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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樱花烂漫几多时 沐煦带小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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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煦带小果从北京回来以后,就开始天天上班。她本来对这次北京之行充满期待的,结果小果还是老样子。Dr Jensen是一个著名的病理心理学家,人很好,是个和蔼风趣的老头儿。他给了沐煦一个邮箱,方便随时沟通孩子的病情。沐煦硬着头皮,和老美保持每星期都通信的习惯,不过之前都将正文交给安瑾航过目,否则她蹩脚的英文可是会丢国人的脸。
Jensen告诉沐煦小果需要多和人交流,接受适当的刺激,所以沐煦每星期都带小果出去郊游,交朋友。小果现在和悦涵的关系很好,并不需要担心她和家人的相处,但是孩子和姑姑的关系最好,周末还是喜欢搬到安瑾航的别墅小住几天。
安瑾航不上班,和以往的朋友做一些投资,挣的钱挺多。沐煦每天上班累得筋疲力尽,工资在他那里只能算是零头。他对她无微不至,每天的早餐晚饭都是他做,午饭沐煦在公司解决。周末有空,沐煦会和安瑾航一起去医院看安夫人。
安夫人是一个和蔼的老人,温婉柔和,很喜欢沐煦。自从知道她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后,更加疼爱沐煦如自己的亲生女儿。只是令人唏嘘的是,老人的病情越来越严重,短短几个月,被推进ICU好几次。
安瑾航被折腾地满眼血丝,疲惫不堪,奈何嘴角始终挂着笑容。沐煦好几晚都睡得不安稳,半夜听见家里电话响,打开房门看见安瑾航正拿着车钥匙出去。她也要跟去,他不让。
早上她穿戴整齐,吃着他做的早餐。“你搬回家住吧。”
“为什么?”
“最近晚上很吵,怕你睡不好。”
“没关系。”她承诺她会留在他身边的,不想食言。好几次看见安瑾航半夜起来坐在沙发上哭,她心里也不是滋味,唯有默默支持。
她和安瑾航生活在一块,一点都不像是夫妻。分床睡,不同房,作息时间也不同。但是她已经渐渐不讨厌他了,他们性格不同,但有一点很像——都没有安全感,需要别人慰藉。沐煦时常失眠,晚上睡不着会进厨房喝牛奶。他很细心,会事先替她准备好蜂蜜。他心情不好,沐煦就好脾气地给他讲笑话,虽然多数很冷,但他会笑。他们在一起,倒像一双战友。挫败时互相安慰,开心时就和对方聊天南地北,无所不及。他们从来不吵架,沐煦有时生气他会讨好,安瑾航有时固执时她也让步。
沐煦清理身边所有关于陶弈哲的东西,所幸不多。那块玉她最终没有扔,还是被吊在脖子上,只是从来不拿起来细看,对待它就好像是她身体本来的一部分。她和安瑾航出去,邻居习惯称她“安太太”。公司里上上下下也知道她和安瑾航的关系,因为有时他会来接她下班。
同事们都艳羡沐煦,所有祝福她也悉数收下,只是转背就将笑容收起来。她不时常笑,别人也不觉得奇怪,只当是因为成熟。自从安瑾航走后,公司效益没有往常好,但也过得去。她有时回家也会和他说起公司的事情,他会听,但不提意见。
“春假你有安排吗?我好像走不开,想去旅游吗?”安瑾航最近忙着一项挺大的投资案,有点分身乏术,有时连早餐都来不及做。
“你忙没关系,我随便逛逛就行了,也没有什么计划。”她盯着液晶屏,电视正在放日本的樱花。
“无聊就给我电话,我请假。”
“好。”答应他,尽管从来没有去打扰他的打算。
沐煦的公司破天荒给了五天的春假,她闲来无事,就打算按照原计划带小果去郊游。那晚,她整理卧室的书桌,擦柜子时从里面掉出一张明信片。
是大四毕业前,她让陶弈哲寄过来的明信片。那时,她心理不平衡,老惦记着他学校里的樱花,他被她吵得不行,只好寄了张明信片让她解解愁,卡片背面是一片粉红的樱花林。
春假前三天,她和靖坤带着小果出去踏青。孩子开心,拉着他们的手东蹦西跳的,很是兴奋。何靖坤趁着孩子开心,老是叫她说话,可小果卯足劲,还是没办法发音。
“没关系,慢慢来。”这句话沐煦不知道讲了多少遍了,说到最后连自己都麻木了。
何靖坤和沐煦的话不多,只言片语,甚是冷淡。她知道他是气她擅自做主,和安瑾航做交易这件事。他也和她说起过陶弈哲出国这件事,只不过沐煦不想谈,他也只好作罢。
踏青回来很累,沐煦回家,安瑾航不在,洗完澡很早就睡下。但是折腾了半天就是睡不着,看表不过是八点半。坐在书桌旁,只好翻开席慕容的诗集读起来。岂料越读越精神,到最后一点困意都没有。她看见书桌边上的明信片,起身准备行李。
赶到火车站时沐煦看看手机,刚过九点半,就买了一张十点去g省的火车票。上车后,她给安瑾航发了条短信,告诉他自己去外地旅游,不用担心,随后就躺在铺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沐煦一觉睡到大清早,起来时火车播报员提醒着大家快到站。她赶紧梳洗一番,拿包看时间却发现手机不见了。她傻了一会儿,有点怔。她一个人没出过远门,现在又没了手机,真是有点出师不利的感觉。不过她后来也回过神来,手机没了也好,自己与世隔绝,趁机会好好玩,反正她事先也和安瑾航说过,估计他不会担心。包里现金也没丢,身份证银行卡也一应俱全。想到这些,沐煦就什么也不愁了。
