跟着起身，急着问：“你去哪里？”
　　“沐煦约了我去看我母亲。”
　　“哦……”他跟着安瑾航的脚步，两人还是并肩走着。
　　“你跟我干嘛？”
　　“我也找沐煦有事！”
　　“你怎么……”安瑾航看着陶弈哲，皱着眉头。这几天他借口公事，老是在他家转悠。谁不知道他是什么用意。沐煦躲着他，他就缠着自己，没完没了。
　　“我什么？”某人装傻。
　　“我说，公事也忙完了，你也该好好去银行坐班了吧？！”
　　“堂堂副行长，用得着坐班吗？”

　　“那你也不用跟着我啊！？”他跟他急，傻子也知道陶弈哲跟着安瑾航是为了谁。
　　“哦，这次我找何丫头的确有事。”陶弈哲眨眨眼睛，“她偷了我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