她大摇大摆地下车,在车站用十倍的价钱买了一张奇贵无比的g省地图。先到市中心逛了一会儿,找了一家看上去不错的三星级宾馆,将行李放下。她将g大之行放到第二天,当天就打算熟悉下当地的人文古迹,外带小吃文化。
沐煦东逛逛西看看,吃了旅游册子中介绍的g 省最有名的鸭脖子、热干面,嘴被辣的不行,却直呼过瘾。
“我晕,为什么陶弈哲在这里天天吃辣,皮肤还这么好啊?!”她拍着桌子大喊一声,却把自己吓住了。没缘故的,为什么要提这个人?赶紧低头吃面,眼泪辣的直流。
她带着数码相机都拍西瞧,也不觉得寂寞,反倒是感觉自由,心情很好,折腾到很晚才回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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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瑾航接到短信时正在开会谈论,等到会议结束时他急忙拨了电话出去,那边沐煦的电话却是关机。他赶紧回家,发现她竟带了不少行李。没来由的他就害怕起来,第一反应竟是沐煦去瑞士了。赶紧翻她证件,却看见桌上那张明信片。他看着那张署着“陶弈哲”的卡片,拿在手里感觉万分沉重。去摸手机,它却响了起来,姓名显示是沐煦,急着接起。
“沐煦,你在哪里?怎么出去不事先说一声?”
电话那头却是外地女生。“先生,我不是本人。那个手机是我在车站捡到的,看到上面写着家,就打给你了……”
电话那头还在说话,安瑾航急躁地打断,问了她地址,果然是g省。匆匆收了线,他一刻不停地从客房里拿了一件衣服,就奔到机场。他买了最近的航班,到了g省也已经深夜,他从没来过这里,实在不方便找人,就只好心事重重地找了家酒店住下,等到明天再说。
沐煦起了个早,收拾了一下就拿着个小包出了门。她有准备,当晚就把去g大的路线给研究个透。从宾馆出来搭了公交车就上路了。G大够有名,公车末站就是。她谨慎,又刚丢过东西,睁着大眼睛打量四周,一路没闭眼养神。
下了车,就看见g大校门朝她亲切地招手。“是个好天气!”她心里想着就迈着步子咧着嘴步入校园。
由于坐落在山脚下,g大的空气很清新。阳光稀疏地照在她头顶,她笑着用手去遮。拿着照片一路拍,不忘问身边的同学樱树林怎么走。看着那些捧着书本的大学生行色匆匆,沐煦有点感慨。自己已经毕业将近一年了,竟觉得自己和他们有些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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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走着,看着眼前的景象,沐煦停了脚步。
放眼望去,一片粉色的海洋。
她看着那风中款款飞舞的樱花瓣,有点怔神。微风拂过,樱花细嫩的粉色花瓣随风飘散,纷纷落在树下的人身上。人头攒动,却多是情侣,男生细心地将落在女友肩上的花瓣移去,体贴细微。她一个人流连在树下,默不作声,仔细地看,竟然忘记拍照。樱花很脆弱,风一吹花就散了,洋洋洒洒的,沐煦的手上不一会儿就全是粉红一片。她凑近一闻,没什么感觉,但明明有一股清雅的味道弥散在鼻尖。
她朝前走,却被人叫住。是一对情侣。“同学,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她当然不能推辞。男生勾住对方肩膀,女生笑颜如花,沐煦及时按下快门。
看着两人离去的甜蜜背影,沐煦却走不动了。她笑着看着整片樱花林,倚在树干旁。
“陶弈哲,你果然没骗人。笨蛋才一个人跑来赏樱花!”
她擦掉脸上的泪水,笑得更加灿烂。
“酸死……”
她用手拭去泪水,可眼睛还是不断迷离。她越擦,眼泪流的越快,最后索性任它在脸上纵横。
安瑾航老远就看见沐煦,她那件白色大衣是他陪她买的。她固执硬要自己买单,价钱不便宜,穿着很好看。看着她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快步走向她,手在即将触碰到她肩膀时停下。
她背对着她,肩膀轻轻地抖动着,在哭。
“陶弈哲,你个混蛋,自己一个人跑去瑞士!不守信用!”
“陶弈哲,你骗人,樱花明明很好看!”
“陶弈哲……”
“……我想你……”
他始终站在她背后,听着她叫着那个人的名字,看着她平静地擦掉眼泪,笑着走出校门。他始终没有上前打扰她,就是到最后,他们两个坐上同一班火车,他也没有去叫她。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看她时而笑时而哭,时而迷糊打盹。
他将自己的脸埋在双掌中,掌间濡湿一片。
“何沐煦,对不起……”